从顶层下到美术部的电梯,短短几十秒,林晚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金属厢壁映出她苍白而紧绷的脸,棕褐色的瞳孔深处,一丝属于“薇拉”的冰冷紫芒,在惊涛骇浪的情绪压制下,几乎要挣扎出来。
“活过来”。
顾淮用那样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惊心动魄的词语。这不是比喻,不是对角色塑造的期许,而是一个陈述,一个指向明确的试探,甚至可能……是一个宣告。
他究竟知道多少?是仅仅怀疑她的身份特殊,还是已经确认了她就是“银羽”的“原型”?他提到“数据、物质、意识、规则的边界”,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游戏公司总裁、一个商业设计师该有的认知范畴!
调进核心组,直接向他汇报。这既是深入虎穴的机会,也是将自己彻底暴露在对方目光之下的危险之举。顾淮像是一个高明的棋手,轻轻一子,就将她这枚身份不明的棋子,放在了棋盘最敏感、也最便于观察和操控的位置。
回到格子间,同事们投来的目光已然不同。惊讶、探究、羡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组长红光满面地宣布了这个“好消息”,拍着她的肩膀鼓励了几句,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林晚勉强扯动嘴角,做出受宠若惊又忐忑不安的样子,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冰。
接下来的几天,她以最快的速度办理了交接,搬进了“银羽”项目组所在的独立办公区。这里气氛更加凝重,每个人走路都带着风,交谈低声而迅速,巨大的白板上贴满了设定草图、剧情脉络和晦涩的技术名词。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因、熬夜和某种极度专注带来的低压气场。
她的新工位被安排在一个靠窗的角落,相对安静,但一抬头,就能透过玻璃隔断,看到远处那间属于顾淮的、拥有大片落地窗的独立办公室。他并非总在那里,但每次那扇门打开或关闭,都像一块磁石,牵引着林晚高度戒备的神经。
她的新工作,名义上是“逻辑自洽性检查和细节深化”,实际上权力不小,也模糊。主美将一堆堆设定稿、模型文件、特效预览视频扔给她,让她“用你的那种‘感觉’看看,哪里不对劲,哪里可以更‘真实’”。
这简直是把钥匙递到了锁匠手里,还是让锁匠自己评估这把锁该如何打造得更像一把锁。
林晚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她既要利用自己对“自身”那种诡异的、近乎本能的“感知”,指出那些在“映射”过程中产生的、微妙的“数据褶皱”和“规则冲突”——比如某个关节的活动逻辑违背了基本的生物力学,某种能量光效的衰减曲线不符合她记忆中“寂灭序曲”的实际表现——又要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直觉”包装成合乎逻辑的、基于“合理推测”和“视觉经验”的专业建议。
她游走在暴露的边缘,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与主美、与程序、甚至与远在外包公司的模型师沟通,都是一次对演技和智慧的极限考验。她必须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才华横溢、想法独特、甚至有些偏执和钻牛角尖的技术美术/原画混合体,而不是一个对自己身体结构了如指掌的“异常存在”。
而顾淮,如同一个隐匿在幕后的观察者,并未频繁出现,却无处不在。他会在深夜突然出现在项目组,默默站在某个正在加班员工的身后,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偶尔提出一两个一针见血、直指核心的问题。他会通过内部通讯系统,直接向林晚询问某个细节修改的“感觉依据”,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却总能让林晚的心跳漏掉一拍。
他像在打磨一件绝世兵器,耐心,精准,冷酷。而林晚,既是磨刀石,也是被反复审视的兵器本身。
这种无声的、高强度的对峙,让林晚的精神时刻处于紧绷状态。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更隐秘、更难以言喻的“噪音”,开始在她与顾淮之间那充满试探与危险的距离中,悄然滋生。
那是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一种仿佛来自数据层面的、细微的共振。
第一次强烈地意识到,是在一次关于“银羽”核心技能“时隙跃迁”视觉特效的评审会上。特效团队展示了几个版本,从简单的瞬移残影,到复杂的空间撕裂效果,但顾淮始终不满意,认为“缺乏质感,没有‘穿梭’的重量感和代价感”。
会议室里气氛沉闷,特效组长额头冒汗。林晚坐在后排,看着屏幕上那些华丽却空洞的特效,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出自己发动“时隙跃迁”时的感觉——不是视觉特效,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体验:周遭数据的短暂错位与重组,自身存在状态的轻微“卡顿”与“损耗”,以及落地瞬间那微不可查的空间涟漪反馈。
鬼使神差地,她低声开口,不是建议,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描述:“或许……不应该是‘穿过’空间,而是让空间自身产生一个短暂的、局部的‘失效’或‘折叠’点,角色是被这个点‘吞没’,然后在另一个坐标‘吐出’。‘吞没’的瞬间,角色本身的轮廓会因为局部规则失效而产生数据溢出的、不稳定的光粒子逸散,‘吐出’时则带有轻微的时空‘粘滞’感,像挣脱某种阻力……”
她描述得有些凌乱,夹杂着只有她自己能完全理解的词汇。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特效师皱起眉头,显然没太听懂。但主美若有所思。
而顾淮,一直沉默看着屏幕的顾淮,忽然转过头,目光越过几个人,直接落在了林晚脸上。那目光里,没有了平日审视的锐利,也没有了深不可测的平静,反而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共鸣”的波动。
“数据溢出……时空粘滞……”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变得专注而遥远,仿佛在透过林晚的描述,看向某个只有他能理解的图景。“继续说。”
林晚心头一凛,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多了。但箭在弦上,她只能硬着头皮,用更“艺术化”的语言,将她那源自真实体验的感知,包装成一种“视觉想象”:“就是……可以想象成跃迁的瞬间,银羽的身体边缘会分解成一种不稳定的、介于光点和马赛克之间的状态,不是平滑的消失,而是‘碎裂’成更基础的东西,然后重组。重组的过程不是瞬间完成,有那么几帧,她的轮廓是模糊的、抖动的,带着重影,就像信号不良时的图像……”
顾淮听完,没有立刻评价。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对特效组长说:“按这个方向,调整第三版,重点表现‘碎裂’与‘不稳定重组’的过程感,尤其是重组时的拖影和抖动,不要做得太干净。‘代价感’……可以尝试在重组完成后,给角色一个非常短暂的、几乎看不见的‘色偏’或者‘轮廓微震’,作为冷却标识。”
他的指令清晰而具体,直接延伸并完善了林晚那模糊的描述。更让林晚心惊的是,他所描述的“色偏”和“轮廓微震”,几乎完美对应了她每次使用高阶跃迁后,那短暂的身体数据波动和感官反馈延迟!
那次会议后,特效团队熬了几个通宵,拿出了新版本。效果令人惊艳,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次元侵蚀”和“规则破碎”美感的跃迁特效,赢得了项目组的一致好评。而顾淮看向林晚的眼神,也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
类似的情况开始增多。有时是在讨论“银羽”的机械义体与神经接驳的痛感反馈该如何用UI(用户界面)和音效表现时,林晚会下意识地提及“高频杂音”和“冰冷的灼烧感”;有时是在调整角色受伤状态下的动作僵硬度和受击反馈时,她会不自觉强调“逻辑断链”和“强制重置”的滞涩……每一次,她那些看似天马行空、甚至有些诡异的描述,总能被顾淮精准地捕捉、理解,并转化为具体可行的设计方向。
他们之间,仿佛建立起了一条无声的、危险的频道。不需要过多解释,往往只是一个词,一个眼神,一种模糊的感觉描述,对方就能立刻领会其背后的“意象”甚至“规则”。这种默契,在高效推进工作的同时,也让林晚感到越来越深的不安。这绝不仅仅是“天才设计师”与“灵感契合者”的惺惺相惜。这更像两个来自同一套底层代码库的不同模块,在试图用人类的语言,翻译和确认彼此的存在逻辑。
顾淮,他到底是谁?
除了工作上的诡异“共鸣”,林晚还发现,顾淮对她这个“新人”的态度,也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混合着审视与……某种难以定义的复杂情绪。
他从不吝啬对她“直觉”和“想法”的肯定,甚至会在公开场合,用平淡但不容置疑的语气,将一些关键设计决策归功于她的“独特视角”。这让她在项目组的地位迅速提升,也引来了更多或明或暗的目光。但他从不对她笑,没有任何超出工作范畴的交流,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离的上位者姿态。
只有一次,深夜,项目组只剩寥寥几人。林晚为了调整一个复杂的材质节点参数,留到很晚。当她揉着发酸的眼睛,准备关电脑离开时,发现顾淮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她屏幕上还未关闭的、那张“银羽”的3D模型旋转图。
“很晚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区里显得有些低沉。
林晚吓了一跳,猛地转身,差点带倒椅子。“顾、顾总,您还没走?”
“嗯。”顾淮的目光从屏幕移到她脸上,走廊的应急灯光从他身后打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边,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你对‘她’很投入。”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晚心脏一紧,垂下眼:“应该的,工作。”
顾淮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与工作无关的问题:“你住得远吗?”
林晚愣了一下,报出了那个位于城市边缘的小区名字。
“那个方向,这个时间地铁应该停了。”顾淮看了一眼腕表,“我顺路,送你。”
不是询问,是告知。
林晚的第一反应是拒绝。让顾淮送她回家?这太危险,太越界了。但拒绝上司(尤其是顾淮这样上司)的好意,似乎更不合常理,更容易引发怀疑。
“不、不用麻烦了顾总,我打个车就好……”
“这个点,那边不好打车。”顾淮已经转身,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
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林晚只能跟上。坐在顾淮那辆线条冷硬、内饰简洁的黑色轿车副驾驶上,她浑身僵硬,眼睛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感官却全部集中在身侧那个沉默开车的男人身上。车厢里弥漫着一种清冷的、类似雪松混合着旧书页的味道,是他的气息。很干净,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午夜空旷的街道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窗外模糊的风声。这种寂静比任何拷问都更让人难熬。林晚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牛仔裤的缝线,脑子飞速旋转,猜测着他此举的用意。是进一步的试探?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监视?
“你很怕我?”顾淮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晚心头一跳,强迫自己放松肩膀,声音尽量平稳:“没有,顾总。只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坐我的车,还是不习惯和我单独相处?”他的问题很直接,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路况,侧脸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显得轮廓分明。
“都……有点。”林晚选择了一种含糊但真实的回答。
顾淮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直到车子缓缓停在她租住的老旧小区门口。
“谢谢顾总。”林晚立刻去解安全带,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笨拙。
“林晚。”顾淮忽然叫住她。
林晚动作一顿,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车内光线昏暗,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像两口望不见底的深潭。
“你那些‘直觉’,”他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斟酌过,“有时候听起来,不像是在‘设计’一个角色,更像是在……‘回忆’某种体验。”
林晚的呼吸骤然屏住。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车外的路灯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人看不清他真正的情绪。
“顾总……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她的声音干涩。
顾淮看了她几秒,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直视她灵魂深处那个名为“薇拉”的核心。然后,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前方。
“没什么。”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早点休息。明天‘银羽’的剧情关键帧草图,我要看。”
“好的,顾总。”林晚几乎是逃也似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黑色轿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地停在那里,直到林晚的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楼道口,才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站在冰冷漆黑的楼道里,林晚背靠着斑驳的墙壁,才允许自己剧烈地喘息起来。顾淮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试图插入她心防最深处的那把锁。
“回忆”某种体验。
他知道。他一定在怀疑,甚至可能已经确认了。
而更让她心慌意乱的是,在刚才那封闭的车厢里,在那种无声的对峙和诡异的“共鸣”中,在他看似平静却暗藏机锋的言语下,她竟然感觉到一丝……该死的吸引力?
不,那绝不是“林晚”该有的感情,也不是“薇拉”会产生的情绪。那更像是一种同频数据之间的奇异共振,是孤独的异常体在茫茫“正常”世界中,嗅到同类气息时,本能产生的、危险的好奇与试探。
但无论如何,这缕不该出现的、细微的波澜,让她对自己的处境产生了更深的警惕。顾淮是危险的源头,是掌控秘密的人,是潜在的猎手。对他产生任何超出警惕和对抗的情绪,都是致命的错误。
她甩甩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顾淮的试探越来越明显,她必须更快地行动,在他彻底摊牌之前,找到答案,找到自保或反击的筹码。
第二天,林晚顶着淡淡的黑眼圈来到公司。她需要接触项目更核心的东西,比如剧情。或许在那里,她能找到顾淮如此执着于“银羽”,甚至可能与她“穿越”相关的线索。
机会很快以一种令人不安的方式出现。主美交给她一个任务,不是画图,而是“体验”——体验“银羽”主线剧情第一章的互动演示初版,从玩家的视角,提供反馈意见,尤其是关于角色行为逻辑和情感代入感的。
“这是顾总特别交代的,”主美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他说,你的‘感觉’最接近‘银羽’的核心,你的体验很重要。”
林晚的心沉了沉。又是顾淮。他似乎在刻意地、一步步地将她推入“银羽”的世界,让她从内部去感受,去“成为”。
她戴上高端的VR设备,连接了尚处于高度保密状态的内部测试端。眼前的世界暗下去,又亮起。
她“站”在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那是“银羽”背景故事里提到的,她最后一次执行任务的场景——一个充满破碎数据流和扭曲光影的“时空裂隙边缘”。周围是崩坏的代码山峦和流淌的霓虹“数据海”,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金属电离的味道。
一个低沉的、经过处理的系统音在她耳边响起,讲述着背景,引导着操作。但林晚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那个“自己”——或者说,游戏角色“银羽”——所吸引。
那是依据高精度模型和动作捕捉数据生成的虚拟形象,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甚至比她透过镜子看到的“林晚”更加贴近她记忆中“薇拉”的完美形态。银紫色的长发在虚拟的风中微微飘动,异色瞳中倒映着破碎的世界,那身“夜隼”作战服上的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
当“她”动起来,执行指令,使用技能,做出各种战斗姿态和表情反应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割裂感和眩晕感向林晚袭来。那动作,那神态,那微小的习惯性手势(比如攻击间隙无意识地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那是“薇拉”在长时间战斗后放松神经的下意识动作)……都太像了,像到让她毛骨悚然。
这不仅仅是外形和动作的模仿。这简直像是……将她的一段“存在记录”抽取出来,灌入这个虚拟的躯壳。顾淮的团队,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他们真的有某种技术,能捕捉到“她”的数据?
就在她心神剧震,几乎要退出体验时,演示进入了第一段重要的剧情节点。“银羽”在任务中遭遇意外,被卷入时空乱流,系统提示她即将“坠入未知时空”。
屏幕暗下,再次亮起时,背景变成了一个粗糙的、像素块构成的、不断闪烁和扭曲的“通道”。这显然是为了表现穿越过程而刻意制作的抽象场景。但让林晚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当“银羽”在这个通道中“坠落”时,四周飞快掠过的那些扭曲的、无法辨识的图案和光影中,惊鸿一瞥地,闪过了一些极其短暂、破碎的画面。
那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尖塔,塔顶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如同眼睛般的紫色水晶——那是“薇拉”原属世界,“深渊回响”活动副本的最终Boss战场地背景!
那是一道撕裂天际的、熟悉的暗紫色能量裂隙——那是她的大招“寂灭序曲”释放时的终极特效!
那是一个背影,一个穿着指挥官制服、肩章上有独特鹰隼标记的男性背影,正回头看向“她”,嘴唇微动,似乎在呼喊着什么——那是她的前任指挥官,在最后一次通讯中断前,留给她的最后影像!
这些画面快得几乎无法捕捉,混杂在大量无意义的噪点和几何图形中,一闪即逝,普通玩家甚至不会注意到,只会觉得是表现“混乱穿越”的抽象特效。
但林晚看到了。清清楚楚。
这不是巧合!这绝不是游戏美术的自由创作!这是只有她,只有“薇拉”才知道的记忆碎片!是被封存在她数据核心深处的、关于“坠落”前的最后场景!
顾淮!他知道!他不仅知道她的身体特征,他甚至可能知道她来自哪里,知道她“穿越”的部分真相!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向她传递信息?还是在测试她的反应?
巨大的震惊和恐慌之后,一股冰冷的愤怒骤然从心底升起。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放在展览台上的标本,每一个细节,每一段记忆,都在被人肆意地观察、分析、利用,制作成取悦他人的娱乐产品!
VR设备被她猛地扯下,重重摔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周围的同事惊讶地看过来。
“林晚?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体验不舒服吗?”旁边的同事关切地问。
林晚胸口剧烈起伏,手指死死抠着桌沿,才能克制住那股想要摧毁眼前一切的冲动。她深吸了几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用沙哑的声音回答:
“没……没什么。就是剧情……太震撼了。有点……晕VR。”
她垂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中那几乎要压制不住的、冰冷的紫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