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撼”?这个词远不足以形容林晚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那短暂闪过的记忆碎片,如同冰冷的凿子,狠狠击碎了她所有关于“巧合”与“误入”的侥幸。顾淮不仅知道她的“存在”,他甚至可能触及了她“存在”的源头!那破碎的画面,是坐标,是证据,是挑衅,还是……求救信号?
不,冷静。薇拉,你必须冷静。战斗AI核心强行压下属于“林晚”的生理性颤抖和愤怒。现在不是情绪失控的时候。顾淮展示这些,目的何在?如果他拥有如此深度的信息,为何不直接控制、囚禁、研究她,反而要让她进入核心,参与塑造“银羽”?让她体验这段明显是“诱饵”的剧情?
他在观察。观察她的反应。如同她观察这个世界,小心翼翼地试探规则边界。他可能也并非全知全能。他在用“银羽”这个项目,这个她无法忽视的、与她自身存在紧密纠缠的“镜像”,作为探针,试图从她这里获取更多信息,验证某种猜想,或者……完成某种连接。
林晚缓缓坐直身体,在同事们关切又有些八卦的目光中,重新戴上VR设备,表情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因“沉浸体验”而产生的、恰到好处的疲惫。
“刚才有点不适应,现在好了。”她低声解释,然后对主美说,“剧情代入感很强,特别是穿越时的抽象表现,虽然有些破碎画面看不太清,但那种混乱和迷失的感觉很到位。银羽在‘坠落’过程中,似乎有一些本能的、防御性的能量逸散反应,或许可以在UI上增加一点她自身能量场不稳定的视觉提示?”
她将话题巧妙地引回了“设计建议”,仿佛刚才的失态真的只是因为VR不适。主美点点头,记下了她的建议。但林晚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或许已经被某个隐藏在系统后台的监控程序,或者通过她同事的描述,传递到了顾淮那里。
这正是顾淮想要的反应吗?一点点“异常”的流露?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表现得更加“投入”工作。她将对顾淮的愤怒、警惕和那丝诡异的“共鸣”感,全部转化为近乎偏执的工作狂热。她主动承担了更多关于“银羽”背景故事、技能体系、甚至与世界观底层规则逻辑自洽的梳理工作,提出的问题越来越深入,越来越触及那些“银羽”设定文档中语焉不详、甚至自相矛盾的地方。
她在用这种方式,反向试探顾淮团队的“知识边界”,也在逼迫自己,去直面那些从记忆碎片和身体感知中浮现的、关于自身起源的谜团。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在深夜独自加班时,利用项目组的高权限测试终端,尝试访问一些被加密的、与“银羽”项目底层架构和早期概念设计相关的历史文件。她骇入数据的本能,在这个“现实”世界受到了物理硬件和陌生协议的限制,但并非完全失效。如同黑暗中摸索,她小心地避开警报,像考古学家般挖掘着数字废墟。
她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时间戳——某些关于“银羽”核心概念(包括左耳后的“时轨刻痕”和右臂的“契约编码”的最初描述)的出现时间,远早于“创想时空”公司立项开发这款游戏,甚至早于市面上任何一款有类似设定的热门作品。她发现了一些被删除的日志,提及早期测试中无法解释的“数据异常波动”,与特定角色模型和场景加载相关联。她还发现,顾淮的个人权限高得惊人,几乎能访问公司服务器和“银羽”项目源码库的每一个角落,而且有很多独立加密的私人工作区。
线索零碎,指向模糊,但足以拼凑出一个令人不安的轮廓:顾淮对“银羽”的执着,并非始于商业创意,而更像是在“追寻”或“复现”某个早已存在的“蓝图”。而她,林晚(薇拉),很可能就是那个“蓝图”的来源,或者说,一部分。
与此同时,她与顾淮之间那种无声的、危险的“频道”连接,似乎也在加深。有时仅仅是通过内部通讯软件,几句关于某个参数调整的简短交流,都能让她感觉到屏幕那端,顾淮那平静表面下同样高速运转的思维,以及一种……越来越不加掩饰的探究。
一天深夜,项目组又只剩下寥寥几人。林晚正在反复调试一段“银羽”回忆杀剧情的分镜节奏,试图让那种记忆闪回的“刺痛感”和“失真感”更符合她自身的体验。内线电话突然响了,是顾淮的专线。
“来我办公室。”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日更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晚心头一凛,放下手头工作,走向顶层。已经是第三次踏入这间充满压迫感的办公室,但每一次,感觉都更加复杂。
顾淮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暗,将他高大的身影拉得很长。空气里弥漫着比以往更浓的咖啡因味道,以及一种……类似金属和臭氧混合的、极其微弱的奇异气息。这气息让林晚的神经末梢微微刺痛。
“顾总。”林晚站在门口。
顾淮没有立刻转身,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把门关上。”
林晚照做。关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最近很拼。”顾淮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中布满了血丝,眼下有浓重的阴影,看起来比平日更加疲惫,甚至……有些颓唐。但这颓唐之下,却有一种锐利到极致的光芒,死死锁定在林晚身上。
“项目时间紧。”林晚垂下眼。
“是吗。”顾淮向前走了几步,停在办公桌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光滑的边缘。“不只是为了项目吧,林晚。或者说……我该叫你什么?”
来了。最直接的摊牌。
林晚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但她抬起头,迎上顾淮的目光,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被冒犯的紧张:“顾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是林晚。”
“林晚。”顾淮重复着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一个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却拥有能解决顶尖图形程序员都束手无策的技术难题的‘直觉’,能精准描述出只有‘银羽’自己才知道的技能感受和记忆闪回,甚至……在体验剧情时,会对几帧连主美都没留意到的、混杂在噪点里的破碎图案,产生剧烈生理反应的‘原画师’。”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子弹,精准地命中林晚试图掩盖的一切。“你的‘银羽’KV草图,破碎的手机屏幕,滴落的数据血,触碰的手指,孤独的数据孤影……那不是创意,那是日记。是你的日记,对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窗外的霓虹在顾淮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让他看起来既真实,又虚幻。
林晚的呼吸停滞了。他果然看到了。看到了一切。伪装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但承认,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将她所有的秘密,她这个“异常存在”的生杀大权,拱手交给眼前这个目的不明、深不可测的男人。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在坚持最后的防线,“那些只是我的创作思路……”
“你的左耳后,有一个细微的、暗紫色、像电路又像伤疤的痕迹。”顾淮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目光却灼热得像要烧穿她的皮肤,“你的右前臂内侧,有一个平时看不见、但在特定条件下会微微发光的、类似条形码与蔓生花纹结合的银色印记。你的后腰偏下,有两个对称的、极其细微的、像微型接口的痕迹。”
他每说出一处,林晚的身体就僵硬一分。那些她以为隐藏在衣物下的、最私密的特征,被他用如此清晰、如此确凿的语气一一指认。
“需要我继续吗?”顾淮看着她瞬间血色尽失的脸,向前逼近一步,那股奇异的气息更加明显,“还是说,你需要我调出‘银羽’项目的初始概念图,那几张在我开始这家公司之前,就在我脑子里、后来被我亲手画出来的草图,来对比一下?”
他打开桌上的平板电脑,快速滑动,调出了几张明显年代久远、笔触却异常精准的素描。画面上,赫然是“银羽”的雏形!虽然细节不如现在丰富,但核心特征——发色、瞳色、作战服风格,以及那几处关键的“痕迹”——全部吻合!而草图角落的日期标注,赫然是五年前!
五年前!远在“薇拉”作为游戏角色被设计出来、被玩家知晓之前!甚至远在“创想时空”公司成立之前!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最后的侥幸也被击得粉碎。不是顾淮窃取了她的数据,而是……她的“存在”,似乎早就以某种形式,存在于顾淮的认知中?这怎么可能?!
“你……你到底是谁?!”林晚的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那不仅是恐惧,更有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的眩晕。她后退半步,身体本能地进入了微妙的防御姿态,属于“薇拉”的战斗反射在皮肤下蠢蠢欲动。
顾淮看着她下意识的防御动作,眼中那锐利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闪过一丝……痛苦?他停下脚步,没有再逼近,只是深深地、深深地望着她,那目光复杂得难以解读,有审视,有探究,有疲惫,还有一种林晚完全无法理解的、沉郁的……悲伤?
“我是谁?”顾淮低低地重复,声音沙哑,“这个问题,我也问了自己很多年。”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那疲惫感几乎要溢出来。“直到你出现,林晚。或者,直到‘银羽’……或者说,我记忆中的那个‘她’,开始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无法仅仅用‘灵感’来解释。”
他走到办公桌后,从最底层的带锁抽屉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硬皮笔记本,放在桌上。然后,他又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很小的、看起来像是某种定制电子设备的黑色金属方块,只有U盘大小,边缘有着精密的纹路。
“坐。”他对林晚示意对面的椅子,自己先坐了下来,姿态透着一股深深的倦意,但眼神依旧清醒得可怕。
林晚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慢慢坐下,全身的肌肉依旧紧绷。
顾淮翻开那本硬皮笔记本。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写文字、潦草的草图、复杂的公式和电路图,还有一些像是梦呓般的、断断续续的句子。字迹是顾淮的,但显得狂乱而不稳定,与他在文件上签名的沉稳字迹截然不同。
“从大约七年前开始,”顾淮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缓缓流淌,带着一种讲述梦魇般的平静,“我开始做一系列重复的、清晰的、细节惊人的‘梦’。梦里,有一个银紫色头发的女人,穿着我从没在任何作品中见过的、充满机械美感的作战服,在一个光怪陆离、像是数据与霓虹构筑的世界里战斗。我看到她的样子,听到武器开火和能量激荡的声音,感受到她战斗时的冷静与决绝,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她的一些情绪,孤独,坚守,还有一丝对某个遥远归宿的、几乎被压抑的渴望。”
“最开始,我以为只是压力过大,或者看了太多科幻作品的副产品。但我渐渐发现,这些‘梦’太连贯,太有逻辑,细节太丰富,而且……出现的频率和清晰度,似乎与我当时正在进行的一些……私人研究有关。”他指了指笔记本上那些复杂的公式和电路图。
“我开始记录这些‘梦’,尝试用草图捕捉‘她’的形象,用文字描述‘她’的经历碎片。我称之为‘银羽计划’。起初只是个私人爱好,一种对抗莫名幻觉的方式。但后来,‘梦’的内容开始发生变化。‘她’似乎在一次任务中遭遇了巨大的意外,某种……时空层面的灾难。我‘看到’她坠入一片混乱的、由破碎数据和错误代码构成的虚空,听到刺耳的警报和某种……像是存在本身被撕裂的声音。”
顾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粗糙的纸张边缘,指节微微发白。“在那次‘梦’之后,我大病一场。醒来后,关于‘银羽’的‘梦境’停止了。但我的脑子里,却多出了一些……不属于我的‘知识’。一些关于高维信息投射、跨维度能量映射、以及意识与数据实体转化可能性的、极其艰深也极其危险的模糊理论和碎片化技术构想。”
他抬头看向林晚,目光灼灼:“与此同时,我开始在现实世界中,捕捉到一些极其微弱、无法用现有科学仪器稳定检测,但我的身体和精神却能模糊感知到的‘异常信号’。这些信号,与我‘梦’中最后那个崩坏场景的能量特征,有某种诡异的相似性。它们很微弱,断断续续,像是一个遥远源头发出的、即将彻底消散的求救广播,或者……坠落过程中散逸的‘残骸’。”
林晚的呼吸屏住了。她想起了自己“穿越”时的感觉,那种被强行“写入”现实时的数据崩解与重组。顾淮描述的“异常信号”……
“我花了几年时间,用我能调动的一切资源,包括创立‘创想时空’,表面是做游戏,实际上是为了建立一个能够汇聚相关技术人才、获取足够计算资源和实验环境,同时不引起外界过度关注的‘壳’,来研究这些‘信号’,验证我脑子里多出来的那些疯狂理论。”顾淮的语气平静,但内容却惊世骇俗。
“我试图逆向工程那个‘坠落’的坐标,试图理解那个‘银羽’可能存在的世界的基本规则,甚至……试图找到一种方法,去‘稳定’那个信号,或者……与信号源建立连接。‘银羽’这个游戏项目,就是我这个研究的‘副产品’,或者说,是我用来验证理论、吸引特定‘共振’、以及……筹措更多资源的工具。”
他拿起桌上那个黑色的金属小方块:“这个东西,是我根据那些理论碎片,制造的一个简陋的‘高维信息锚点与共振放大器’。它能微弱地增强和过滤我感知到的‘异常信号’,也能在特定条件下,将高度结构化、富含‘银羽’特征信息的数据流(比如我们的游戏设计)发射出去,试图与信号源‘对话’。效果很差,极不稳定,大部分时间像是个自我安慰的玩具。”
他的目光再次牢牢锁住林晚,那里面翻滚着压抑了多年的惊涛骇浪:“直到几个月前,这个‘玩具’突然接收到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清晰的反馈!不是混乱的信号,而是一段高度完整的、富含‘银羽’特征信息的‘存在性数据包’,被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捕获,并在城市某个区域完成了低损耗的实体化映射!坐标,就在你现在租住的那个小区附近!”
“几乎在同一时间,‘创想时空’的招聘系统,收到了一份名叫‘林晚’的、完美符合项目需求却又背景成谜的简历。而当你走进公司,走进我的视野……”顾淮的声音微微发颤,那是极力压制下依然泄露的情绪波动,“我‘看’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用我因为这多年研究而被‘改造’过的某种感知。我看到你身上,那与我‘梦’中、与我图纸上、与我所有理论构想的‘银羽’,完全同源的‘信息特征’!那些‘痕迹’,不是设计,是你存在本身的‘烙印’!你,就是那个‘信号源’!你就是从我的‘梦’里,从那个数据与霓虹的世界,坠落到这里的……‘银羽’!”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和窗外城市永不疲倦的背景噪音。
林晚呆呆地坐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顾淮的讲述,像一把钥匙,粗暴地插入了她混沌的记忆和认知,将那些碎片——她自身的疑惑、对顾淮的诡异熟悉感、项目细节的可怕吻合、以及那晚车厢里他说的“回忆体验”——全部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荒诞绝伦、却又在逻辑上(某种她熟悉的、超越常理的逻辑)完美自洽的真相!
她不是意外“穿越”的程序BUG。
她是被“召唤”的。被一个在现实世界,因某种未知原因与她原属世界产生了诡异“梦境连接”,并执着地追寻了她数年,甚至为此构建了一整套危险理论和技术路径的男人,用他那不成熟的“玩具”,加上她自身“坠落”时散逸的数据残骸,以及这个世界某种尚不明确的规则,共同作用下的结果!
一个跨越了维度、梦境、数据与物质的,近乎神迹的“奇迹”,或者说,“事故”!
“所以……”林晚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银羽’项目,那些剧情,那些细节……是你用你的‘梦’,你的研究,加上我这个‘信号源’的反馈,共同‘编写’的?你想用这个游戏……做什么?验证你的理论?还是……”
“找到你。”顾淮直视着她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有审视和试探,只剩下疲惫的坦诚和某种近乎偏执的炽热,“从‘梦’到你,再到你真正出现在我面前,中间隔着无法想象的距离和阻碍。我需要一个‘锚’,一个能让我们这两个本不该有交集的世界产生稳定连接的‘接口’。‘银羽’这个角色,这个项目,就是我想打造的‘锚’。我想通过它,不仅让你在这个世界有一个合理的‘映射体’,更想尝试……稳定你的存在,甚至……”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深藏的渴望:“……找到让你‘回去’,或者至少,让你在这里能安全、完整存在的方法。那些剧情,那些细节,不只是为了游戏。那是我在尝试与你‘对话’,尝试梳理和确认你的‘规则’,尝试用这个世界能理解的方式,‘编译’你的存在逻辑。我没想到……你会直接‘下载’到了现实。”
荒诞。疯狂。却又因为太过离奇,反而有了一种诡异的真实感。
林晚感到一阵眩晕。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独的流亡者,是被困在错误服务器的数据。却原来,在世界的另一端,早就有一个人,在她“坠落”之前,就已经看到了她的幻影,听到了她的“噪音”,并且用尽一切方法,试图抓住她,理解她,甚至……“拯救”她?
这算什么?跨越维度的……单相思?还是科学狂人的终极造物实验?
“你为什么……”林晚想问,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因为一些虚无缥缈的“梦”?这执念,太深,太重,也太危险了。
“我不知道。”顾淮的回答出乎意料的简单,也出乎意料的复杂。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无边的夜色,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脆弱。“最开始,或许只是好奇,是不解,是想抓住那些困扰我的幻觉。但后来……那些‘梦’里的‘她’,太真实了。她的孤独,她的战斗,她偶尔流露出的、对某个遥远之地的模糊眷恋……我无法视而不见。就像你听到一段频率特殊的、微弱的求救信号,即使不知道来源,即使可能是幻听,也无法说服自己不去寻找。”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林晚脸上,那里面翻滚的情感,终于不再掩饰:“而当你真的出现,当‘林晚’站在我面前,带着‘她’所有的特征,所有的矛盾,所有的神秘……那些年的追寻、困惑、孤独的研究、不被理解的疯狂,好像突然都有了意义。即使这意义本身,可能就是一个更大的谜团,甚至是一个错误。”
他拿起那个黑色的金属方块,递向林晚:“这个‘锚点’,是我与‘那边’世界,或者说,与你残存的数据根源,建立不稳定连接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