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付长生不明白沈清等人专门把自己抓到这里，只为看一个宣传视频的意义。
“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会觉得很荒唐，但我还是诚恳的请你相信。”
沈清盯着付长生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浊界》是个真实存在的世界。”
真实。
沈清的话落，付长生觉得耳边只剩下尖锐的嗡鸣。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那个叫沈清的女人。
沈清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
“《浊界》不是游戏？”
“每一个人都跟你这么说，对吗？”
沈清打断了她，仿佛能看穿她混乱的思绪。
“付前子，你的医生，你身边的仆人。他们告诉你，你只是因为沉浸式游戏体验太过真实，导致精神创伤，患上了修仙精神病。”
沈清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那我现在告诉你，他们全都在撒谎。而我，是来告诉你真相的。”
“又是一套说辞。”
付长生大脑头痛欲裂，她痛苦的捂住脑袋。
眼前闪过付长生人生的记忆，还有蓬莱这个地方，每个人无时无刻不向他证明浊界是个游戏的画面。
“你们可真有意思！自从我醒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说法，我到底该相信谁？”
沈清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手，在她手腕的光脑上轻轻一点。
又一个全息投影在她面前展开。
这一次，不再是光鲜亮丽的宣传片。
画面是监控录像的视角，冰冷，粗糙，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真实感。
地点是一个巨大的、泛着金属冷光的实验室。
付长生认得这个地方。
那是付前子曾今给她展示过的实验室。
视频里，几个身穿白色无菌服的研究员正将一种紫红色的粘稠液体注入到密封的容器中。
容器里，关着的是一个个面容枯槁、眼神麻木的凡人。
他们没有灵力，是蓬莱星最底层的存在。
液体注入的瞬间，凄厉的惨叫声从投影中爆发出来，尖锐到刺痛耳膜。
那些凡人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脱落，肌肉组织溶解成脓水，然后又在一种诡异的力量下重新凝固，长出灰白色的角质层。
他们的眼球爆裂，从空洞的眼眶里伸出扭曲的肉芽。
他们的嘴巴撕裂到耳根，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编号734号实验体，尸仙病毒初代版本注入。观察到剧烈排异反应，细胞组织崩溃后出现非规律性重组，转化为新型攻击性生物。”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画外音在记录着这一切。
付长生是认得这实验体的，那基本上跟浊界的丧尸一模一样。
视频画面切换。
这次是来自太空轨道的俯瞰视角。
一颗蔚蓝色的星球，静静悬浮在黑暗的宇宙中。
那颗星球，付长生在历史课本上见过。
那是地球。
【不周公司改造地球计划第二阶段，正式启动。】
【毁灭病毒尸仙，开始投放。】
伴随着机械的宣告声，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一场致命的流星雨，从轨道空间站上脱离，朝着那颗美丽的蓝色星球坠落。
视频被加速播放。
蓝色的星球上，开始蔓延出大片大片的灰败与枯黄。
就像一块新鲜的血肉，在迅速腐烂。
“畜生。”
付长生的瞳孔缩成了最细小的一个点，她浑身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沈清关闭了投影，废弃的仓库重新陷入昏暗。
她走到付长生的面前，蹲下身，声音里不带一丝怜悯。
“根本没有什么《浊界》游戏，那里是个星球，有着真实的人和物，不周公司所谓的登入游戏，只是启动了放置在那里的仿生人控制舱罢了。”
沈清的话，像最终的审判，彻底击溃了付长生所有的心理防线。
好啊！
这样一切都说的通了！
她说怎么会有如此真实的游戏！
怎么现实还研究着丧尸病毒！
原来都是骗子！
那些在地球的人生记忆，不是数据，不是代码，而是她真真切切的人生！
她死过两次了，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她！
付前子在蓬莱压迫她自杀一次，又用病毒在地球杀了她一次。
现在，她又被这怪物胁迫，想要强行将她变成乖巧听话的女儿。
何其荒谬！
何其讽刺！
一股混杂着极致恐惧、滔天恨意和无边绝望的情绪，像火山一样在她胸腔里爆发。
“除了那颗被侵略的星球外，我们还发现了你的身份。”
沈清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打开终端，向付长生展示她身为克隆体，还有付长生诊断出修仙精神病的资料。
“作为付前子的实验体，你想必很恨他，巧了，我们也看他不顺眼，所以我觉得我们或许可以合作。”
她看着付长生，眼神锐利如刀。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回去继续当你的不周集团大小姐。每天注射镇静剂，在付前子为你编织的牢笼里浑浑噩噩地活下去。但你必须要知道，那种镇静剂只是在压制你身体里的修仙精神病，治标不治本。你活不了多久，最多一两年，你就会窝囊的变为只会杀人的疯子。”
付长生的呼吸一滞。
“二 。”
沈清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
“向付前子举起反旗，在你有限的生命里，化为烈火，做一件大事。”
付长生的脑海中，闪过地球上被病毒杀死的母亲和友人。
闪过付前子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那双看着她时，像在看一件物品的眼睛。
闪过这沟槽的修仙世界。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当然是二，我要怎么做？”
付长生的声音异常坚定。
沈清笑了。
那笑容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温度。
“很好。”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付长生。
“明天，付前子要去参加蓬莱星的公司会议，届时不周公司的总部大厦，将是防御最薄弱的时刻。”
“你的任务，就是利用你大小姐的身份，潜入不周集团总部的核心区域主机脑所在的神庭。”
这时，一旁的黑猫不爽切了一声，插嘴道。
“切！要不是那鬼地方，我黑不进去，也轮不到求你。”
“闭嘴，黑猫。”
沈清瞪了一眼黑猫，继续说道。
“主机脑上，插着一个特殊的秘钥U盘。你需要做的，就是把它拔下来，带出来。”
“那是什么？”
付长生追问。
“它能拯救世界，无论是那颗星球还是蓬莱星，人人都能对抗公司，人人都将平等。”
沈清回答得模棱两可。
“现在告诉你太多细节，对你没好处。你只需要记住你的目标。”
她从手腕上解下一个看起来像是普通装饰品的耳钉，递给付长生。
“这是微型联络器，戴上它。明天行动时，黑猫会通过它给你提供远程技术支持。”
付长生接过那枚冰冷的耳钉，紧紧攥在手心。
金属的棱角刺痛了她的掌心，但这股痛楚，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遭喽！遭喽！”
角落里，机器人大头的电子眼闪烁起刺目的红光，跳起来大叫。
“东北方向3公里，有三辆创伤公司紧急反应小组的浮空车，预计2分钟就要到了！我们完啦！”
“啧，来得真快。”
黑猫不爽地咂了咂嘴。
“撤。”
沈清当机立断。
她最后看了付长生一眼，语气严肃。
“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是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混团体绑架，受到了惊吓的大小姐。”
为付长生给出设定，她和黑猫就如同鬼魅一般，迅速钻入一个集装箱后方的暗门，消失在黑暗中。
机器人大头则走到墙边，伸出机械臂在墙上一按，整个机体瞬间分解成无数细小的金属零件，哗啦啦地落入一个不起眼的通风管道里。
整个仓库，瞬间只剩下付长生一个人。
几乎就在他们消失的同一时间。
“轰！”
仓库的铁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部直接暴力破开，扭曲的金属向内翻卷。
“Clear！”
“Clear！”
刺眼的战术射灯光柱瞬间扫遍了整个仓库的每一个角落。
十几个身穿白色外骨骼装甲、手持脉冲步枪的创伤公司救援小组呈战斗队形冲了进来，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冷静高效得像一群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这时一名手臂上有红十字符号的医疗兵找到付长生，迅速冲了过来。
“VIP确认！请求保护！”
付长生看着焦急冲过来的医疗兵，眼前有些模糊。
其实她也不用假装什么受到惊吓的大小姐，现在脑中的愤怒退去，她发现因为长时间没有注射镇静剂，修仙精神病有些加重了。
天旋地转。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扭曲、破碎。
那些创伤小组人员的身影在她视野里拉长、重叠，仿佛变成了地球上那些挥舞着利爪的丧尸。
她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和眩晕，浑身冷汗涔涔。
医疗兵见到付长生晕了过去，脸色微变，立刻使用维生设备。
“生命体征平稳，精神状态判定为修仙精神病！”
“建立安全区！浮空车过来接我们！准备神经压制仪！”
专业的指令声此起彼伏。
付长生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送出了仓库。
担架上，另一名医疗兵快步上前，在她手臂上轻轻注射了一针镇定剂。
清凉的液体流入血管，眩晕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付长生被人裹上保温毯，送上了一辆豪华的浮空车。
浮空车平稳地升空，朝着创伤公司医院的方向飞去。
车窗外，是蓬莱璀璨美好的夜景。
无数琼楼玉宇悬浮在云海之上，仙鹤与灵鹿形态的飞行器在楼宇间穿梭，霓虹组成的巨大广告牌上，正滚动播放着不周集团的宣传语。
【科技引领飞升，不周创造未来】。
过去，付长生看到这里场景，还觉得这里很美很好看。
现在，她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无比的丑陋与恶心。
这座辉煌的空中城市，就像公司种植的一朵巨大坟墓上的食人花，没一分光鲜亮丽，贪婪的吸饱了亿万生灵的鲜血。
浮空车上，付长生在滴滴的医疗仪器中，渐渐的昏睡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