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弗拉维维乌斯家族庄园后方。
空气里,飘荡着某种甜美的气息。
“呜哇……好厉害……”
站在月桂林边缘的伊莎贝拉·布瑞塔尼亚,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
视野所及之处,尽是摇曳的银白。
古老的月桂树伸展着虬结的枝干,层层叠叠的叶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缀满枝头的细碎小花,成千上万朵银白色的月桂花,像是繁星坠落人间,又像是某位任性的神明将整片银河揉碎了撒在这片林间。
风拂过的时候,整片林子都在沙沙低语。
细碎的光斑在地面上跳跃,空气中弥漫的甜香几乎有了实质的重量,轻柔地包裹着每一个踏入此地的访客。
“怎么样?很壮观吧?”
耳边响起元气十足的声音。
塞西莉亚·弗拉维乌斯,那位昨天刚认识的、像小太阳一样耀眼的锻造坊大小姐,正叉着腰站在旁边,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家的林子超厉害”的表情。
她今天换上了一套,嗯,至少合身了些的皮甲。
深棕色的皮革经过精心处理,在关节处加装了灵活的金属片,整体剪裁虽然依旧带着锻造师特有的实用主义风格,但至少不会像昨天那套旧甲一样晃来晃去了。
腰间束着宽皮带,上面挂着各种伊莎贝拉叫不出名字的工具袋。
棕色的短发依旧桀骜不驯地翘着,金色的瞳孔在树影斑驳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真的很美。”伊莎贝拉由衷地说,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月桂花瓣,“这样的地方,用来举行仪式,会不会太奢侈了?”
“才不会呢!”
塞西莉亚用力摇头,动作幅度大到让人担心她的脖子。
“大姐你可是布瑞塔尼亚家的血脉耶!传说中的‘银月血脉’!在这种地方立誓结盟才够格调嘛!”
“大、大姐……”
伊莎贝拉的脸颊微微泛红。
昨天在酒馆被塞西莉亚单方面决定的称呼,到现在还是不太习惯。
不过按照年龄排的话,倒也没错。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
深蓝色的皮质短外套,领口与袖口镶着的银灰色滚边在透过树叶的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内衬的白色亚麻衬衫柔软地贴着肌肤,领口处那个赤红色的蝴蝶结,她今早对着镜子系了足足十分钟才调整到满意角度。
此刻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下身是同色系的及膝百褶裙,裙摆处那些极不显眼的星辰纹样,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会隐约浮现。
过膝的白色长袜包裹着小腿,深棕色的小牛皮短靴踩在铺满落叶的松软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这身衣服,果然还是有点不习惯啊。
伊莎贝拉在心里小声嘀咕。
前世作为吕明瑞的时候,穿得最多的就是千篇一律的西装衬衫。
现在突然换上这种带着奇幻世界风格的装束,每次动作时裙摆的摇曳、长袜摩擦的细微触感、皮质外套随着身体曲线贴合的感觉……
所有这些都让她清晰地意识到:
你已经不是原来的你了。
“伊莎贝拉小姐。”
另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维罗妮卡·瓦勒里乌斯,那位有着熔金色竖瞳的红发龙血战士,正安静地站在几步之外。
她今天也换了一身装束。
不再是昨天那套风尘仆仆的旅行皮甲,而是一套更整洁、更合身的深褐色猎装式皮甲。
皮革经过精心鞣制,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关键的部位镶嵌着暗色的金属片。
赤红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随着林间的微风轻轻飘动。
她的站姿笔直得像是尺子量出来的,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但伊莎贝拉注意到,她的右手总是停留在距离腰侧匕首不到三寸的位置。
那是随时可以拔刀的距离。
“维罗妮卡小姐,早上好。”伊莎贝拉微笑着打招呼。
“叫我维罗妮卡就好。”红发少女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既然要结为姐妹,就不用太拘礼了。”
“说、说得对!”塞西莉亚插话进来,一把拉住两人的手,“走走走!祭坛我已经布置好了!就在林子深处!”
……
林间一片较为空旷的草地上,简单的祭坛已经布置完成。
一块平整的石板被充当祭台,上面摆放的祭品让伊莎贝拉暗暗咋舌:
一截纯净如雪的独角兽幼角,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温和魔力。
几缕闪烁着月华般光泽的银色鬃毛,据说是传说中的月影马留下的。
祭坛中央,几根粗壮的月桂枝被浸透了圣油,此刻正安静地燃烧着。
青白色的火焰几乎没有温度,升腾起的烟雾笔直地指向澄澈的蓝天,像是一条连接天地的细线。
“这些……都是很贵重的东西吧?”伊莎贝拉小声问。
“还好啦!”塞西莉亚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独角兽角是祖父的收藏,月影马鬃毛是几年前一支商队用我家打造的武器换的。反正放在仓库里也是落灰,不如拿出来用!”
她说得轻松,但伊莎贝拉能看出那些祭品被打理得多么精心。
独角兽角的表面光滑如镜,月影马鬃毛每一根都梳理得整整齐齐。
“那么……”维罗妮卡向前一步,熔金色的竖瞳扫过祭坛,“我们开始吧。”
气氛突然变得庄重起来。
连平时总是活力过剩的塞西莉亚也收敛了神色,表情认真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走到祭坛前,从腰间的工具袋里取出一把小巧精致的银匕首。
匕首的刃口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寒光,柄部雕刻着繁复的星辰纹样。
“按照最古老的血誓仪式,”塞西莉亚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与她平时咋咋呼呼的语调判若两人,“我们需要以鲜血为引,连接彼此的灵魂与命运。”
她顿了顿,看向伊莎贝拉和维罗妮卡:
“可能会有点痛,你们准备好了吗?”
伊莎贝拉深吸了一口气。
前世连抽血体检都会紧张的她,现在要自己用刀划破手掌。
但看着塞西莉亚认真的金色眼眸,看着维罗妮卡平静却坚定的侧脸……
“我准备好了。”她说。
“我也是。”维罗妮卡点头。
“好!”
塞西莉亚握紧匕首,没有丝毫犹豫,用刀尖在自己的左手掌心飞快地划过。
嗤。
细微的切割声。
殷红的血珠立刻从伤口涌出,沿着掌心的纹路流淌。
塞西莉亚眉头都没皱一下,将手悬在祭坛上一个秘银打造的小杯上方,让血液滴落进去。
滴答、滴答。
血滴在秘银杯底溅开,像是绽开的小小红花。
接着,她将匕首递给维罗妮卡。
红发少女接过匕首的动作干净利落。她甚至没有多看刀刃一眼,只是手腕轻翻,同样的动作在自己的掌心重复。
她的血颜色似乎比常人更深一些,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最后,匕首递到了伊莎贝拉面前。
银色的刀刃上还沾着前两人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