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饭,方穆终究没让她插手刷碗的活计。他先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将散落的书本归置到书架上,抚平床单上的褶皱,仔仔细细地把房间收拾好,这才将这间卧室让了出来。
“你现在这待着吧,我去洗碗。”
“嗯。”
叶晚霁点了点头,随后方穆转身折回厨房,顺手还帮他把门关好。
待自己听不到门外的脚步后,她轻手轻脚地坐在床沿,缓缓向后躺下,环顾四周,方穆的卧室比他想象中的要空旷很多。
叶晚霁侧过身,让脸颊贴着微凉的枕套,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床单上细密的针脚,棉絮里混着淡淡的松木香味,那是独属于方穆的气息。
“嗯……”
水流声落在碗筷上,溅起细碎的银亮水花。方穆站在水前槽慢慢回味着他这过山车似的一天。
表白被拒,自杀,被表白,这种极致的反转,恐怕就算是想象力再丰富的小说家都构思不出来。
而这一切却如此真实又荒诞地发生在了他身上。
他与叶晚霁算不上熟络,两人最大的交集也只有在食堂排队时偶尔飘向彼此的、短暂而又仓促的目光交汇。
洗涤剂的泡沫顺着碗壁滑落到水槽里,方穆拧眉思索,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回放着与她相关的零星片段,却实在想不出自己到底哪点吸引了她。
他对着一水槽的狼藉轻轻叹了口气,毕竟自己已经把对方放进来了,再怎么说也不能装作无事发生。
收拾好厨房,方穆把沙发上没洗的衣服分批丢进了洗衣机。在等待的过程中,他拿起吸尘器,将地板上的灰尘、发丝,还有肉眼难辨的细碎杂物尽数吸完。
待客厅恢复整洁,方穆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的目光无意间扫向卧室,脚步也跟着顿了顿。
“我进来了……”方穆轻轻敲了敲门道
“嗯。”
方穆打开门,叶晚霁正蜷在方穆卧室里那把木色的靠背椅上,她将双腿屈膝抱在胸前,膝盖抵着下巴,整个人缩成一团。
摊开的笔记本就放在桌子上,她垂着眼,笔尖在纸页上沙沙游走。台灯淡黄色的光芒漫过她的发顶,将她的身影映得愈发柔和。
“你在干嘛?”
“学习。”
叶晚霁随意应了一声,随后放下笔转身看向他。
“你要用桌子吗?”
“啊,不……你用就好了。”
叶晚霁闻言点点头,她的脸颊在抱着的膝盖上蹭了蹭,很快便重新将目光落回到笔记本上,纸页上的沙沙声没过多久便再次响起。
方穆沉吟片刻,他起身走到靠墙的书架前,从格子里取出平板,又在抽屉里翻出配套的触控笔。一切准备就绪,他坐回到床上,将平板架在腿上,点亮屏幕,准备继续画他那部尚未完结的漫画。
说起来,他前几次月考发挥的如此之烂,有一半多的功劳都是因为他天天通宵沉迷于画漫画。
在婉拒了叔叔阿姨给的生活费后,方穆的主要经济来源就是漫画的稿费,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要在高中紧张的学习生活中依然努力保持每周一更。
前半个月,他满脑子都在盘算着和夏清雪表白的事,心思被分走了大半,画漫画的进度自然一落千丈,自己每次交稿都踩着截止时间的尾巴。这种屡次压线的操作也成功引起了编剧的警告,发给他的消息里字里行间都透着不加掩饰的不满。
既然他今天没死成,那漫画自然也就不能拖更。
方穆才刚准备起笔,手机微信里编辑的一连串信息就发了过来。
“画画喵,别忘喵!”
“交稿喵,别拖喵!”
“再忘了杀了你哦.jpg”
方穆无奈的回了个嗯,编辑这边还要再拖一拖,离周三交稿还有两天,目前他才只画了一半多一点点的消息自然没法跟他坦白。
对方顶着二次元头像,用着粉色的气泡对他一阵言语威胁,每句话后边还跟一个可爱的表情包,但这位可是不折不扣的大叔。
他这本漫画的题材其实蛮老套的,就是最常见的校园题材,大概情节就是男主重生之后弥补遗憾,恋爱发糖。虽然剧情没什么新意,可架不住市场就吃这一套,每次更新后,评论区里都是读者们磕糖的留言,数据也一直稳中有升。
而眼下的更新马上就要推进到故事的小高潮——男主会在校园祭的烟花下被三位女主同时告白,这段情节早在预告里就吊足了读者的胃口,评论区的讨论热度也空前高涨。这也就是为什么编辑一再加急催稿,甚至暗示他尽量两周三更的原因了。
想到这里,方穆握着触控笔的手顿在了平板屏幕上方,不禁轻轻叹了口气。倒不是他不想更,可这些情节都需要真实的情感体验来支撑,而他自己昨天才表白被拒,平淡的生活里哪有那么多可供描摹的甜蜜瞬间。
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叶晚霁,方穆握着触控笔的手指无意识地抖了一下,心中逐渐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把身子往前凑了凑,坐在刚好能看见她侧脸的位置,保证既能捕捉到她思索时的细微表情,又不会因为靠得太近而打扰到她。
平静的夜晚一分一秒的过去,叶晚霁几乎一直保持着一个动作,这无疑给方穆的观察提供了极大的便利,让他得以将她的身形尽收眼底。
“我要去洗澡。”
叶晚霁毫无预兆地倏然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的轻响,这番动作吓了方穆一跳,他心虚的把平板抱在胸前,目光也下意识的躲闪。
“啊……哦,好!”
万幸的是,叶晚霁只是理了理衣角,目光并未在他身上多作停留,显然没有察觉到他方才的紧张与心虚。
“你的伤口不能沾水吧……要不还是先别洗了?”方穆从惊吓中缓过神来,语气中不自觉地添了几分关切。
“不,要洗!”
叶晚霁把长发盘起来,抬眼时,目光再次沉沉地落在他身上,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来帮我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