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夏清雪吗？真的是你啊！好久不见！你变化好大啊！”
公交站，一个长发女生忽然跑了过来，不由分说的拽住了夏清雪的手。
“哇塞！你肯定高考完了吧？头发是新烫的吗？很柔顺啊！我能摸一下吗？”
夏清雪明显有些怔住了，但她身边的安瑶此刻却警铃大作，带着示威意味的把还在愣神的某人拉了回来。
“你是谁？”
“哦哦~抱歉啊！打扰到你们了吧。我是林晚晚，夏清雪的学姐，刚从大学回来，没想到还能碰见熟人。”
“学姐……”
夏清雪终于开了口。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但在听到“林晚晚”这三个字的瞬间，那些被强行压在记忆最底层的、属于高一高二的那些碎片，还是不合时宜地涌了上来。
「清雪，你现在应该好好准备高考，而且……我一直把你当很好的妹妹。」
那时候的夏清雪，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一半，她曾经以为自己永远都走不出那个潮湿的死胡同了。
可是现在。
夏清雪偏过头，视线落在安瑶那只死死攥着自己衣角的手上。因为用力，安瑶的指关节有些微微泛白，整个人像是一只领地受到侵犯的小猫，脊背绷得笔直，眼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局促。
不知为何，看到这样的安瑶，夏清雪心里那点残存的尴尬，突然奇迹般地烟消云散了。
“好久不见，学姐。”夏清雪反手握住了安瑶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她安心。
林晚晚并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她依旧笑得灿烂，大学的生活让她看起来比高中的时候更加成熟、优雅，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水味。
“你真的变了好多啊，清雪。”林晚晚的目光在夏清雪烫得有些微卷的发梢上停留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惊艳
“高中时候你总是扎着马尾，一句话也不说。现在感觉……变漂亮了，也温柔了。”
“是吗。”夏清雪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身体却不自觉地往安瑶的方向靠了靠。
“我们还有事，公交车快来了。”
安瑶忽然出声，打断了林晚晚的寒暄。她的小脸绷得紧紧的，拉着夏清雪的手往后退了一步，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把夏清雪挡在后面。
林晚晚愣了一下，这才仔细地打量起安瑶来。
安瑶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因为刚刚和夏清雪在冷饮店喝了柠檬水，身上还带着一股酸甜的气息。她虽然比林晚晚矮了半个头，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却写满了倔强。
“这位是……你的同学吗？”林晚晚看着安瑶，微微一笑，语气里带着一丝高年级生特有的从容。
“我是她女朋友。”
安瑶几乎是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公交站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旁边等车的一个大叔下意识地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
林晚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安瑶，又看了看夏清雪。在她的记忆里，夏清雪是个极度内敛的人，怎么可能会……
夏清雪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她侧过脸，看到安瑶的耳朵尖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可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依然骄傲地扬着，像是在守护着什么不可侵犯的宝物。
夏清雪没有反驳。
她上前一步，和安瑶并排站在一起。这一次，她没有只是敷衍地握着，而是探出手指，一根一根地，强硬地挤进了安瑶的指缝里。
十指相扣。
在盛夏滚烫的阳光下，她们交缠在一起的手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林晚晚面前。
“嗯。”夏清雪看着林晚晚，声音平静却笃定，“我女朋友，安瑶。”
林晚晚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高中的时候，那个总是默默跟在她身后、用满眼满心都是期待的眼神看着她的女孩子，终究是在她转身离去后，走向了另一个人。
而且，那个新的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勇敢、还要炽热。
“这样啊……”林晚晚有些勉强地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长发，“那挺好的。高考考得怎么样？志愿报了哪里？”
“挺好的，报了同一所大学。”夏清雪不咸不淡的回答道
正好，一阵沉闷的轰鸣声打破了尴尬的氛围。一辆绿色的公交车缓缓驶进站台，在她们面前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车来了！”
安瑶如释重负，扯了扯夏清雪的胳膊。
“那学姐，我们先走了。”夏清雪对林晚晚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告别一个普通的过路人。
“好……再见。”
上车的时候，安瑶走在前面，脚步快得像是在逃跑。夏清雪紧跟在她身后，在投币的空隙里，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台。林晚晚还站在原地，身影在夏日明晃晃的日光下显得有些单薄，最后被缓缓关闭的公交车门彻底隔绝在外。
车厢里开着冷气，瞬间吹散了两个人身上的燥热。
因为是始发站，车里空荡荡的。安瑶挑了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刚一坐定，就把头扭向窗外，留给夏清雪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
夏清雪在她身边坐下，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吃醋了？”夏清雪凑过去，故意在耳边压低声音问。
“我才没有……”
“她以前是我的学姐。”夏清雪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水。
“嗯……学姐啊，我知道了，那你们怎么这么自来熟啊……”
“安瑶。”
夏清雪伸出手，捧住安瑶的脸，逼着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车窗外的树影飞速地掠过安瑶的脸颊，明暗交替的光影里，夏清雪看到了安瑶眼眶里有些微微泛起的水汽。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夏清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斤重的分量
“现在的我，头发是为你烫的，大学是和你一起报的。以后的一切，都和你有关。”
安瑶看着她，喉咙动了动，似乎是在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你刚才……承认了。”安瑶小声嘟囔。
“承认什么？”
“承认我是你的女朋友。”安瑶把头埋进夏清雪的颈窝里，声音黏稠而带着鼻音
“在外面，在别人面前……你还是第一次这么说。”
夏清雪失笑，顺势把她搂进怀里。车厢在颠簸中前进，窗外的风呼呼地刮过，把那些属于过去的幽灵彻底吹散在夏天的热浪里。
“那以后，每次出门我都说一遍，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安瑶在她的衬衫上蹭了蹭，终于放心地笑了起来。
窗外，阳光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