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神战,万族争灵。
世间本源真灵,乃天地初开时凝结的造化之源,可化万物,可逆生死,可补天道残缺。为夺这本源真灵,万众生灵举族开战,刀兵所向,山河崩碎,竟连那九天天幕都被击穿破漏
天幕一破,天外混沌倒灌而入,万道法则崩塌,无数散落世间的真灵被混沌吸力卷走,天地间灵机骤衰,生灵涂炭,万族濒临灭绝。
娲祖见天地倾覆,悲天悯人,斩神鳌四足以立四极,集世间仅存的七色灵物熔炼补天,最终以身证道,神魂融入天幕,才堪堪堵住了混沌缺口。
可经此一劫,世间真灵十不存一,本源残缺,天地灵机再难恢复上古盛况。
眼见天地万物衰败,古石老祖叹惋一声,以自身本源为引,将神魂血肉尽数填补了世间真灵的残缺缺口,定地火水风,分山川河海,至此,天灵地界诞生。
那些在神战中幸存下来的生灵,便循着灵机,迁入这天灵地界栖息。人族、妖族、兽族,及诸多少数族群,各自划地而居,繁衍生息。
岁月流转,万载悠悠,上古真灵大多都渐渐化作万物,融入在这天地之间,唯有寥寥数缕上古真灵,因各种缘由,依旧维持原身,成为这天地间最诱人的至宝,引得无数修士前赴后继,舍命相搏。
南疆五洲,南昆洲,藏程山。
三万大山横亘天地,五千峰峦刺破云霄,寒月悬于天幕,清辉洒遍苍莽林海。忽然,一道刺目金光从万千峰峦间直冲云端,撕破沉沉夜色!
金光停驻处,一袭白衣携辉披月,女子面容绝美,却苍白如纸,唇角挂着两道血痕,未见犹豫,她左手高举掌中刻满阵纹的梧桐木盘,右手掐诀引灵,口中清喝一声:“镇!”
一字落下,周遭数十座峰尖同时亮起金光,无数阵纹顺着山岩蔓延,数十道金光齐齐汇聚于她掌中木盘。木盘脱手而出,迎风暴涨,化作遮天蔽日的巨型法阵,携着冰封万里的寒意,朝着群山之下狠狠压去!
法阵落定的瞬间,李清寒再无半分停留,周身灵力暴涨,化作一道金色遁光,朝着南方极速遁去。
不过一时三刻,法阵镇压之中,便有数道强横遁光冲天而起,震得周遭山岩簌簌滚落。一道粗犷洪亮的声音响彻山谷,带着滔天怒意:“东芦洲风雪阁果然名不虚传,一个金丹后期的小辈,竟能凭阵法困住我等这么久!今日若是放她活着回去,日后必成我等心腹大患!”
说话的是剑峰山的执法长老雷烈,一身劲装,魁梧如铁塔,手中握着一柄染血的大环刀,正是此前与苏清寒交手的修士。
“雷道友稍安勿躁。”为首的青衣男子缓缓开口,面容温润,眼底却藏着阴鸷,正是青莲门的内门长老陈玄,“此处是南昆洲边境,离东芦洲尚有万里之遥,她身上中了御魂宗方道友的魂印,又以精血催动遁术,灵力早已透支,跑不远的。”
他转身看向身侧五人,目光落在最前的红袍道人身上,微微拱手:“方道友,接下来,就有劳你了。”
红袍道人方鹤,御魂宗的掌魂长老,闻言咧嘴一笑,也不推辞,身形一晃便遁至众人身前。他左手握住青铜法铃轻轻晃动,叮铃铃的刺耳声响传遍山林,右手掐诀念咒,周身翻涌着青绿色的魂火,一阵阵诡异的灵气波动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各位道友请随我来!”方鹤眼中红光一闪,冷笑一声,“此前向东的去路,不过是那苏姓小辈布下的障眼法,真身早就往南逃了!”
话音未落,他周身红光暴涨,率先朝着南方遁去。陈玄、雷烈对视一眼,立刻带着剩余三人紧随其后,数道遁光划破夜空,如同饿狼扑食般,死死咬着前方那道微弱的金光。
魂印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无论李清寒如何催动遁术,如何变换方位,都无法彻底摆脱。身后的红色灵气波动越来越近,她腹中被魂火灼伤的伤口阵阵剧痛,灵力早已枯竭,全靠一口精血吊着气息。
终于,在两者气息接触的刹那,李清寒再也撑不住,金色遁光骤然溃散,如同折翼的飞鸟,直直坠入了下方连绵的群山之中。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晨雾弥漫。
方鹤一行人循着魂印的指引,停在了一处山谷密林前。众人齐齐抬眼望去,只见诡异的白色水雾笼罩着整座山体,聚而不散,水雾中隐隐有阵纹流转,正是风雪阁的水云白雾阵,而这也几乎是明示了,昨晚坠落的金光,就藏在这山谷之中。
方鹤上前一步,再次晃动法铃,青绿色的魂火顺着铃音向外激荡,将周遭的雾气震得微微翻涌。他沉声道:“那小辈在此布下阵法,断不会坐以待毙。这水云白雾阵虽是小阵法,却被她改动了阵式,可堪一些护宗大阵,我等联手破阵虽不费力气,就怕这小辈还有其他后手。”
“方道友所言极是!”雷烈上前一步,大环刀在手中顿了顿,立于脚边,震得地面尘土飞扬,“这小妮子别看只有金丹后期修为,除了精通阵法符箓,剑法更是凌厉,竟能接我血魂刀法三式,还能有余力催动御风、遁土两道符箓,若非我等大意,也不会让她携着真灵遁逃至此!”
“各位前辈,家师在此次寻宝前,特意让晚辈带上了本门的勘明镜。”一名腰间配着双剑的青年修士走上前来,对着众人躬身作揖,正是剑峰山峰主的亲传弟子慕长风,“此前在秘境中没能用上,待会晚辈催动此镜,照破阵眼,各位前辈便可专心对敌,无需分心。”
“欸,风师兄竟将此物也交予了你,早知如此,昨日,就应让我们师侄俩来,破那秘境迷宫,陈道友一行去做殿后,那贱妮子也定然跑不掉。唉!”雷烈重声叹息,斜眼瞥向众人。
陈玄嘴角一抽,没理会雷烈,只是笑着点头道:“慕小侄既然带了风上仙的勘明镜,那破阵便事半功倍了。丹泽、丹池,你们二人在此协助慕小侄守住阵外,若是那小辈想要再次遁逃,不惜一切代价拦住她!”
他话音落下,一直站在众人身后、身着青墨兜袍的一对男女,如同木偶般齐齐躬身,声音毫无起伏地应了一声“遵命”,身形一晃,便悄无声息地遁入了两侧的密林之中,没了踪迹。
“慕小侄,可以开始了。”
慕长风闻言点头,足尖一点腾空而起,立于山谷正前方。他抬手将勘明镜掷出,那面造型朴素的铜镜悬于半空,同时右手一翻,腰间佩剑“烛焓”落入掌中,左手剑指精准点在勘明镜背部的上古刻痕上。
磅礴的蓝色灵气从他体内涌出,尽数注入勘明镜中。铜镜瞬间亮起耀眼的白光,一道粗壮的光柱直冲山间云雾,巨大的灵气冲击震得下方的雷烈三人,也得抬手放出护体灵力抵挡。
慕长风右手一甩,烛焓剑脱手飞出,剑尖直指光柱破开的云雾缺口,同时口中清喝:“凌霄,出!”
另一柄刻着金痕的飞剑从他的储物袋中飞出,化作无数道凌厉剑光,齐齐朝着勘明镜照出的阵眼位置攻去。
可就在此时,云雾骤然翻涌,凝聚成数道蜿蜒的云柱,如同毒蛇般朝着半空中的慕长风狠狠袭来!同时,数十道雷光从云雾中劈出,带着毁灭般的气息,直取慕长风的眉心!
“慕小侄,小心!”
雷烈一声怒吼,提刀暴起,一道血色刀气横空劈出,硬生生将袭来的雷光劈散。他身形一晃,护在了灵力反噬、气息紊乱的慕长风身侧,大环刀舞得密不透风,将不断袭来的雷光、云柱一一劈散。
“有劳雷师叔了!”慕长风咬着牙,擦去嘴角溢出的血渍,左手继续催动勘明镜,右手掐出三道指诀,操控着凌霄剑也加入了破阵的行列。
同时操控两柄飞剑,还要源源不断地给勘明镜注入灵气,哪怕他是剑峰山百年难遇的天才,也渐渐力不从心,唇齿间的血渍越渗越多,脸色越来越苍白。
“方道友、陈道友,还不过来帮忙!”雷烈抵挡着越来越密集的阵法杀招,渐渐有些吃力,回头怒吼一声,喊着还在下方观望的二人。
方鹤与陈玄对视一眼,顿了顿,方鹤率先动作,红袍一晃跃至空中,手中法铃疯狂晃动,想要锁定苏清寒身上的魂印,破掉她的阵法操控。
与此同时,陈玄刚要有所动作,忽然面色一变,猛地侧身躲闪!一根粗壮的藤蔓带着剧毒的尖刺,从地面破土而出,直取他的首级!紧接着,无数藤蔓从地面、树林中疯狂窜出,如同潮水般朝着他袭来,每一根藤蔓上都刻着细微的阵纹,带着凌厉的杀意。
陈玄被逼得腾空而起,衣袖一挥,无数青莲灵气飞出,将紧随其后的藤蔓尽数打散,退到了方鹤身侧。可他刚站稳身形,一阵罡风便骤然吹起,夹杂着数道雷光,齐齐朝着二人袭来!
“雕虫小技!”方鹤冷哼一声,从储物袋中祭出一面红黑色的魂幡,幡面晃动,无数凄厉的哀嚎声从中传出,青绿色的魂火瞬间铺满了四周,将袭来的云雾、雷光、罡风、藤蔓,尽数隔绝在外,烧得滋滋作响。
“慕小侄,尽快破阵!她已是强弩之末了!”陈玄的声音带着灵力传遍全场,带着一丝不耐。
慕长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竟直接开始燃烧自身精血,磅礴的灵气再次暴涨,两柄飞剑的威力瞬间翻倍,勘明镜的光柱也愈发粗壮,狠狠轰在了阵眼之上!
随着魂火隔绝了阵法杀招,加上慕长风不惜代价的催动,水云白雾阵的阵眼终于被彻底破坏。一刹间,笼罩山谷的云雾轰然溃散,勘明镜的光柱直直轰入了山谷深处,震得整座山体都在微微颤抖。
也是在这一刻,方鹤手中的法铃,突然发出了比此前刺耳数倍的声响!
“不好!快散开!”
方鹤的嘶吼声刚落下,一道极致的红光就从山谷深处爆射而出,如同瞬移般穿过了四人的防御!躲闪不及的慕长风,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那道红光直直洞穿了胸膛!
失去了灵气支撑的勘明镜与两柄飞剑,瞬间灵光黯淡,如同废铁般坠入了山间的大河之中。
方鹤、陈玄、雷烈三人猛地回头,只见慕长风的胸口被掏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他还愣在原地,茫然地伸手探向自己的伤口,随即气息全无,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直直坠入了山间。
“煞诀!这贱妮子竟然会魔道的煞诀!”雷烈一眼便认出了这狠辣招数,眼中满是震惊与怒意,“风雪阁堂堂正道宗门,竟然与魔道勾结!我剑峰山与风雪阁势不两立!”
三人同时望向红光迸射的山谷深处,可迎面而来的,并非他们预想中的白衣身影,而是无数裹挟着寒气的水滴。每一滴水滴都如同最锋利的飞剑,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朝着三人袭来!
“找死!”雷烈振声怒喝,竟生生将这剑雨喝住了!
另外两人人各自祭出法宝抵挡,不退反进。方鹤的魂幡铺开漫天魂火,陈玄直接催动护体青莲,雷烈的血刀劈出数道百丈刀气顶着水滴的攻势,直直朝着山谷深处冲去!
一路循着方鹤法铃的指引,三人最终停在了一处冰封的水潭面前。
自进入山谷之后,李清寒的攻势便逐渐停息,唯有方鹤手中的法铃,依旧在急促地作响,证明着那被三人追杀了一夜的女修,就藏在这山谷之中,近在咫尺。
“李小友。”方鹤收起魂幡,嘴上说着劝降的话,手上却暗中给陈玄、雷烈使了个指势,三人缓缓挪动,形成了包夹之势,“自上古古石老祖化作天灵地界以来,天地真灵早已不再亏缺,你不必为了这一时的功利,搭上自己的性命,乃至风雪阁的百年积累声誉。”
陈玄也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却带着十足的诱惑:“贵阁常年隐于东芦洲苦寒之地,鲜有涉足中州,虽是阵法大宗,却人丁稀少,修行资源更是匮乏。小友拼死争夺这枚真灵,想必也是为了修为更进一步。不如你归入我青莲门门下,我以长老之名起誓,定保你顺利结婴,乃至破境化神,如何!”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人同时暴起!
无数魂火、血色刀气、青莲灵气,齐齐朝着水潭边的一处山洞狠狠轰去!碎石跌落,尘土四起,整个山洞瞬间被三人的杀招夷为平地,方鹤手中急促作响的法铃,也骤然归于平静。
“不对!有诈!”
陈玄面色骤变,双眼中亮起金色灵光,将整个山洞扫了个遍,随即怒吼出声:“这狡猾的妮子!竟忍痛将腹部带着魂印的皮肉一同割下,藏在了这里,用阵法模拟了气息!”
说罢,他再次腾空而起,金色眼眸扫遍整座山谷,同时捏碎了传讯玉符,远程呼唤着藏在密林外的丹泽、丹池二人。
“施展青莲地网!绝不能再让她逃了!”
一道青色灵光从陈玄腰间飞出,一盏九品青莲迎风暴涨,霎时间便盖过了天穹,花苞倒悬,对准了整座山谷。与此同时,密林之中的丹泽、丹池二人,褪去了身上的青墨兜袍,露出了底下令人触目惊心的身躯。
两人的身躯竟不是完整的,头、手、足、躯干,皆是一块块的碎肉,有无数金色藕丝将碎块连接在一起,如同断藕连丝,仿佛随时都会断裂一般——他们是青莲门用秘法炼制的连体修士,一身修为尽数系在这藕丝之上,是陈玄最锋利的两把刀。
陈玄双指在眉间一划,引出两滴本命精血,注入了头顶的青莲花苞之中。丹泽、丹池二人也同时动作,各自从眉中取出一滴精血,一同注入青莲。
霎时间,两人身上的金色藕丝疯狂弹动,两道粗壮的金光从青莲花苞中射出,融入了两人的身躯。两人那藕丝连接的块状身躯,瞬间化作无数碎块,每一块都有藕丝相连,在青莲金光的牵引下,潜入了山中各处。
“二位道友,留心四周,在下要开始施法了!”
陈玄口中念咒,头顶的青莲花苞缓缓打开,无数纤细的金色丝线从花苞中伸出,如同天罗地网般,直直落入山中,与丹泽、丹池的身躯碎块相连,将整座山谷,乃至方圆十里的范围,尽数封死!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山谷南侧的密林之中,便传来了剧烈的灵力碰撞声,还有藕丝断裂的脆响!
“小贱妮!看你往哪跑!”雷烈眼中精光一闪,提刀便朝着响动处狂奔而去。
“任你上天遁地,也休想逃出这青莲地网!”
方鹤紧随其后,遁光之中,他却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上空操控法阵的陈玄,眼底一抹阴邪悄然划过。
随着金色藕丝的不断收缩,丹泽、丹池二人身躯碎块的疯狂围堵,那道隐匿了许久的白衣金光,终于被逼得再次现身。
李清寒飞梭于山谷之间,一袭白衣早已被鲜血染红大半,原本清丽的面容毫无血色,腹中的伤口狰狞可怖,血液不断渗出。
她周身环绕着三道重叠的防御法阵,每一次金色藕丝与灵光击中法阵,四周的山岩树木、河流水涧,都会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被她转移的灵力震得粉碎。
她已是强弩之末,全靠胸中那股不肯认输的气,以及对师尊,对风雪阁的各位师兄姐弟的牵挂。这是复兴全阁的重物,就算给毁了!也绝不能交出去。
“李清寒,交出真灵,我等可以给你一个全尸。”陈玄悬于青莲之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冰冷,再无半分之前的温和,“不然,但凭着刚才那一击煞诀,还能有慕小侄的尸首,别说南昆州,就算是东芦州,也难容你们风雪阁!”
“与她费什么话,看我活劈了她,为我师侄偿命,真灵自在我手!“
面对地网收束,金丝与灵光轰击已是难以招架攻势的李清寒,被恶狼扑食般的雷烈追至左侧,血环大刀已从腹部下方狂卷而来一记拦腰横斩。
可就在杀招临近的刹那,李清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周身的三道法阵骤然亮起,无数阵纹疯狂蔓延,整座山谷的地脉灵气,都被她强行引动!她竟是要以自身金丹为引,引爆整座山谷的地脉,与众人同归于尽!
“不好!她要自爆金丹!快拦住她!”陈玄面色骤变,疯狂催动青莲地网,将丹泽于丹池的肉身拉至身前,想要困住被雷烈轰杀上来的李清寒,但就是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一抹青焰,烧开了那被金色藕丝连接的肉身。
就是这数息的时间,李清寒拼尽最后一丝神魂之力,割裂出一缕残魂,裹挟着怀中的真灵所化晶石,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白光,朝着南方的群山深处遁去。而她的本体,则在自爆的余波中,身躯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飞霜,消散在了群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