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白日告别小镇,夜晚拜师画符

作者:剑花心月 更新时间:2026/3/13 7:23:22 字数:4723

清晨的阳光穿透糊着麻纸的窗棂,碎成几缕金斑,落在简陋土房的泥地上,落在南砚守在床头身躯上。

他早已醒来,却没有像往日那般揣上柴刀往山里跑,而是将目光却牢牢锁在床榻上。

昨日睡前,是李清寒掌控着南婉的身体,服下安神汤药前,她特意嘱咐了移魂仪式所需的物什。

“一处背阴僻静的山洞,再备一沓厚实黄纸、一瓶朱砂;凝神草提前用村里的溪流水泡开,泡至草色褪尽、汁水凝稠。”

说完这些,她便安静躺下,呼吸渐渐平稳。南砚守了她大半宿,咪合眼睛之前,也一直抓着南婉那纤细的手

辰时已过,日头爬过东边的山头,暖光漫过床沿。

他心里盘算着,若是婉婉还不醒,便先去镇上,同赵镖头、王管事赔个不是,也去跟林大夫道声谢。

他昨日才答应赵镖头要跟着学拳脚功夫,转头就要食言;还有林大夫一年多来为婉婉的病四处奔波,这份恩情,他总得当面说声谢。

“哥哥……”

一声软糯的呼唤,忽然从床榻上传来,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南砚猛地抬头,便撞进那双蒙着浅淡水汽的杏眼里。

南婉缓缓睁开眼,她的脸颊还带着睡后的红晕,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

“婉婉,你醒了!”

他伸手先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正常,又握住她的手,虽依旧微凉,却没了昨日那种冰寒刺骨的触感。

南砚的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底打着转,“感觉怎么样?还冷不冷?渴不渴?我去给你倒碗温水!”

南婉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原本圆润的脸颊瘦得棱角分明,眼底的憔悴藏都藏不住,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她轻轻点了点头,南砚便立刻转身快步走到灶边,拿起粗瓷碗,从锅里舀了些温水,小心翼翼地回到床边,扶着她坐起身,将碗递到她唇边。

南婉抿了抿湿润的嘴唇,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轻声道:“哥哥,昨晚你和神仙姐姐的话,我都听见了。”

南砚持碗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她。

“我从神仙姐姐那都听说了,移魂之法的凶险。”南婉垂下眼睫,指节紧攥着被角,“哥哥,别为了我放弃生路,我不想你出事。”

南砚放下碗,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傻丫头,我那又岂能看着你生路断绝呢?”

“不过,我倒是有点生气。”南砚松开她,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睡乱的碎发,语气带着一丝佯装的不悦。

“那位李清寒在你身体里藏了这么久,你憋到昨日才跟我说,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南婉低下头,小脸蛋蹭了蹭他的掌心,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随即抬起头,缓缓解释道:“那是我第一次犯病,浑身冰寒得厉害,哥哥搂着我入睡,迷迷糊糊中,我就看见了她。”

“起初我以为只是做了个梦,一位穿着素白衣裙的女子,独自站在漫天风雪的高阁前。”

“后来,我能感受到她的记忆。”南婉的声音越来越轻,“她的痛苦,她的执念,我才知道,她不是梦,是真的在我身体里。

“随着她的神魂慢慢修复,我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能看见的画面也越来越多……好,我不说便是。”

她忽然顿住,对着空气小声说了一句,随即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南砚见了,脸上瞬间浮起一丝不悦,眉头拧得紧紧的:“是李清寒说什么了?她威胁你了?”

“没有。”南婉立刻摇头,眼里带着一丝认真,甚至还有点小得意,“倒不如说,是我威胁到她了。我跟她说,若是移魂之法里有半分害你的心思,我就把我看见的,你的糗事,都告诉哥哥,再拉着她一起魂飞魄散,给哥哥陪葬。”

南砚愣住了,随即又觉得心口又暖又涩。

他总以为妹妹还是那个需要他护在身后的小丫头,却忘了,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护着他。

不过也是,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南婉自然会同他一样,对李清寒有所戒备。

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宠溺的说着:“好,这次,要你保护我了。咱们先吃早饭,等我去镇上办完事情,回来咱们再商议后续,顺便把她的那些糗事都告诉我。”

听了这话,李清寒竟没有发作,两人难得安安稳稳地一起吃了顿早饭。

南砚熬了小米粥,煎了几块珍藏的腊肉,看着她小口嗦着米粥,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南砚心里满是珍惜。

吃过早饭,南砚套上布包,背上箩筐,出发前往青溪镇。

药铺里,林大夫正坐在药柜前,分拣着刚晒干的草药,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南砚,便询问道:“砚小子来了,昨日你妹妹喝了药,情况如何?”

南砚走到柜台前,从布包里拿出一小捆刚采的柴胡和蒲公英,轻轻放在柜台上。看得林大夫有些愣。

“林大夫,感谢您这一年多来,一直为婉婉的病四处求药。”南砚的声音真诚,对着林大夫深深鞠了一躬。

“之后,我会带着婉婉向东而去,去寻凝神草,也去寻您说的那位老道。世间之大,总能找到医治的法子的。也多谢您为我指的明路。”

林大夫看着那捆草药,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这是真遇到仙人了。

他放下手里的药秤,转身走进内堂,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张卷着的软皮,递到南砚手里。

“这是我年轻时,在东芦洲游历时绘制的地图,虽不知还有没有用处,但好歹能做个指引。上面有我批注的凝神草的药点、驿站,还有避祸的山洞,你带着婉婉路上用得着。”

林大夫语气温和,叮嘱道:“比起窝在方寸之地,走出去看看总没错。记住,遇到任何人或是事,都莫要急,你是哥哥,你稳住了,小婉才能稳得住。”

南砚接过地图,指尖触到软皮上粗糙的纹理,对着林大夫又鞠了一躬,将地图小心翼翼地卷好,放进布包最里层。

“林大夫大恩,南砚没齿难忘。您多保重身体,等小婉好起来,我一定带她回来看您。”

拜别林大夫,南砚拐去了镇上的香烛铺,挑了厚实一点的黄纸和色泽最正的朱砂,仔细包好放进布包,这才转身往威远镖局走去。

镖局的大门敞着,王管事正拿着厚厚的账本,蹲在廊下清点货物清单,见南砚迈着步子进来,立刻笑着站起身,迎了上去。

“哟,砚小子,还以为你今天要在家和小婉姑娘商议妥了,明天才过来学拳呢,莫不是迫不及待了?赵镖头刚带着车队往邻镇走了,你先……”

话还没说完,就见南砚停下脚步,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极低,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沉重。

王管事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砚小子,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

“王管事,对不住。”南砚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抬起头时,眼底满是歉意,“今日我是来辞行的。让您和赵镖头失望了,明明给了我这么好的机会,我却……”

他不敢看王管事的眼睛,他知道这有愧于赵镖头的期望和王管事的照拂。

王管事捂嘴,惊叹了一声:“不会真是小婉姑娘不同意吧?也不对……辞行,你们要出远门?”

“是。”南砚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想必昨日,我跟赵镖头提起婉婉的症状时,您也听得大差不差了。仙人之症,总要寻仙人来治,若是实在没法子,便带着她看看世间山河,总好过长眠于榻前要好。”

“你这孩子……”王管事看着他沉重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无奈。活了大半辈子,他在这镖局里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了。

“你且在这偏廊等等。”王管事甩了甩袍角,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内屋。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走了出来,边角磨损得厉害。

“这是赵镖头当年初创镖局时,为统一学徒基础拳脚写的册子,都是些老套的路子。”王管事将书塞到南砚怀里,轻声叹气。

“一路远行,带着个姑娘,总会遇到些不必要的麻烦。这书你带着,路上没事就练练,护好自己,也护好小婉姑娘。”

说完,王管事便扭过身,转身走回了账房,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南砚抱着那本书,掀开看了看,上面耍拳的小人周边,都是注释和标记。

他对着账房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抱拳还礼,才转身离开了镖局。

走出小镇的南大门,南砚回头望了一眼。

青溪镇的街道上车流不断,马蹄声、吆喝声、商铺的开门声交织在一起,是他活了十六年最熟悉的人间烟火。

这里有他跑山换钱的集市,有药铺的暖香,有镖局的热闹,可从今往后,这些都要留在身后了。

南砚转身,踏上了回家的路。

田埂上的野草绿得发亮,山涧的溪水叮咚作响,路边的野花开得热烈,风穿过林叶,吹得枝叶婆娑,发出阵阵轻响,竟像是在演奏一曲温柔的乐章。

山谷间传来阵阵空鸣,荡涤着他心头的沉重,心里竟奇异地静了下来。

山谷空鸣?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找去,在一处小径溪流的尽头,茂密的草丛和藤蔓遮掩着,一个半人高的洞口,缓缓显露了出来。

洞口被野生的藤蔓缠绕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南砚先捡起几块石子,轻轻扔进洞中,只听见石子落地的轻响,没有野兽的嘶吼;又拿起随身的长棍,敲打着前路和四周的灌木,确认没有毒虫窜出,才挥舞着柴刀,拨开藤蔓,慢慢靠近洞口。

他借着日光往里看,小溪的源头是洞外的一处裂隙,洞内干燥整洁,没有积水和虫蚁,石壁平整光滑,透着淡淡的青石气息。

看着应该符合李清寒的要求

南砚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隐患,便用柴刀在洞口的树干上,刻了个记号,才转身往家的方向赶。

回到家时,日头还未到傍晚。

南婉正坐在木凳上,晒着太阳,眯着眼睛,似睡似醒。

听见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还有推开木篱门的吱呀声,便抬了抬头,看着归来的身影,唤出了声。

“南砚,你回来了。尘俗之事都处理好了?”

听着这口吻,南砚本来见着妹妹不在门口发呆的好心情,瞬间就消散了大半——这不是他的婉婉,是李清寒。

每次她出来,都代表着南婉可能又犯病了。

“你怎么出来了?婉婉呢?”南砚的声音沉了下来,快步走到石凳前。

李清寒用南婉的身体伸了伸懒腰,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语气略带慵懒:“别激动,没犯病。”

“先前喝了几副带凝神草的汤药,我的神魂借着药力,从婉婉的神魂里分润了些生机,虽没伤及她根本,但我倒是比之前更容易醒转了,自然是我出来替她守着门。”

她站起身,拎起木凳走回屋内。

南砚虽心有不悦,却也只能跟着进了屋。

“毕竟是徒弟的身体,在我恢复肉身之前,都要在一起的,自然是要爱惜。”李清寒走到桌前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所以,东西都备好了吗?”

“徒弟?”南砚愣了愣,放下背篓望着她,“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过,救你妹妹唯有修仙一途。”李清寒拿起桌上,南砚放下的朱砂瓶,拔开塞子闻了闻,语气坦然。

“三魂挤在一体,没有强悍的肉身与灵气支撑,情况只会比现在更糟——这点,你昨日不也想到了吗?既引你们踏上修仙路,我自然便是你们的师傅。”

南砚听了,也明白大概的状况,但修仙这说法,若不是出了这样一场天灾,像他们这样的凡人,可能一辈子,也就当个戏本曲子,听个乐。

拜师修仙,是不是也跟赵镖头学拳一样呢?

南砚没做多想,毕竟李清寒是说过要补偿的,想必也是其中一种方式之一,随即便说起洞穴的事。

“我在回来的路上发现一处洞穴,背阴干燥,石壁平整,应该符合你的要求。明日我和婉婉去祭拜爹娘,顺便带你去看看。”

“凝神草现在要泡开吗?”

“凝神草先不急。”李清寒瞥了一眼桌上的黄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今日,我先教你修仙的第一课——画符。”

“啊?画符?”南砚挠了挠头,“这……我识得的字不多,平时也就是娘亲教的几个常用的,其这三年一直在照顾婉婉,怕是…。”

父亲一家几代为农,母亲虽说是给南砚取了个“砚”字,却从未正经读过书。

“哎呀,懂拿笔就行,照葫芦画瓢还不会吗?我给你演示一遍,你看好了。”李清寒笑了笑,拿起一张黄纸放在桌前,右手伸出,似乎是要南砚拿什么东西过来。

可等了一会,见没东西递到掌心

李清寒抬头看了看还待在原处的南砚,又看了看这简洁干净的土房,放缓了语气,手也放了下来:“你平时写字是怎么写的?”

“就……在门口的地上,拿根树枝,或者烧好的木炭,在灶台旁的地上。”南砚的声音低了些,想起娘亲说过的话: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一个会读书写字的人,才是有理性,有智慧的人。”

随即南婉就会问道:‘那娘亲为什么会嫁给父亲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糙汉子呢?’

每次娘亲就笑得跟吃了花蜜一样:

“因为你爹爹就是靠着从书上学来的两句甜言蜜语,把娘亲我给哄到手的呀。”

李清寒看了看黄纸,又看了看两兄妹的手指头,一个纤细如柳,一个粗大厚实,说话的语气也柔和了一些,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没关系,慢慢来。往后修仙路上,要看的典籍可多了去了,现在学,正好。你过来看着我画。”

这一夜,在昏黄的灯光下,李清寒挥动着南婉那纤细的手指,一笔一划地教他画聚魂符;南砚则蹲在一旁,捏着木炭,在地上一遍遍地临摹,青石砖擦得黝黑,黄纸堆了厚厚一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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