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会面与算计

作者:剑花心月 更新时间:2026/3/27 10:30:27 字数:4742

在南婉闭门冲击筑基的前一日,她便借着去巷口杂货铺添购护脉丹药瓶的机会,给盯了他们几天的两名齐家护卫递了准话:

两日后辰时,家师会在先前的茶楼雅间与齐公子会面,给秘境之事一个最终答复。

消息递回齐府时,正堂议事厅的檀香已燃烧过半,烟气缭绕,落在了铺满整张长案的落凤岭秘境舆图上。

主位分坐两人,左首是齐家家主齐震雄,面容方正,玄色锦袍上绣着暗纹水浪,金丹后期的修为,一双眼锐利如刀,去偷着一股哀伤。

右首是此次秘境之行的带队人、他的胞弟齐震远,同样是金丹后期的修为,距元婴门槛也仅一步之遥。

长案两侧依着辈分修为依次落座:齐震远的独女齐红霄,一身劲装,眉眼英气不输男子,金丹中期修为,是齐家年轻一代里唯一能独当一面的女修。

旁侧是旁支的齐景、齐弘,皆是金丹中期,神色肃穆地盯着舆图上的阵法节点;最末位是刚入金丹初期的齐琦,年纪最轻,正握着毛笔,在舆图边角标注各家的人手排布,还有探子在上次破除外层阵法后,查到的险地。

齐泾阳坐在长案最前首,挨着主位,依旧眉眼温和,点着舆图的秘境内层入口处,按着既定顺序缓缓开口:“此次秘境之行,由叔父带队,我与红霄、齐景随行入内,家中留父亲坐镇,齐弘、齐琦带护卫守好府城、坊市,严防赵家背后捅刀。”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舆图上标注的联盟记号,继续道:“我们自家招募的散修好手共八人,皆是筑基后期及以上,含两名符修、一名阵法师,算上我们四个,共计十二人。已与刘家定约,他们出四人随行,秘境所得按人头分润。”

“赵家呢?”齐震远抬眼,语气沉肃,“赵家那边是什么章程?”

“叔父所料不错。”齐泾阳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安插在赵家的内线传回消息,赵家早已暗中勾结王家,许诺拿下青水城后,分三成坊市、两处码头给王家。且此次秘境之行,赵家那位元婴初期的老祖也会出手,带着家主赵衡一同入内;王家那边连家主带旁支,再加招募的散修,统共十二三人,全听赵家调遣。除此之外,秘境开启时,保不齐还有闻风而来的散修混进去,人数不好估算。”

议事厅内的气氛瞬间沉了几分,齐震雄的脸色也愈发深沉。

元婴修士与金丹之间的天堑,不是靠人数就能抹平的,更何况赵家还拉上了王家,人手几乎与他们持平,还多了个元婴老祖压阵。

“慌什么。”主位上的齐震雄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却带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四家早有商定,入秘境内层核心前,不得私斗。赵衡要的是能给他那宝贝儿子修炼的《寒川灵水诀》,我们要的是结婴心得和凤髓丹,不到撕破脸的时候,绝不会轻易出手。真要闹起来……我们与刘家联手,六个金丹,就算挡不住他们那元婴老祖,也能拖到他灵力耗损,他不敢赌。”

众人纷纷颔首,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临时的脆弱平衡——真到了秘境深处见了至宝,什么盟约都是空话,最终还是要靠手里的剑、身上的修为说话。

齐震雄的目光落在齐泾阳身上,话锋一转,问起了南砚的事:“你之前说的那位符道前辈,可有准信了?别是拿了我们的定金与功法残卷,转头就出了城。”

“父亲放心。”齐泾阳笑了笑,回应道,“刚递来的准话,两日后的辰时,便在咱们家的茶楼雅间会面,给我们最终答复。”

“堂兄,不是我信不过你。”齐红霄皱眉开口,语气里满是警惕,“那小丫头能一眼看穿你藏着的金丹后期修为,背后那位前辈,少说也是金丹圆满,甚至可能是落难的元婴老怪。这种人物,心思深不见底,我们连他的来路底细都摸不清,就这么邀他同行,万一秘境里反水,跟赵家联手,我们岂不是引狼入室?”

旁侧的齐景也跟着点头附和:“红霄说的是。符修本就难缠,其你先前也说她那徒弟还有体修的底子,这种未知的人物,风险太大了。”

齐泾阳也是点头,抬眼扫过众人,把核心算计缓缓道来:“诸位放心,我心里早有算盘。第一,她着急找上等的水系功法,想必也是为了恢复修为,如今收了我们手上的残卷,全本自然不会就这样放弃,我们捏着秘境入口的阵法分布图、外层水阵的破解密钥,他想要全本,就只能跟我们合作,绝无第二条路。”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核心的筹码:“第二,也最重要的一条,如父亲刚刚所言,赵家的赵衡,拼了命也要进秘境,也是为了这本《寒川灵水诀》,而他的独子赵轩,也是水灵根,虽然找了遍了南昆洲,但都没找到一本领他满意的功法,即便能修,上限也就在那摆着,直到先前我们的人撞破了那秘境外层,《寒川灵水诀》残卷的消息不胫而走。”

齐红霄恍然醒悟:“堂兄,是你把消息散出去的!”

“对,秘境凶险,原本是为了制衡赵家,免得只有我们一家进入,到时候出了情况,也不至于被他们压了过去。”齐泾阳娓娓道来。

“意外之喜便是这落魄符修,如若她要夺那功法全本,赵家就会把目光对准她,以赵家那强征暴敛的行事作风,她必然不会平白相让,我们也能做势拉拢。”

议事厅内几人瞬间恍然,脸上的顾虑散了大半,唯有父亲齐震雄的脸上始终忧郁。

齐泾阳见状,只得继续道:“更何况,我们缺的,就是能制衡赵家老祖的底牌。这位前辈若真是顶尖符修,就算修为未复,光凭高阶符箓,也能拖住赵家片刻。”

“退一万步说,就算那符修真靠不住,秘境里水阵重重,危机四伏,真要是爆发冲突,我与叔父拖住赵家老祖,齐景从旁策应,红霄将结婴心得和凤髓丹,带回家中,我们再借外层阵法之力,把赵衡轰杀掉也好,耗一耗赵家老祖的修为也罢,怎么算,我们齐家都稳坐青水城。”

“至于她的实力,明日会面,我正好试一试她的深浅。真有本事,我们便以诚相待;要只是个招摇撞骗的,那定金与功法,也得让她连本带利吐出来,青水城,还不是她能白拿好处的地方。”

一番话下来,齐震远看了齐震雄一眼,那低垂的眼中既有希望也有不舍,这是他们在没遇到南砚前就做出的决定,让这家中最年轻金丹后期去冒险,让家主的儿子去冒险。

齐震远回过头来,沉声道:“就按你说的办。两日后的会面,多带两个护卫,别落了单。”

议事散去时,斜阳漫过齐府的高墙,把廊下的影子拉得老长。齐泾阳站在廊下,摩挲着指间玉节,若真能如好霄妹妹所愿,那符修真是元婴,即便自己不在,那青水城的霸主之位,南昆洲第四大势力,也是稳的。

两日后辰时,城东的茶楼雅间里,新沏的茶水冒着袅袅热气。

齐泾阳坐在临窗的位置,指尖捏着茶杯,目光始终落在雅间的门上。

他心里早已给那位神秘前辈画了像:定是位女修,不然那小丫头不会连着买了两件成女的素色锦袍,想来是位修为受损、神魂有伤的落难女仙,行事谨慎,符道造诣极高。

直到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齐泾阳立刻起身拱手,到了嘴边的“前辈”二字,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门口站着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一身宽松的素色锦袍,身形挺拔,肩宽腰窄,一张脸生得极为英气,眉眼清亮,只是轮廓稍显柔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女相。

南砚步履沉稳,走进雅间的第一瞬,目光便扫过门窗、墙角、屏风后的死角,确认了退路与有无埋伏,才抬眼看向齐泾阳。

齐泾阳愣了愣,心里暗道一声“女扮男装?”,刚要出声,就见少年在对面落座,开口时,是特意压沉的少年音,沉稳有力,没有半分女气:“齐公子,久等了。”

这一下,齐泾阳彻底懵了。

男扮女装?还是他从一开始就猜错了?

他毕竟是世家子弟,见惯了一些前辈有特殊癖好,只愣了一瞬便收敛了心神,重新拱手行礼,语气依旧恭敬:“见过前辈,在下齐泾阳。前辈肯赏脸赴约,齐某荣幸之至。”

少年微微颔首,算是回礼,语气平淡:“齐公子客气了。收了你的定金,拿了你的功法残卷,自然是要出力的。”

齐泾阳笑着应下,心里稳了一半,又是一躬:“谢前辈愿赴险相助,不知前辈名讳?”

南砚依旧平淡如常:“南砚”

心里飞速转着念头。南姓?南昆洲的三大宗门剑峰山、御魂宗、青莲门,还有顶尖世家,都没有南姓的顶尖人物。

他又扫了一圈,没见到南婉的身影,便笑着问道:“南前辈,南婉姑娘,难道是同族之人?今日怎么没一同前来?”

南砚端起茶杯,指尖拂过杯沿,说着编好的措辞:“不错,当年遭仇家围杀,修为受损,神魂有伤,辗转回了南昆洲的祖地,没想到族中早已人丁凋零。偶遇南婉这孩子,见她与我同源,又有修行天赋,便收作了弟子。她近日正在闭关冲击筑基,不便出门,水行阵,在下也略懂。”

这说辞,既圆了南婉缺席的问题,也点明了自己“修为受损”的处境,也为接下来的说辞找了由头。而他不报李清寒的名讳,也是早有考量——齐家势大,与南昆洲三大宗门肯定也有接触,当年李清寒的名字被剑峰山,御魂宗,青莲门的人知道了,万一被认出来,平白惹来杀身之祸。

齐泾阳松了口气,笑着道:“原来如此,是在下唐突了。那按照先前说好的,只要前辈肯助我齐家破掉秘境内层的,《寒川灵水诀》全本归前辈,其余法宝灵物,前辈也可自取之,事后再奉上千枚灵石。”

“阵法我可以帮你们破。”南砚放下茶杯,语气却重了些“但我只会在秘境外层逗留,帮你们破开内层的水行大阵后,便不再深入。秘境深处凶险,我没兴趣掺和你们的世俗事,灵物法宝我也可以不要,只要功法全本即可。”

齐泾阳眉头微蹙,连忙劝道:“前辈,秘境内层核心不仅有全本功法,还有上古水修的修炼心得,对前辈恢复修为大有裨益。只在外层,未免太可惜了。”

“不可惜。”南砚语气淡然,那句刻在李清寒骨子里的“不急”顺着话语自然流露,“残卷里的金丹篇,足够助我恢复修为。至于后续的路,不急。十不存一的秘境,我如今修为未复,没必要拿性命去赌虚无缥缈的机缘。”

这话没有完全回绝,反而留了十足的后路——不是不想要,只是现在实力不够,等恢复了修为,以后再谈。既给了齐泾阳未来合作的盼头,也守住了自己的底线,更隐隐暗示了自己便是水灵根修士,才会如此看重这本功法。

齐泾阳瞬间听出了话里的深意,心里暗道一声果然是老江湖,既要功法,也不愿涉险,但那合作的意味是已经确定了。那便要看看他有没有实力,能不能帮到齐家了。

他便笑着道:“前辈说的是,是在下考虑不周。只是此次秘境水阵复杂,且有旁人同行,在下斗胆,想看看前辈的符道造诣,也好提前安排破阵的分工,不知前辈可否赐教一二?”

南砚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李清寒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出。

南砚抬手,从怀中摸出三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符纸,轻轻放在桌面上。

这是李清寒画了五日才画好的,南婉昨天筑基后,在注入灵气时,差点把两兄妹的神魂也注入进去。

符纸是这青水城能寻到的,最好的上品符纸,朱砂纹路流畅无匹,灵气内敛不露,只在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扑面而来,仿佛下一秒就会有金丹后期的剑灵破纸而出。

齐泾阳的瞳孔骤然一缩,猛地站起身,失声开口:“高阶剑灵符?!前辈还是剑修!”

他不是没见过剑灵符,可南昆洲能画出这种品相高阶剑灵符的人,满打满算不超过两个,且全是剑峰山的元婴剑修,将自身剑意封如其中,使用时如有另一个自己从旁协助,能随手拿出三张,这位前辈果真是元婴!

南砚指尖轻轻点了点符纸,语气平淡:“出门在外,多几张底牌,总是好的。此次秘境之行,估计赵家的元婴老怪也要出手,破阵之后的事,我只能帮到这么多,功法的事,就有劳齐家了。”

齐泾阳看着桌上的三张剑灵符,心里最后一点疑虑彻底散了。有了这保底的手段,就算是真对上赵家那老东西,也有一战之力。他立刻收起了试探的心思,对着南砚深深拱手,语气满是恭敬:“前辈大才,是在下冲撞了。”

他顿了顿,诚恳邀请道:“前辈,两日后便要出发前往秘境,阵法细节繁多,不知前辈可否赏脸,随我去一趟齐府,我们一同推演阵法,提前做好准备?”

南砚眉头微蹙,面露犹豫,他原本都打算走了——羊入虎口的事,自然不能轻易答应。

齐泾阳见状,连忙补充道:“前辈放心,不去主宅内院,就在齐家外围的听风园林,僻静安全,绝不会让前辈为难。”

识海里,李清寒靠在水灵根光球上,懒洋洋开口:“答应他。有《寒川灵水诀》里的水遁术,就算是龙潭虎穴,也能跑得掉。正好去看看齐家的底细,摸一摸他们的底牌,看看除了那元婴老怪,还有些什么旁人同去,免得秘境里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南砚闻言,抬眼看向齐泾阳,微微颔首:“也好。那就叨扰齐公子了。”

齐泾阳脸上瞬间绽开笑意,连忙做了个“请”的手势:

“前辈客气了!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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