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阵前局

作者:剑花心月 更新时间:2026/3/28 5:01:18 字数:3569

齐泾阳领着南砚出了茶楼,沿着城东的青石板路往齐府走。

沿街的市井烟火渐渐被高门大院的肃穆取代,朱红院墙连绵半条街,墙头上露着雕梁飞檐,暗处的灵力波动一层叠着一层,连风过巷口都带着世家大族的规矩与压迫感。

南砚步履平稳,看似随意地扫过路侧的暗哨、院墙后的阵眼节点。

识海里的李清寒早已把退路、藏身处一一算好,嘴里还懒洋洋地跟他念叨:“瞧见没,世家的宅子,每一块砖都藏着心眼,规矩多得很,待会到地方了,别乱碰,别多嘴,少说多听。”

南砚应下,穿过齐府外院的垂花门,便跟着齐泾阳的脚步,到了专供外客议事的听风园林。

绕过叠石假山,跨过九曲木桥,湖心亭便立在水中央,飞檐翘角,四面通透,十几号人站在里面也丝毫不显拥挤。

亭子里的人泾渭分明地分成两堆:齐家与刘家的人挨着主位站着,对面便是赵家与王家的人,界限划得清楚,连脚下的地砖都像是隔了道无形的墙。

齐泾阳领着南砚踏上亭中,笑着向众人拱手引荐:“诸位,这位是南砚前辈,便是我请来的水灵根修士,此次破内层水阵,还要劳烦前辈出手协助。”

话音落,刘家的人纷纷拱手行礼,语气客气。而赵家的人却只抬眼扫了扫,眼神里满是审视,尤其是站在赵衡身侧的锦衣少年,眉眼骄矜,一身灵力波动稳当,正是筑基后期的赵轩。赵家费尽心思要抢功法就是为了他。

此刻,他正死死盯着南砚,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人群里率先发难的,是赵家请来的阵法师,名叫何老。这老者须发半白,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金丹初期的修为,是青水城小有名气的阵法师。

他捋着山羊胡,上下扫了南砚一圈,见他细皮嫩肉,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又看不清修为,当即嗤笑一声,开口便带着倚老卖老的倨傲:“齐公子,不是老夫多嘴,秘境破阵是关乎所有人性命的大事,容不得半点儿戏。我家公子赵轩,先天水灵根,已是筑基后期修为,知根知底,何必找这么个来路不明的毛头小子?到时候破阵出了差错,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齐泾阳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平静,又带着的压迫:“何老这话,是能担保内层水阵万无一失?还是能拍着胸脯说,若是出了岔子,你能担下四家所有人的性命后果?”

何老脸色一僵,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赵衡。赵衡垂着眼,双手后背,半句话都没说。他顿时没了底气,讪讪地捋了捋胡子,悻悻地退到了一旁。

南砚自始至终没理这茬,径直走到亭中长案前。

案上铺着齐琦手绘的落凤岭秘境舆图,笔墨精细,地形起伏、地脉走向、阵法节点都标了出来,连阵眼处的灵气流转也用淡墨晕出,分毫毕现。

齐家请来的阵法师白渡正站在案边,一身青衫,筑基后期的修为,见南砚过来,连忙侧身让了位置,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南前辈。”

南砚微微颔首,指尖拂过舆图上标注的外层冰火裂地阵,图上画得明白。

阵眼嵌在地脉火眼与山顶寒泉里,地面是被烈火烧得干裂的沟壑,藏着中低级火系妖兽,战力堪比金丹初期与筑基修士;天上却飘着终年不化的雪花冰碴,冰火交汇的地方,是水汽与狂风搅成的乱流,刚好锁死了所有直通内层的路径。

识海里的李清寒“啧”了一声,眼里带着实打实的惊叹:“有点东西,这冰火两仪的阵局,只在风雪阁的阵法库里见过残本,当年阁主都嫌耗损太大,懒得动它,这画舆图的小姑娘,居然能把阵局画得这么精准,是个人才。”

南砚顺着她的心思,点了点舆图角落的落款“齐琦”二字,抬眼扫了一眼亭末站着的齐琦。小姑娘脸瞬间红了,叫了一声南前辈,便连忙低下头,攥着画笔的手都紧了紧。

再往下移,便到了内层的水行大阵。舆图上用淡蓝墨色画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把整个秘境核心遗址裹得严严实实,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四家的尝试:以火克水的火系阵法破阵失败,同系引导的水系阵法失败,木系泄水、冰系封冻的旁敲侧击,也全以失败告终。

识海里的李清寒皱了皱眉,师傅教过,阵法之道,以实物为准,光看舆图摸不到阵眼的灵气流转,很难看穿核心门道,心里也难免犯了难。

这时候,何老又凑了过来。见南砚盯着水阵图半天没吭声,只当他是被这上古大阵难住了,嘴角勾起一抹不屑,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高声开口:“诸位,这水阵的门道,老夫到实地观察了几日,已经琢磨透了!寻常的五行生克全没用,便不能再在元素上做文章,上古阵法多已地势水脉操纵,造幻境迷雾。”

他指着舆图上的暗河走向,说得头头是道:“这秘境的坐化前辈,早就改了落凤岭的地脉走势,引了三条地下暗河,绕着核心遗址转,才养出这层源源不断的水幕。光破阵眼没用,暗河不停,水幕就永远补得上,根本破不开!”

亭子里的众人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何老得意地扫了南砚一眼,见他也微微颔首,更是来了底气,继续道:“唯一的法子,就是先改地形,断了暗河的九曲走势,再由水灵根修士引导水流归位,才能撕开阵口。老夫已经和白渡小友商量好了,到了阵前,我二人控阵引动地脉,其余符修配合辅助,再由这位南砚道友,以水灵根之力引导水流复位,双管齐下,这阵必破!”

他本来想顺嘴叫一声“小子”,可看着南砚雌雄莫辨的柔和轮廓,又始终看不清修为,终究是改了口,规规矩矩叫了声“道友”。

齐泾阳适时拍了拍手,笑着开口:“既然诸位都没有异议,那便定了,后日卯时,城外汇合,一同前往落凤岭秘境。”

众人纷纷应下,各自散去。

赵家的人走时,赵轩还回头狠狠瞪了南砚一眼,眼里的敌意几乎要溢出来——这本该是他出风头的地方,却被这么个来路不明的人抢了先,只是他还不知道,两人要抢的,还是同一本功法。

南砚也没多留,跟齐泾阳告辞后,便转身出了齐府,循着原路回了安来客栈。

他前脚刚走,齐泾阳后脚便进了齐家主宅的议事厅。齐震雄、齐震远、齐红霄、齐景早已等候在此,见他进来,纷纷抬眼。

齐泾阳也没废话,从怀里掏出那三张南砚给的高阶剑灵符,轻轻放在了长案上。

齐震雄伸手拿起一张,指尖刚碰到符纸,便感受到里面藏着的、几乎要破纸而出的凌厉剑意,脸色瞬间变了,失声开口:“元婴级的剑灵符?!泾阳,这是从哪来的?”

“就是南砚前辈的手笔。”齐泾阳笑着解释,顺势把从南砚那打听到的剑灵符消息说出,“父亲你也知道,这剑灵符,低阶可化剑气剑锋,中阶可如寻常长剑挥使,唯有高阶,能化出持剑者的本意。每高一阶,灵力消耗便翻一倍,威力和持续时间也会随之增长,若全力驱动,剑招剑意便和本尊一般无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修仙界都知道剑修杀力大,可也最穷,一身家当全砸在本命剑上,这剑灵符便是他们为数不多的收入项。可剑修大多不懂符道,找符修代画,品质又天差地别,全看画符人的功底。”

“南前辈年少时跟着元婴级的剑修师姐学过剑,自身又是顶尖符修,才能以未复原的修为,画出这元婴级的剑灵符,听说为了这三张,耗损了不少神魂。”

齐震远拿起一张符,指尖感受着里面稳如泰山的剑意,忍不住惊叹:“有这三张符,就算遇上赵家那老鬼,我们也有了还手之力!”

齐震雄握着符纸的指节微微发颤,原本紧锁、刻满沉郁的眉头,在这一刻彻底舒展开来,眼底亮起了几分希望,有了这剑灵符,便能多几分胜算。

这时,齐泾阳却收了笑,神色瞬间严肃起来,把其中一张符推到了齐红霄面前,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红霄,这一张你拿着。此行秘境,最要紧的不是法宝灵物,是上古水修的结婴心得和凤髓丹。就算我和叔父折在里面,红霄你也必须带着这两样东西活着出来,只要我们齐家能出一位元婴,青水城就永远是我们齐家的。”

齐红霄握着符,看向父亲和齐泾阳,眼眶一红,刚要开口说“我不走,要走一起走”,就被齐泾阳抬手打断了。随后,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齐景,语气沉肃:“齐景,你虽是齐家旁系,但也是我族中翘楚,你此行唯一的任务,就是护着红霄。一旦拿到东西,立刻带着她退出内层,外层有赵家王家的人守着,你务必护好她。”

“南前辈会在外层接应,真要是遇上麻烦,就提我的名字,用功法全本为饵拉他帮忙,他惜命,更看重功法,绝不会见死不救。”

齐景猛地拱手,腰杆挺得笔直,沉声道:“泾阳哥放心,我会护红霄师姐周全的!”

齐震远皱着眉,满脸疑惑:“泾阳,你这么安排,那南砚是不会进内层吗?”

齐泾阳笑了笑,靠在椅背上,带着看透人心的通透解释道:“叔父,你见过哪个有真本事的老怪物不惜命?赵家那老鬼,卡在元婴初期几十年,要不是为了家中能出一个顶替自己的高手,早就闯遍南昆洲的秘境,提升修为寿元去了,岂会憋到现在才出手?南前辈修为未复,神魂有伤,惜命得很,他要的只是《寒川灵水诀》全本,破了内层大阵,他的任务就完了,绝不会跟着我们进核心遗址,去和赵家争抢。”

议事厅里的众人纷纷点头。

而此时的安来客栈里,贴满隐匿符的房间内,南砚撤了化形术,把身体控制权还给了南婉。识海里,李清寒靠在水灵根光球上,指尖转着从齐家带回来的阵法副本,对着南砚和南婉淡淡开口。

“都打起精神来,后日的落凤岭,是龙潭虎穴,齐家拿了自己的东西,功法不一定会帮我们抢。南砚把那套拳练熟,打不过,也得能跑得掉。婉婉抓紧时间稳固筑基,我好再画点其他能对付元婴的符,别到了阵前,掉链子。”

南婉和南砚齐齐应声,窗外的夜色漫过窗纸,烛火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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