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水幕开,旧识影

作者:剑花心月 更新时间:2026/3/31 2:24:32 字数:5386

水幕前的风,带着水流撞在石上的湿冷戾气。

何老带着四名筑基符修,在水幕前三丈远的位置,布下了完整的破阵阵局。

十二枚土行阵旗按九曲搬山阵的走势,精准埋入乱石堆的地脉节点,旗尖泛着厚重的黄光,与地底三条暗河的走向遥遥锁死。

阵眼之外,白渡又补了八枚水行辅旗,沿着乱石堆的缝隙错落排布,刚好对应大阵的八个辅助阵眼,每一枚阵旗的倾斜角度,都卡得分毫不差。

这套破阵方案,是他带着白渡推演了一个余月,又在外围考察六次才磨出来的法子,从阵理上挑不出半分错处。之前数次破阵失败,采取的方法都对不上,直到某次发现了在这地下流动的三条水脉,竟被直接截断,这才发现这里的山势走向也都是不对劲的。

“赵家主,齐二家主,主阵辅旗皆已布妥,地脉节点全部校准。”何老捋着山羊胡,对着赵衡与齐震远拱手,一副兄有成竹的样子。

“待会儿我与白渡小友一同启阵,引动地势归位,届时还请赵轩公子入中央阵眼,以水灵根之力牵引三条暗河的主水流,顺着我标注的节点改道,卸去水幕的灵力供给,这护山大阵自然可破。之前数次功亏一篑,皆是差了这临门一脚。”

没错,赵轩还是来了。

齐震远点头,目光扫过身侧的齐泾阳,又落在了队伍末尾的南砚身上。赵衡则立刻侧身,对着身后的赵轩温声道:“轩儿,该你出手了,唯有你的水灵根,能破此阵,这破阵的首功,非你莫属。”

赵轩昂了昂下巴,一身锦衣衬得他面色骄矜,抬手解下腰间的水玉玉佩,大步踏入了十二枚土行旗围成的中央阵眼。

为了这一天,他跟着何老练了整整一个月的控水术,早已把九曲节点的走势背得滚瓜烂熟,自然不会把这差事让给旁人,更别说那个来路不明、只会缩在角落的南砚。

队伍末尾,南砚靠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站着,垂着眼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脚下刚好踩着白渡布下的一枚辅旗对应的辅助阵眼节点。

识海里,李清寒的神识早已顺着地面的水渍蔓延开去,穿透乱石层,把地底三条暗河的九曲走势、大阵二十处阵眼的联动、护阵机制的触发边界,看得一清二楚。

“师傅,他们这阵布得倒是齐整,和咱们风雪阁的布阵之法相比怎么样。”南婉扒着心湖边缘,小声说道。

“阵还行,就是用错了地方。”李清寒靠在心湖的水灵根光球上,指尖轻轻点了点水面,映出大阵的完整脉络,声音淡得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这不是寻常的禁制阵,是上古水修的护陵阵,核心是‘护’,不是‘拦’。他们想引动地脉归位,刚好撞进了护阵的防御机制里。”

南砚的指尖微微一动,没吭声,只悄悄凝了一缕极淡的蓝色水线,顺着脚下的石缝,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那枚辅旗的阵脚。

阵前,何老与白渡已经各自站定,一人持主阵盘,一人握镇澜笔,齐齐看向齐震远与赵衡。待两位家主点头示意,何老猛然高喝一声:“启阵!”

话音落,他与白渡同时注入灵力。主阵盘瞬间亮起耀眼的黄光,十二枚土行阵旗齐齐震动,旗身的阵纹逐一点亮,一股厚重的土行灵力顺着地脉蔓延开去;白渡同时挥动画笔,笔尖灵力落下,八枚水行辅旗应声亮起淡蓝灵光,刚好锁住了地脉灵力的外泄边界。

下一秒,整片乱石堆猛然震动起来。

周围堆叠的岩层乱石,像是突然有了生命,顺着地脉的震动缓缓移动,原本错落尖锐的岩石棱角,一块块精准地卡进了地面的凹槽里;之前深不见底的崖边裂缝、险象环生的碎石陡坡,也像是终于找回了原本的位置,严丝合缝地合在了一起。不过数息功夫,原本坑洼不平的乱石滩,竟变成了一片平整开阔的青石台,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到。

“成了!地脉归位了!”何老兴奋地高喊一声,眼底满是得意,转头对着阵眼中的赵轩急声道,“赵轩公子,就是现在!引动主水脉,改道卸力!”

赵轩应声而动,水灵根的灵力瞬间全力散开。周遭的水汽像是受到了召唤,疯狂地朝着他聚拢过来,在他身侧凝成了数道旋转的水龙卷。他指尖掐印,口中念动控水法诀,神识顺着土行阵旗的脉络,狠狠扎进了地底的三条暗河之中,想要强行攥住主水脉,按照何老标注的路线改道。

可就在他的灵力触碰到暗河主脉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平稳归位的岩层,突然再次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的动静猛烈了数倍,平整的青石台上瞬间裂开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地底传来震耳欲聋的水流轰鸣,三条暗河的水流非但没有顺着赵轩的牵引改道,反倒像是被激怒的巨龙,猛地调转方向,顺着阵旗的脉络,疯狂地朝着地面冲了上来!

“不对!水脉反冲了!”白渡脸色骤变,他瞬间察觉到不对劲——这护阵的核心,本就是以暗河为筋骨、以岩层为屏障,他们想断水脉改道,等于硬生生折了大阵的筋骨,直接触发了最猛烈的防御反噬。

可已经晚了。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阵眼边缘的地面猛然炸开,带着磅礴灵力的灵水喷涌而出,瞬间冲垮了两枚离得最近的土行阵旗。两名负责辅助阵旗的筑基符修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狂暴的水流卷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岩壁上,一口鲜血喷出来,瞬间死亡。

“稳住!都给我稳住!”何老脸色惨白,手中的阵盘疯狂震动,几乎要脱手而出,他拼尽全力注入灵力,想要稳住阵脚,可喷涌的水流越来越多,连接水幕的主水脉彻底失控,灵水顺着岩层的缝隙横流四溢,又接连冲飞了三枚阵旗,整个破阵阵局瞬间濒临崩溃。

白渡咬着牙,两手同时催动灵力。左手一甩,四枚备用阵旗精准地钉进被冲毁的地脉节点,想要补上阵法缺口;右手持镇澜笔凌空疾画,一道道定地符、止水符飞速成型,狠狠砸在狂暴的水流上,想要稳住失控的地势与水脉。

可他一人分饰两角,顾头不顾尾。刚补上左边的阵旗,右边的水流又冲垮了一处节点;刚稳住脚下的岩层,头顶的水幕又因为水脉失控,泛起了狂暴的涟漪,眼看就要触发更猛烈的反噬。不过短短数息,他的额头就布满了冷汗,握笔的手都开始微微发颤。

阵眼中的赵轩更是狼狈,他是水脉反噬的首当其冲者,狂暴的灵水疯狂地冲击着他的护身灵力,水灵根的防御在失控的地脉水流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脆弱。他脸色煞白,浑身都在发抖,眼看就要被水流卷出阵眼。

“废物!”

一声冷喝骤然响起,带着元婴修士独有的威压。赵煊峥猛地站起身,赤红色的长发无风自动,指尖轻轻一弹,一朵跳动的红莲火瞬间飞出,在赵轩身前凝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火墙。

狂暴的水流撞在火墙上,瞬间被蒸发成漫天白雾,连一丝水汽都透不过去。

赵煊峥随手一扯,就把踉跄的赵轩拉到了身后,金红色的竖瞳扫过眼前的乱局,眼底满是不耐。

他周身的火元气息缓缓散开,周遭横流的灵水瞬间被蒸发殆尽,可他终究没敢硬闯——他清楚,护阵一旦被强行触发,再用蛮力硬撼,只会让大阵彻底锁死,到时候就算是他,也别想再打开。

局面瞬间僵住,何老的阵盘已经出现了裂纹,白渡快要撑不住,横流的灵水还在不断冲击着仅剩的阵旗,眼看整个破阵就要彻底失败,大阵的反噬随时会把整片青石台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识海里的李清寒终于动了。

“就是现在,借脚下的辅阵眼接水脉,别露声色。”她的声音落下,南砚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轻轻一抬。

早已缠在辅旗阵脚的那缕淡蓝色水线,瞬间顺着地脉,扎进了三条失控的暗河主脉之中。没人注意到这个缩在角落的少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崩溃的阵局上,连赵煊峥的神识,都锁在狂暴的水脉上,根本没察觉到这缕悄无声息的水线。

李清寒的神识顺着水线蔓延开去,没有硬来,更没有推翻何老引动的地脉灵力,只是顺着护阵原本的运转逻辑,指尖微动,把原本要被强行截断的九曲河道走势,轻轻往护阵的循环脉络里拨了分毫。

就这分毫的改动,原本狂暴到要炸开的水脉,瞬间像是找到了宣泄口,顺着她引导的方向,完成了一次完整的循环。

横流四溢的灵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乖乖地顺着阵旗的脉络,重新流回了地底暗河;原本疯狂震动的岩层,瞬间平稳了下来,裂开的青石台缓缓合拢,连被冲飞的阵旗,都被水流推着,重新落回了原本的节点位置。

与此同时,南砚指尖再动,数缕极细的水线顺着地脉散开,精准地补上了那几名符修被冲毁的阵法缺口。每补上一个节点,他就把一缕带着李清寒神魂印记的水线,悄无声息地嵌进了阵眼深处。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隐蔽得毫无痕迹。

当最后一缕水线嵌进阵眼,原本濒临崩溃的阵局,瞬间稳如泰山。那面狂暴了许久的蓝色水幕,像是终于认了主,缓缓向内凹陷,随即朝着两侧平稳分开,露出了一道宽两丈、高三丈的完整通道。

通道两侧的水流温顺流转,没有半分狂暴的气息,通道尽头,秘境核心的亭台楼阁隐约可见,浓郁的灵气顺着通道涌出来,几乎要凝成实质。

阵,破了。

何老愣在原地,手里开裂的阵盘还在微微发烫,他看着那道平稳的通道,长长地松了口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只当是自己最后关头拼尽全力稳住了阵脚,擦了擦额头的汗,对着众人拱手笑道:“幸不辱命!大阵已破!”

赵衡立刻上前扶住还在发抖的赵轩,看着那道通道,只当是儿子拼尽全力牵引了水脉,语气里满是心疼与骄傲:“好儿子,爹就知道你能行!”

赵轩张了张嘴,他自己最清楚,刚才他根本握不住水脉,可此刻大阵已破,所有人都觉得是他的功劳,他自然不会多说,只抿了抿嘴,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唯有站在阵旁的白渡,握着镇澜笔的手微微一顿。他是全程盯着阵纹变化的,刚才阵局崩溃的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一股温和却磅礴到极致的水灵力,从西侧的辅阵眼蔓延开去,悄无声息地捋顺了所有失控的水脉,补全了阵法缺口。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南砚。只见少年依旧靠着青石站着,垂着眼帘,像是什么都没做过,只有垂在身侧的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水灵光晕。白渡的心里瞬间了然,对着南砚的方向,悄悄拱了拱手,眼底满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没人再多想这其中的关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道通往秘境核心的通道上。

赵煊峥冷哼一声,没再多说,脚尖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色的遁光,率先冲进了通道之中,身影瞬间消失在水幕之后。他自然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

“走!”赵衡立刻拉着赵轩,带着王家众人紧随其后,浩浩荡荡的人流一窝蜂地冲进了通道,生怕去晚了,机缘就被抢光了。

齐震远看着他们急不可耐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回头对着众人沉声道:“按之前定好的阵型走,红霄带前锋,齐景守左翼,齐泾阳带阵修殿后,都打起十二分精神,秘境之内处处是陷阱,别光顾着抢机缘,丢了性命!”

众人齐齐应是,迅速列好阵型。齐泾阳快步走到南砚面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南前辈,大阵已破,我们该入内了。前辈与我们一同走,也好有个照应。”

“不了。”南砚抬了抬眼,语气平淡,是李清寒惯有的漫不经心的调子,“按照先前说好的,我留在外面。”

齐泾阳愣了愣,连忙道:“前辈,秘境核心的机缘都在里面,且赵家那赵轩也是……您留在外面……”

“机缘是抢不完的,先把退路守好。”南砚的目光扫过水幕通道,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赵煊峥在里面,你们四家进去,必然有一场乱战。我留在外面,一来盯着入口,防着后面闻风赶来的散修,断了你们的退路;二来这大阵的水脉还有些门道,我得再摸一摸,免得到时候你们想退出来,大阵又锁死了,连条后路都没有。”

这话合情合理,齐泾阳找不到半点反驳的余地。他也知道,里面有赵煊峥在,确实凶险,南前辈不愿凑这个热闹,也在情理之中。他只能点头,对着南砚拱手道:“那便劳烦前辈了。我留两名护卫在此,听前辈调遣,若是有事,前辈只需捏碎这枚传讯符,我们立刻折返。”

他递过来一枚青色的传讯符,南砚伸手接了,随手揣进了袖口。

齐震远也对着南砚拱了拱手,没再多说,带着齐家众人,有条不紊地走进了通道之中。不过片刻功夫,原本熙熙攘攘的水幕前,就只剩下了南砚一人,还有守在远处入口处的四名齐家弟子。

通道里的人影彻底消失后,水幕开始缓缓合拢。只剩下不到半丈宽的缝隙,

与此同时,四道黑色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风,潜入了齐震远留在冰火裂地阵处的通道。

四人都穿着宽大的黑色兜帽披风,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面容与身形。

领头那人,有股让李清寒极为熟悉的灵气波动,而跟在他身后的三人,身形稍显稚嫩,气息敛得有些生涩,显然是不擅长隐匿法门,全靠领头人的气息遮掩,才没被守山的齐家弟子察觉。

几乎是同时,识海里的李清寒,原本靠在水灵根光球上的身子,瞬间坐直了。

她嵌在阵外节点里的感知符,清晰地捕捉到了四道身影的气息,连他们滑入通道时,衣摆带起的一丝细微水流波动,都完整地映在了心湖之上。

南婉见李清寒如此,扒着心湖边缘小声问道:“师傅?怎么了?有人进来了?”

李清寒没应声,金红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眼底翻涌着诧异与冷冽的警惕。她的神识快速探去,又瞬间收回。

这四道气息,她都熟悉。

跟在后面的三个,气息一强两弱,两男一女,灵力根基尚浅,带着青水城本地散修特有的生涩感,是进城前,同行几日的陆家三兄妹。

但奇怪的是,李清寒仅能探查到陆昭的具体修为,是练气五层,而陆小满和陆行明的仅有灵气波动,看不透具体修为,像是她给南婉的先天水灵根遮掩一般。

而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领头人,那股熟悉的气息,那套独有的敛息法门,她就算是化成灰,都认得。

那是南昆洲三大宗门之一,青莲门的内门长老陈玄。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李清寒还记得在她自爆金丹前一刻,那御魂宗的方鹤似乎是烧断了他当时用来护体的青莲人偶。就算他是元婴,正面硬接金丹后期巅峰的自爆,肯定也是受伤不轻。

就算不掉境界,也会损失大半修为。

现在穿着兜帽披风,躲在暗处,带着三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孩子,浑水摸鱼地闯进落凤岭秘境。

突然间,一个不好的念头浮现,让她感觉阵阵后怕。

“南砚,婉婉,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李清寒的声音沉了下来,没了往日的漫不经心,只剩下彻骨的警惕,“旧债上门了,但不一定是冲着我们来的,这秘境里,可能还有其他惊喜。”

水幕之前的风,依旧带着湿冷的水汽,顺着乱石堆的缝隙吹过来,可南砚周身的空气,却瞬间绷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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