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风带着湿寒,顺着后颈往衣领里钻。
齐家一行人顺着水幕后的通道往里走,脚下是打磨得平整光滑的青黑色地砖,砖面刻着细密的水波纹路,没有半分磨损,踩上去只觉一股温润的灵气顺着脚底往上涌,竟能缓缓滋养经脉。
通道两侧的石壁并非浑然一体,每隔数十步,便嵌着一间阁楼,飞檐翘角从石壁里伸出来,门窗雕花精致,窗棂上还糊着半透明的鲛绡,看着不像是坐化陵墓,倒像是真有人常年在此居住一般。
走在头阵的齐红霄握着腰间的金翎剑,脚步放得极轻,神识顺着通道往前铺开,眉头微微蹙着:“父齐,堂兄,这地方不对劲,哪有坐化之地还会精心把居所嵌在石壁里?倒像是有人特意凿空了整座山,建了一处宅院。”
齐震远走在队伍中间,目光扫过两侧阁楼的雕花,沉声道:“小心些,上古修士的手段,不是我们能揣度的。泾阳,让后面的人收紧阵型,别落单。”
齐泾阳微微颔首,指尖微动,给身旁的齐景递了个眼色,原本松散的队伍瞬间收紧,刘家的两名金丹修士护在两侧,散修符修跟在中间,一步步往前挪。
他扫过双臂的精钢环,神识早顺着地砖的纹路蔓延开去,将整条通道都摸了个遍,出乎意料的是,整条通道干干净净,没有半分杀阵,连最基础的预警禁制都没有,仿佛这洞府的主人,根本不怕有人闯进来一般。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座山体都跟着晃了晃,头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通道尽头映出一片刺眼的赤红色火光,热浪顺着通道扑面而来,瞬间冲散了原本的湿寒。
“小心!”齐红霄瞬间握紧剑柄,金色的灵力尽数铺开,护在身前,“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她脚下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影,顺着通道疾驰而去。齐震远和齐泾阳对视一眼,连忙带着众人跟上,不过数息功夫,便穿过了通道尽头的洞口,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叹了一口气。
这是一处巨大到望不到边际的山体空洞,仿佛整座山腹都被人生生凿空了。
数十栋四五层高的阁楼林立在空洞中央,飞檐翘角错落有致,非但不显拥挤,反倒借着横亘的廊桥连成一片。
檐角的铜铃虽无声响,却能看出当年的精致繁华,装饰纹样比通道里的阁楼还要多样,有水纹、凤纹,还有些他们从未见过的纹路,处处透着上古时代的厚重与大气。
空洞的穹顶之上,是无数根倒插而下的白玉石柱,石柱表面泛着温润的灵光,纵横交错间,却在正中央留出了一处数丈宽的空档,一道净亮的蓝白光晕从空档里垂落下来,如同月华倾泻,刚好照亮了整片空间。
从洞口延伸出来的青黑色地砖,一路铺到阁楼建筑群前的巨大石砖空地上。
空地呈正方形,四角各立着一尊两丈高的鸟兽立柱雕像,雕像通体由青黑色岩石雕成,鸟兽展翅欲飞,喙部尖锐,眼窝深陷,看着像是某种禽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压。
赵家一行人就站在空地中央,赵衡握着一杆火红长枪,护着身侧的赵轩,正抬头望着半空。而赵煊峥就悬在空地正上方的半空中,赤红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火元灵光,正抬眼望着身前那堵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的青蓝色屏障。
那屏障如同凝固的流水般,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阵纹,将整片阁楼建筑群护在后面,屏障下方,是一堵青蓝玉石门墙,门上没有锁,没有把手,只有一对展翅的鸟兽浮雕,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门上飞出来。
齐泾阳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空洞的石壁上,同样嵌着密密麻麻的阁楼,一条条石廊顺着石壁将石壁内的阁楼相连,有几条竟直接通到了屏障内部,和内部的阁楼建筑群连在了一起。
“齐景。”齐震远压低声音,头也不回地吩咐道,“你带白渡,带四个手脚利索的人,沿着两侧的石廊转一圈,摸清地形,看看有没有其他通路,顺便查一查这些阁楼里有没有禁制陷阱,切记,不可冒进,遇上不对立刻折返。”
“是!”齐景立刻拱手领命,白渡微微颔首,握紧手里的镇澜笔,带着四名筑基散修,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洞口边缘,顺着石壁上的石廊,往阴影里去了。
齐震远这才带着剩下的人,顺着地砖铺成的主路,往空地走去。
路过与空地的廊桥时,齐泾阳下意识地往桥下看了一眼,廊桥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隐约的水流声从底下传来,如同深潭一般,连神识探下去,都被无边的黑暗吞噬,根本探不到底。
“我的天。”齐红霄也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里满是惊叹,“这哪里是什么上古修士的坐化之地?这分明就是一处精心打造的洞府宅院!别说陵墓了,就是咱们青水城的城主府,都没这么大的排场!”
“确实不对劲。”齐震远眉头紧锁,目光扫过远处的阁楼群,沉声道,“上古修士的坐化之地,多以困阵、杀阵护着陵寝,哪有这般建宅院、修石廊的?要么是某位水行大能的隐居洞府,他在此闭关突破失败,终老于此;要么……就是我们从一开始就猜错了,这里根本不是人族修士的地方。”
齐泾阳指尖摩挲着腕间的精钢环,目光落在玉石门墙上的鸟兽浮雕上,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他总觉得那些浮雕上的纹路,和他结丹前,出门在南昆洲各处游历的时候,在妖族边境见过的图腾纹路,有几分相似。
就在这时,对面传来了赵衡不耐烦的声音:“何老,到底能不能破?都杵在这快一刻钟了,连个阵眼都找不到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何老正蹲在玉石门墙前,手里捧着那块已经裂了好几道纹路的阵盘,指尖哆嗦着在门墙上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脸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听见赵衡的催促,何老一个激灵,连忙爬起来,跃到半空中,凑到赵煊峥身下,抬眼望着那片覆盖了整面山壁的青蓝屏障,眉头越皱越紧,嘴里不停念叨着“不对,不对,这不是人族的阵纹……”,脸色越来越难看,仿佛印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般。
赵煊峥缓缓低头,金红色的竖瞳扫过何老,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带着焚人的热浪:“到底怎么回事?说。”
何老浑身一颤,连忙躬身行礼,支支吾吾道:“老、老祖,这……这阵法,不对劲。这不是我们人族修士的防御阵,我年少时跟着师傅去西凉洲历练,在妖族的部落城池里见过类似的阵纹……虽、虽然这阵法比妖族的护城阵简单得多,可核心纹路,是一模一样的!”
这话一出,空地上瞬间安静了下来。齐震远和齐红霄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震惊,正中齐泾阳的猜想——这是上古妖修的洞府。
赵煊峥的眉头微微蹙起,周身的火元气息瞬间暴涨,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发烫,一股元婴级的威压直直压向何老,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说人话。到底能不能破?破阵之后有什么后果?再支支吾吾,我先把你扔进去喂妖兽。”
何老吓得腿一软,差点从半空中掉下去,连忙道:“能破!能破!老祖!这阵法的核心阵眼就在空地四角的四尊雕塑上!只、只需以灵气激活雕塑,里面的护阵妖灵就会出来,只要击败了妖灵,阵法自然就破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哭腔:“可、可老祖,这一旦激活雕塑,妖灵就会攻击阵内的活物,我们的人都在攻击范围里!且不知这阵后,会不会还有其他东西。这、这是那水行妖修故意设下的陷阱啊!”
赵煊峥斜睨了他一眼,转头扫了一眼刚走到空地边缘的齐家一行人,又看了一眼脚下的赵衡父子,金红色的眸子里,想法不断闪过。他悬在半空沉默了一会,随即声音传遍了整片空地:“破阵。”
何老一愣:“老、老祖?”
“我说,破阵。”赵煊峥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股很铁不成钢的暴怒,“激活雕塑,弱者没资格进去!”
何老不敢再多说,可也不敢亲自上前激活雕塑,只能缩着脖子,指了指四角的雕塑:“老、老祖,只需将灵气注入四尊雕塑的眼窝,就能激活……”
话音未落,赵煊峥指尖微动,四道赤红色的火灵力瞬间从他指尖飞出,如同四道流星,精准地扎进了四尊鸟兽雕塑的眼窝之中。
磅礴的元婴级灵力瞬间涌入雕塑,四尊原本沉寂的青黑色石雕,瞬间亮起了刺眼的蓝白色灵光,整个空地都跟着剧烈震动起来。
“不好!”齐震远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所有人退回廊桥!快!”
齐泾阳还没反应过来,这赵煊峥连赵家人都不顾了吗?他们也在攻击范围内!
可就在他转身,要带着众人就要往廊桥退去时,一道巨大的火墙瞬间从地面升起,如同一条火龙,刚好拦住了他们退回廊桥的路,灼热的热浪扑面而来。
半空之中,传来赵煊峥嚣张的笑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齐震远,你们不是要结婴心得,要凤髓丹吗?怎么,见了妖灵就想跑?”
“四尊雕塑,四头护阵妖灵,只要全部击毁,屏障自破,里面的宝物,各家都有份。别说我赵家不守规矩,没给你们分一杯羹的机会。”
他话音刚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四尊雕塑表面的岩石瞬间寸寸碎裂,石屑纷飞之中,四道雪白的身影冲天而起,伴随着四声清越凌厉的鸟鸣,响彻了整个山腹空洞。
齐震远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失声开口:“凤……是凤!是上古凤凰一族分支的雪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