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震远望着那四只腾空的雪白身影,心头猛地一震,终于想起这落凤岭的名字从何而来!
当年族中长老口耳相传,齐家先祖曾亲眼目睹一只冰凤,被人族水修大能击杀于此,山岭因此得名落凤。
可如今亲眼见了这凿空整座山腹的洞府,嵌在石壁里的连片阁楼,还有这处处透着妖族规制的阵纹,哪里是什么人族修士的坐化之地?分明就是那只冰凤的栖身洞府!更何况,能有这般手笔的,绝非寻常妖物,定是能化形的上古大妖!不然何至于耗费这般心力,精心布置出这一处洞天福地?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顺着脊背爬了上来:外有冰火两仪阵锁死山岭,内有水幕大阵遮掩洞府,这里既是冰凤的栖身之所,难不成……当年那名人族水修大能,根本没能彻底击杀这只妖物,只能以改天换地的水行大阵,将它生生困死在了这山腹之中?
念头未落,半空之中已响起四声清越凌厉的鸟鸣,震得山壁碎石簌簌往下掉。
只见四只通体雪白的巨鸟正凌空盘旋,每一只都有两丈多长,羽翼张开遮天蔽日,雪白的翎羽上泛着淡淡的蓝冰灵光,尾羽修长舒展,末端缀着蓝白相间的眼状纹路,头小眼长,喙部尖锐如千年寒铁磨成的冰锥,正是上古凤凰妖族的分支——雪凤。
四只雪凤皆是五级妖兽,对应人族金丹期的修为,周身翻涌着浓郁刺骨的冰寒妖气,一双双冰蓝色的兽瞳毫无温度,死死锁定了空地上所有活物,眼里没有半分灵智,只剩护阵而生的凶戾与杀意。
还没等齐家众人从妖族洞府的震惊中回过神,盘旋在前的三只雪凤已猛地收拢羽翼,如同三道白色闪电,俯冲而下,直扑空地中央的赵、齐两路人马。
凛冽的罡风撞在地面,卷起漫天烟尘,待烟尘散去,三只雪凤的头羽已沾了飞溅的血光,死死盯着退到空地边缘的众人。
翅膀猛地一扇,无数道锋利的冰刃便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冰刃所过之处,连空气里的水汽都瞬间凝为白霜。
“结阵!护好身后人!”
齐震远收回纷乱的思绪,厉声大喝,同时抬手祭出镇岳印。
丈余高的鎏金大印瞬间腾空而起,金色灵光铺展开来,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大半冰刃尽数挡下,把齐家与刘家众人牢牢护在了身后。
齐红霄同时拔剑出鞘,金翎剑泛着凌厉的金色灵光,身形如燕,纵身跃起,剑招干净利落,将漏过屏障的冰刃尽数劈碎,冰屑溅了满地。
可跟在赵家身后的散修,还有王家的一众修士,就没这么好运了。
冰刃瞬间穿透了他们仓促撑起的护身罡气,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一息功夫,便有三名王家筑基修士被冰刃钉死在地,浑身冻成了坚冰,没了半分生机。
“爹!”赵轩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往赵衡身后缩去。
赵衡立刻横起手中的火红长枪,枪尖燃起熊熊烈火,只将射向赵家众人的冰刃尽数焚化,厉声喝道:“轩儿别怕,躲在我身后别乱动!不过四只孽畜,杀了便是!你们几个护好公子,他若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唯你们是问!”
赵家护从立刻将赵轩团团护在了角落,赵衡则提枪纵身向前,帮着王家仅剩的两人和一众散修,勉强挡住了雪凤的第二波冲击。
半空之中,赵煊峥抱着胳膊,赤红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就这么冷眼旁观着底下的乱局,丝毫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唯有一只盘旋在最高处的雪凤,见他毫无防备,猛地振翅俯冲,直扑他的面门。
何老早就缩在了山壁的阴影里,恨不得把自己嵌进石缝中,连头都不敢露一下,完美地缩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煊峥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手掌一推,一朵红莲火便从他掌心飞出,带着焚天灭地的元婴级威势。
红莲火转瞬便到了雪凤身前,不等它振翅躲闪,便直直撞了上去。
不过眨眼功夫,熊熊烈火便将雪凤包裹,它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烧成了漫天飞灰,连一根翎羽都没剩下。
元婴修士的实力,竟恐怖到了这般地步。
而下方的乱局之中,攻向赵家一行的那只雪凤,已然张开巨喙,一道数丈宽的冰寒吐息,直直喷向王家仅剩的两名金丹初期修士。
那两人连忙祭出防御法宝,可冰寒吐息落在法宝之上,瞬息之间,便连法宝带人一起,裹进了厚厚的坚冰之中。
两人连呼救都没来得及出口,便被彻底冻绝,没了声息。
前后不过数息,还没等赵衡回身支援,王家五人便尽数殒命于此。
“孽畜!安敢如此!”
齐震远怒喝一声,他心里清楚,再这么下去,所有人都得折在这里。
他指尖快速掐诀,《澄阳诀》运转起来,金丹后期的神识瞬间锁定了迎面伸爪扑来的雪凤,同时厉声喝道:“红霄!跟我上!合力杀了它!”
“好!”齐红霄应声而动,脚下石砖踏出裂隙,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影纵身跃起,堪堪躲过雪凤带着寒光的巨爪,金翎剑被灌注了金系灵力,泛着刺眼的灵光,剑招凌厉无匹,直取雪凤最薄弱的左翼根骨。
那雪凤察觉到了威胁,猛地转头,翅膀狠狠一扇,一道数丈厚的冰墙瞬间拔地而起,挡在了身前。
金翎剑狠狠劈在冰墙之上,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冰墙裂开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却终究没有碎裂。
雪凤趁机张开巨喙,一道凝聚到极致的冰寒吐息,喷向半空之中的齐红霄,带着能冻裂神魂的刺骨寒意。
“小心!”
退到右侧的齐震远厉声喝道,悬在半空的镇岳印瞬间调转方向,护在了齐红霄身前。
可那冰寒吐息落在金色灵光之上,连带着厚重的镇岳印,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寒霜,连印身的阵纹都要被冻得滞涩。
与此同时,空地的另一侧,齐泾阳正带着刘家的四名金丹修士,拦住了最后一只冲击而来的雪凤。
这只雪凤格外凶戾,双翅每一次扇动,都有无数冰刃带着冻裂灵力的寒意,铺天盖地地射来。刘家两名金丹修士连忙祭出防御法宝,可刚挡住第一波冰刃,雪凤已然俯冲而至,钢铁般的巨爪带着寒光,直直抓向领头的刘家领头。
“刘兄小心!”齐泾阳高喊出声,左手腕间的双生精钢环瞬间飞出两枚,化作两道金色流光,狠狠撞向雪凤的巨爪。
“铛”的一声,金石交鸣的巨响,金环与冰爪撞在一起,火星四溅,雪凤前冲的势头瞬间顿了顿。
刘家领头借势侧身躲过致命一击,退到齐泾阳身侧快速调整气息,惊出了一身冷汗,手中长剑直指雪凤,沉声道:“多谢齐公子!”
“客气什么。”齐泾阳咧嘴一笑,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满是凌厉的战意,死死锁着雪凤的动作,“刘兄,你们四人分两侧,牵制住它的双翼,别让它腾空俯冲,我近身找机会轰杀它,速战速决!”
“好!”刘家四人齐声应道,立刻分散开来,分做两组,灵力尽数铺开,各式法术齐齐打出,死死缠住了雪凤的双翅,让它无法再腾空借力俯冲。
齐泾阳抓住机会,体修的力量尽数爆发,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纵身跃起,径直冲向雪凤腹部。
雪凤察觉到了致命危险,猛地转头,张开双翼就要后撤,巨喙之中已然蓄力起冰寒吐息。
可就在这时,刘家四人齐齐发力,逼得它只能振翅抵挡,无力后撤。
齐泾阳一记裹着精钢环的重拳,狠狠砸在了雪凤的腹肋之处,紧接着抬腿一脚,将它那蓄满吐息的脑袋,狠狠往左侧踢了过去,同时高声提醒:“叔父,红霄!小心吐息!”
另一边,齐红霄早已借着镇岳印挡下攻击的间隙,抽身脱离了雪凤的攻击范围。
齐震远指尖微动,十二枚支灭魂针瞬间从袖中飞出,细如牛毛的金针,借着《澄阳诀》的神识加持,精准而迅疾地刺向雪凤的头颅。
那雪凤怒鸣一声,猛地振翅,将被冻住大半的镇岳印狠狠拍向齐震远父女二人,翅膀扇动间,无数细碎冰刺夹杂其中,竟将大半灭魂针挡了下来。
可齐震远登顶金丹后期十几年,哪里会只有这点手段?他反手握住腰间长剑“风云”,凌厉的剑锋裹挟着金系灵力,将迎面而来的冰刺尽数破去,同时配合着齐红霄的游走身形,不断牵制着雪凤的双翼,给藏在碎冰之中、未曾被挡下的几枚灭魂针,留出了致命的机会。
“就是现在!”
齐震远怒喝一声,镇岳印瞬间破冰而出,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向雪凤的胸腹要害,将它整只轰得向后踉跄。
灭魂针顺势跟上,精准刺入雪凤的头颅,《澄阳诀》的神识之力瞬间爆发,死死压制住了它的妖魂。
而那只被齐泾阳踢歪了脑袋的雪凤,喷出来的冰寒吐息,刚好直直撞在了它的身上。
齐红霄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周身灵力尽数灌入金翎剑中,剑柄末端的双翎剑佩瞬间亮起,《澄阳诀》的神识之力牢牢锁定了雪凤的脖颈要害,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纵身跃起,一剑劈下。
金系锋锐的灵力,配合着神识锁定,精准避开了雪凤遮挡的羽翼,一剑深深劈进了它的脖颈之中。
滚烫的妖血瞬间喷涌而出,雪白的翎羽被染得血红,那雪凤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重重摔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父女二人合力,不过数十招,便斩杀了一只五级雪凤。
齐红霄落地,微微喘着气,抬手擦去脸颊上溅到的妖血,握紧了手中的金翎剑,眼底依旧满是未散的战意。
另一侧的雪凤,眼见同伴身死,瞬间红了眼,猛地转头,张开巨喙就要咬碎近在咫尺的齐泾阳。
齐泾阳双手腕间剩下的四枚精钢环瞬间飞出,两两一组,精准卡住了雪凤的上下喙,硬生生把它的嘴给撑得合不上,蓄到一半的吐息也被堵在了喉咙里。
雪凤彻底被激怒,双翅奋力一振,无数冰刺激射而出,逼得刘家四人连连后退,挣脱了缠绕,随即双翅合拢,如同两柄巨大的冰刀,狠狠拍向中间的齐泾阳。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金光从雪白的羽翼之间透射而出,两枚精钢环裹挟着体修的巨力,硬生生穿透了雪凤的羽翼。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雪凤的脊柱瞬间被金环轰断,妖血顺着断裂的骨缝飞溅而出,它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身体直直往地面坠去。
齐泾阳没有半分停顿,纵身跟上,四枚精钢环同时收回手中,全身灵力尽数灌入环身,对着雪凤的头颅,狠狠砸了下去。双喙瞬间崩裂破碎,雪凤的头颅也被砸得稀烂,重重摔在地上,彻底没了生机。
齐泾阳落地,微微喘着气,拍了拍身上的雪沫,转头看向刘家众人,却发现队伍里少了一人,方才缠住雪凤左翼的一名金丹修士,被雪凤临死前激射的冰刺刺穿了心脏,此刻已然没了气息,身体冻成了一尊冰雕。
刘家领头看着族人的尸体,脸色难看到了极致,却也只能咬了咬牙,对着齐泾阳拱手道:“多谢齐公子出手相助,不然我们兄弟几个,怕是都要折在这里。”
齐泾阳微微颔首,口中沉声道:“节哀。就剩最后一只了,先解决了,之后再说。”
此刻,半空之中又传来一声凄厉的鸟鸣,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最后一只雪凤,正被赵衡死死缠住。
赵衡手中的火红长枪燃起熊熊烈火,枪影翻飞,火系法术本就天生克制冰系妖物,一杆长枪使得密不透风,打得那只雪凤节节败退,身上的翎羽被烧得焦黑,不断发出凄厉的惨叫。
赵衡也是拼尽了全力,他心里清楚,赵煊峥方才冷眼旁观,本就是恼他们这些晚辈不成器,此刻若是连只护阵妖灵都拿不下,日后赵家在青水城,只会被齐家压得更抬不起头。
他怒吼一声,周身金丹中期的灵力尽数灌入长枪之中,枪尖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直直穿透了雪凤的胸膛,将它狠狠钉在了地面之上。
那雪凤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前后就一炷香的功夫,四只五级雪凤,尽数被斩杀。
空地上一片狼藉,王家五人全数殒命,刘家损失了一名金丹修士,齐家招募的散修也死了大半,只剩下两三个筑基后期的,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那堵覆盖了整面山壁的青蓝色屏障,如同碎裂的琉璃一般,寸寸开裂,最终化作漫天的蓝灵光点,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屏障中央的青蓝玉石门,也缓缓向内打开,门后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奔涌而出,里面的亭台楼阁、水榭长廊清晰可见,占地之广,竟真的有半个青水城大小。
阵,破了。
赵煊峥看都没看底下的众人,化作一道赤红色的遁光,第一个冲进了玉石门内。
赵衡连忙拉着赵轩,带着赵家护从和剩下的散修,紧随其后冲了进去,生怕去晚了一步,里面的天材地宝都被抢光了。
空地上,只剩下了齐家一行人,还有刘家仅剩的三名修士。
齐红霄收剑入鞘,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叔父,堂兄,王家全灭了,人手折半,赵煊峥那老鬼,根本就是借刀杀人!就是想借着这几只妖灵,耗死我们!”
“我知道。”齐震远脸色阴沉,却也无可奈何,“元婴修士的心思,岂是我们能轻易左右的?他连赵家的人都可以不顾。先不说这个,清点人数,收拾这几只雪凤的尸首,准备进去。”
这时,齐泾阳腰间的传讯符忽然亮了起来,是齐景传来的消息。
他抬手捏碎传讯符,齐景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与急切:“泾阳哥!二家主!我和白渡在西侧石廊的尽头,找到了一处后门小径,能绕过正门,直接进到里面的宅院!我们已经进来了!”
齐泾阳和齐震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
齐震远立刻沉声道:“好!你们先在里面小心探查,不要冒进,先摸清地形,我们立刻从正门进去,汇合再说!”
挂断传讯,齐震远看向众人,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道:“走!进去!赵煊峥想抢在前面拿宝物,可他未必知道,我们已经抢先一步,占了先机!”
众人齐齐应是,握紧了手中的法器,顺着缓缓打开的玉石门,一步步走了进去。
门内的蓝白光晕洒在众人身上,风从宅院深处吹过来,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水修的清冽气息。
而宅院深处的阁楼里,齐景和白渡正站在一间书房的门口,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冰凤图,脸色凝重。图上的冰凤昂首展翅,和玉石门上的浮雕一模一样,图卷的落款处,是三个古朴的上古妖族文字。
白渡握着镇澜笔的手微微发紧,声音压得很低,十分凝重:“齐兄,这三个字,我认得。是上古妖族的文字,译作,冰凤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