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四十七分,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橙紫色。
莫良人站在教学楼下的水泥空地上,仰头望着十楼天台边缘那个模糊的身影。他的书包松松垮垮地挎在左肩上,右手无意识地抠着裤缝——那条洗得发白的校服裤子上有十七个这样被抠出来的小洞,他自己数过。
“关我什么事。”
他低声对自己说,声音闷在喉咙里,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脚已经朝着教学楼大门迈出半步,却又像被钉住一样停在那里。颈后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在傍晚微凉的风里轻轻颤动。
五个月前,体育课上那个总爱找他说话的女生——好像是叫林小夏——曾经半开玩笑地说:“良人你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总是不理人呢?就像那种……嗯,被世界伤害过的大狗狗。”
当时莫良人只是低着头系鞋带,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系了三次才系好。
“我脸上又没有伤疤。”他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现在,十楼天台上的那个女生,背影看起来有点像林小夏。长发在风里乱飘,校服裙摆猎猎作响。
莫良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他想起母亲昨天摔碎的第三个盘子,碎片溅到他脚边时,他只是默默蹲下收拾。父亲在卧室里鼾声如雷,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尖锐刺耳。
“别多管闲事。”心底有个声音说,“回家晚了又要挨骂。”
可是脚却朝着教学楼大门走去了。
一步,两步。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啪嗒,啪嗒,像某种倒计时。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脚步声可以这么响,响得让他耳膜发胀。
楼梯间的感应灯坏了三盏,四楼到五楼那段完全漆黑。莫良人摸黑往上爬,手指蹭到墙壁上不知谁刻的“去死”两个字,凹凸的触感让他猛地缩回手。掌心全是汗。
九楼。呼吸开始变得粗重。170斤的体重爬十层楼不是开玩笑的,更何况他今天体育课还被那个女校长用新竹棍抽了小腿——现在左腿肚上一跳一跳地疼。
终于推开通往天台的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吱呀——”。
风一下子灌满了他的校服外套。
女生背对着他站在天台边缘,右脚尖已经悬空。楼下隐隐传来放学学生的喧闹声,那么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背景音。
“你……”
莫良人张开嘴,却发现喉咙干得发紧。他清了清嗓子,那个声音在风里破碎成几片:
“你…在做什么?”
女生没有回头。
“就这么年轻就轻生了话,”他继续说着,脑子一片空白,嘴里却自动蹦出些莫名其妙的话,“以后的吃泡面的好日子可是体验不到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莫良人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嘴巴。什么狗屁说辞。
但女生动了。
她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当那张脸完全转过来时,莫良人认出来了——不是林小夏。是隔壁班一个他从来没说过话的女生,只记得她好像总是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什么。
女生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异常。她看着莫良人,嘴角一点点往上翘,形成一个诡异的、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微笑。
“是良人啊……”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被你看到了啊。”
莫良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脚跟撞到门槛,发出一声闷响。某种本能在尖叫着“危险”,比面对拿着竹棍的校长时还要强烈十倍。
“那……来玩个游戏吧。”
女生歪了歪头,长发滑过肩膀。这个动作本应显得可爱,此刻却只让人脊背发凉。
“只要你站在我的旁边五秒钟,五秒钟我就不跳了。”
莫良人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现在转身就跑,如果去叫老师,如果……
“好。”
他听见自己说。
答应的瞬间,一股冰冷的悔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但已经来不及了。从小养成的那个该死的强迫症开始发作:答应的事情必须做到,必须,必须。
他深吸一口气,朝女生走去。
天台的水泥地面有细小的裂缝,裂缝里长着顽强的杂草。莫良人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女生身上,看着她微微晃动的身体,计算着如果她突然坠落,自己扑过去抓住她的可能性有多大。
三米。两米。一米。
他站到了女生指定的位置——紧挨着天台边缘,低头就能看见楼下蚂蚁大小的人和车。胃部一阵翻搅。
“站稳了哦。”女生轻声说,语气像是老师在提醒学生注意听讲。
莫良人点点头,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试图找到一个稳定的重心。就在这个瞬间——
脚下猛地一滑。
不是普通打滑的感觉,而是像踩在了一层厚厚的、看不见的冰上,或者黄油上。他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身体向后仰去试图找回平衡。
余光瞥见女生动了。
她没有跳楼,而是侧身扑了过来,双臂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莫良人的脖子和腰。那股力量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普通高中女生该有的力气。
“是你来找我真是太好了……”
女生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感。
“良人,我最喜欢你了。”
然后她用力向后倒去。
坠落。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成了黏稠的糖丝。
莫良人看见女生脸上绽放的笑容,看见她眼角滑落的泪珠在夕阳下折射出金色的光,看见她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说着什么——看口型,好像是“对不起”。
风压像一堵实心的墙拍在脸上,耳朵里灌满了呼啸声。校服外套被气流鼓胀起来,像可笑的翅膀。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人——为什么要抱紧?不知道,只是本能地这么做了。
十层楼,三十米,自由落体时间大约是2.47秒。
在这2.47秒里,莫良人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原来泡面真的很好吃啊。”
然后是黑暗。
黑暗持续了大概三秒,或者三年——莫良人分不清。
当他重新感知到“自己”的存在时,首先注意到的是没有疼痛。从十楼摔下来,按理说应该已经变成一摊肉泥了,但他还能思考,还能……
他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白。不是墙壁的白,也不是纸张的白,而是一种“什么都没有”的白,延伸向无限远。他躺在这个白色空间的中央,身下没有任何触感,却也没有坠落感,就像漂浮在温水里。
坐起身的动作异常轻松,轻松得不正常。
“哦呀,醒啦?”
一个女声从侧面传来。
莫良人转过头,看见一个……该怎么形容呢?穿着像是古希腊长袍但印满了熊猫头表情包的女人盘腿坐在不远处。她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划拉着,眉头紧皱。
“稍等稍等,你这个case有点复杂……诶,系统又卡了。”女人用食指猛戳屏幕,“这破终端,迟早要申请换新的。”
莫良人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又试了一次:
“……这里是?”
“中转站!”女人头也不抬地回答,“或者说‘死后世界接待处’、‘转生服务大厅’、‘灵魂候车室’——随便你怎么叫。我是负责你这单业务的女神,编号0427,你可以叫我小七,或者阿七,或者七姐,随你便。”
女神。穿越。异世界。
这几个词在莫良人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像拼图一样咔嗒一声拼在了一起。他看过不少轻小说和网文,对这套流程不算陌生。
“我死了。”他说。不是疑问句。
“从三十米高的地方摔下来,正常情况下必死无疑。”女神0427终于放下了平板,双手一摊,“但问题就出在这个‘正常情况下’——推你下来的那个女生,她不太正常。”
莫良人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简单来说,她是个‘概念附着体’。”女神站起来,在纯白空间里踱步,长袍下摆的表情包随着动作变换,“有些特别强烈的执念啊、愿望啊、诅咒啊,会在特定条件下获得拟似人格,附着在活人身上。那个女生大概很久以前就被‘想要和喜欢的人一起死’这个概念附着了,而你,很不幸,成了她‘喜欢的人’——别问我为什么是你,概念体的大脑回路和人类不一样。”
她走到莫良人面前蹲下,和他平视。近距离看,这位女神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琥珀色眼睛,但眼袋很重,看起来至少三天没睡好觉。
“按照流程,你们两个都应该进入轮回系统排队等转生。但是——”她拖长了声音,“你的灵魂在坠落过程中产生了‘异变’。具体来说,你身上出现了‘适应性裂缝’,对多个世界法则都有兼容性。这种灵魂一百万个人里也不一定有一个。”
莫良人消化着这些信息。他的大脑像一台老旧的电脑,处理这些超现实内容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所以?”
“所以你有两个选择。”女神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正常排队等转生,大概要等……我看看,目前排队人数是四亿七千三百二十一万,按照每个世界时间流速不同,可能等个几百年到几千年吧。第二,接受特派任务,去一个急需‘第三方变量’的世界,完成任务后可以获得在该世界永久居留权,或者申请调去其他更和平的世界。”
莫良人沉默了很久。
白色空间里没有时间流逝感,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思考了很久。最后他问:
“那个女生呢?”
女神0427挑了挑眉:“概念体已经剥离,她的灵魂进入快速通道转生了。下一世会投胎到和平世界的中产家庭,父母恩爱,一生顺遂——算是对受害者的补偿。”
“哦。”
又沉默了一会儿。
“任务是什么?”莫良人问。
女神咧嘴笑了,笑容里有种“终于上钩了”的得意。她打了个响指,白色空间里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光屏,屏幕上滚动着各种数据和画面。
“欢迎来到‘艾瑟拉’——一个魔法与超能力并存的现代都市世界!”
光屏上开始播放画面:穿着长袍的人挥手召唤出火焰巨龙,对面穿着科幻风格制服的人眼睛发光撑起力场护盾;中世纪风格的城堡和摩天大楼并肩而立;街道上同时跑着马车和悬浮车。
“这个世界的基本矛盾很简单。”女神0427用教鞭一样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手里的——敲了敲屏幕,“魔法师,代表魔法侧,个体战斗力强,破坏力惊人,但人数稀少,大概只占总人口的千分之一。”
画面切换到一个魔法师单手摧毁一栋大楼的场景。
“超能力者,代表科学侧,能力五花八门,从喷火到瞬移再到变成橡胶人什么都有。人数是魔法师的数千倍,但平均战力弱很多。”
这次画面上是一大群超能力者围攻一个魔法师,却被对方一个大型魔法全灭。
“两边打了快一百年了,谁也灭不了谁,但谁也不肯停手。”女神叹了口气,“战火波及到普通人世界,导致整个世界处于半崩溃边缘。我们的观测部门认为,这个世界需要引入一个‘第三方变量’来打破僵局。”
她关掉所有光屏,转向莫良人,表情难得严肃起来:
“你的任务,就是在不明确加入任何一方的情况下,以中立身份介入这场战争,最终促成和平——或者至少,建立一个能让普通人和能力者共存的秩序。”
莫良人听完,点了点头。
然后他说:
“我拒绝。”
“……哈?”女神0427的表情僵住了。
“太麻烦了。”莫良人平静地说,“我活着的时候就很怕麻烦,死了还要接这种拯救世界的任务,饶了我吧。我选择排队。”
“等等等等!”女神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别急着决定啊!听听福利!福利很好的!”
“不要。”
“有新手大礼包!”
“不要。”
“可以给你设计一个很酷的能力!”
“不要。”
女神0427松开手,抱着头蹲到地上:“啊啊啊为什么这次又是个摆烂系的!上面分配任务的时候能不能看看人格测评报告啊!”
莫良人看着她崩溃的样子,突然想起初中时那个唯一对他好的老师——那位老师在办公室对着永远改不完的作业发火时,也是类似的动作。
“……你说‘又’?”他问。
女神抬起头,眼睛一亮:“对!你前面已经有七个特派员了!六个失败,一个失踪!这个世界的任务评级已经从A降到C-了!再失败一次可能就要被标记为‘不可挽救世界’,启动强制重启程序了!”
“强制重启?”
“就是把整个世界格式化,所有生命重置。”女神站起身,表情很认真,“这意味着现在这个世界里的几百亿人,包括那些根本没参与战争的普通人,全都会消失。然后从零开始演化文明——可能要几万年才能重新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
莫良人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尽管现在穿的不是校服裤,而是某种白色的、材质不明的衣物。
“我知道你的人生挺惨的。”女神的声音软了下来,“我看过你的档案。被家暴,被孤立,被冤枉,最后还被概念体拉着跳楼……你完全有理由恨这个世界,恨人类。”
她走到莫良人面前,伸手——这个动作让莫良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女神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那个世界里的大多数人,和你一样,只是想过普通日子而已。他们没做错什么,只是生错了世界。”
莫良人盯着白色地面。那里映不出倒影,只是一片虚无的纯白。
“我……嘴很笨。”他低声说,“不会说话,不知道怎么和人打交道。”
“没事,给你安排个能说会道的队友。”
“我没什么能力,就是个普通大专生。”
“所以才要给你外挂啊!”
“我怕疼。”
“……我会给你最好的保命装备!”
莫良人抬起头,看着女神0427琥珀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恳求,还有一丝……疲惫。就像那个消失的老师最后一次看他时的眼神。
“……任务失败了会怎样?”他问。
“你会被召回,然后还是得去排队等转生。”女神摊手,“除了浪费点时间,没别的惩罚。说实话,这个任务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没人想接,成功了功劳不大,失败了也不扣绩效——所以我才这么求你嘛。”
很实在的说法。莫良人喜欢实在。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在这个空间里似乎不需要呼吸——然后说:
“新手大礼包有什么?”
女神0427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你答应了?!”
“先看看条件。”
“好好好!条件可好了!”女神手忙脚乱地调出另一个光屏,“首先是基础福利:语言通晓,自动掌握该世界所有通用语言;身体强化,把你的身体素质调整到该世界平均水平以上——哦,你本来体格就不错,可以再往上调调;还有基础生存资金,换算成那个世界的货币大概够你活三个月。”
光屏上列出一排排条目。
“然后是能力部分!”女神兴奋地搓手,“鉴于你是‘适应性裂缝’体质,可以兼容多种力量体系,所以我们设计了一个很特别的能力——‘抽象概念具现化’!”
莫良人眨了眨眼:“……说人话。”
“就是你可以把一些抽象的、概念性的东西变成实际能力!”女神手舞足蹈地解释,“比如你觉得‘这个距离好像有点远’,这个概念可以变成短距离瞬移;比如你觉得‘这人说话真没重点’,可以变成让对方暂时语无伦次的能力!当然具体怎么用,要看你对概念的理解和想象力!”
听起来很厉害,但也很抽象。非常符合“抽象都市战争”这个书名。
“有使用限制吗?”莫良人问出关键问题。
“有!”女神点头,“第一,必须是你真心实意产生的概念认知,不能是伪装的;第二,消耗的是你的精神力,用多了会头疼、昏迷;第三,每天有总使用次数上限,初期是三次,随着熟练度提升可以增加;第四,不能直接造出‘无敌’、‘秒杀’这种过于宽泛的概念,系统会判定无效。”
还算合理的限制。莫良人想了想,又问:
“保命装备呢?”
女神神秘兮兮地从长袍里掏出一个……创可贴。
准确说,是一盒创可贴。粉红色包装,上面印着可爱的小兔子。
“这看起来就是个创可贴。”莫良人说。
“但它不是普通的创可贴!”女神挺起胸,“这是‘概念创伤修复贴’!只要贴在伤口上,无论是物理伤害、魔法伤害还是概念伤害,都能快速修复!一盒十二片,每月自动补货到十二片,是永续型装备!”
“……听起来还行。”
“当然还行!这可是我从后勤部那里磨了三天才批下来的好东西!”女神把创可贴塞到莫良人手里,“还有其他问题吗?”
莫良人握着手里的创可贴盒子,粉红色包装在纯白空间里显得格外扎眼。他想起小时候膝盖摔破了,母亲一边骂他笨一边给他贴创可贴的样子。那是少数几个算得上温暖的记忆。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如果我去了那个世界,还能回来吗?回原来的世界?”
女神0427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她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
“你的身体已经死亡,在那个世界被判定为‘自杀殉情’——那个概念体做的伪装。就算能回去,你也只能以灵魂状态存在,而且最多停留二十四小时就会消散。”
“哦。”
莫良人低下头。白色空间里一片寂静。
“但是!”女神突然提高音量,“如果你成功完成任务,我可以申请让你以‘视察员’身份回去待一周!附身在刚去世的人身上,体验一周正常生活!这个权限我还是有的!”
“……真的?”
“真的!我以女神编号0427的职业生涯担保!”
莫良人看着女神伸出来的小指。这个动作太人类了,不像个神该做的。
他伸出自己的小指,勾了上去。
“成交。”
女神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发!闭上眼睛,倒数三秒——对了,你还有什么想带的吗?精神层面的,比如特别的记忆、执念之类的?可以帮你固化一下,避免在穿越过程中磨损。”
莫良人闭上眼睛。
三。
他想起了体育学校操场上的塑胶跑道味,汗水滴进眼睛的刺痛,竹棍抽在身上的闷响。
二。
他想起了家里永远在吵架的父母,电视机的嘈杂,自己房间那扇锁不紧的门。
一。
他想起了天台上呼啸的风,女生最后那个笑容,还有坠落时看见的、城市边缘那片模糊的夕阳。
“带我走吧。”他说。
白色空间开始旋转、坍缩、重组。
女神0427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越来越远:
“记住你的名字,莫良人。记住你从哪里来。记住——”
声音被拉扯成碎片。
“——要活着啊。”
然后是无尽的坠落感,但这次,他知道自己会落在某个地方。
某个需要他的地方。
哪怕他其实不需要那个世界。
但,答应了的事情,就要做到。
这是他的强迫症,也是他唯一还拥有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