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街区从外面看像是城市的一道伤疤。
一道横亘在魔法区与科学区之间的、不规则的、化脓的伤疤。建筑风格在这里发生了撕裂——左侧是爬满藤蔓的石质老屋，窗户上挂着占卜用的水晶和风铃；右侧是锈蚀的钢筋水泥楼，外墙上布满了霓虹灯管和裸露的电线。而正中间，是这两种风格的粗暴拼接：魔法路灯和太阳能街灯并排站立，石板路上铺着柏油补丁，一家售卖魔法卷轴的店铺隔壁就是修理全息投影设备的小摊。
莫良人站在第七街区的入口处，胃里传来第三次抗议的咕噜声。
他数了数口袋里剩下的硬币：七克里三十芬尼（小额的辅币，一百芬尼等于一克里）。按照刚才看到的物价，一个最便宜的合成肉饼要五克里，一瓶水要二克里。也就是说，他全部的财产只够买一个肉饼和一瓶水，而且今晚就没地方住了。
“抽象概念具现化……”他低声念着这个能力的名字，然后摇头。
理论上，他可以想着“要是有钱就好了”，然后变出钱来。但女神0427说过，这能力必须是他“真心实意”的概念认知。而他内心深处很清楚，钱不会凭空出现——这是他二十年人生用无数个饿肚子的夜晚验证的真理。
所以他只是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然后走进第七街区。
街道比他想象的更拥挤。穿着黑袍的魔法师学徒和穿着工装裤的超能力者摩肩接踵，偶尔会互相怒视，但没人动手。空气中混合着魔药刺鼻的气味和机油的味道，路边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新鲜的地蜥蜴眼球！制作洞察药水的最佳材料！”
“二手机械臂改造！三天保修！价格面议！”
“占卜未来！不准不要钱！——诶这位客官你别走啊，我可以给你打八折！”
莫良人低着头往前走，帽子拉得很低。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引起注意。
经过一个烤肉摊时，他停下了脚步。摊主是个独眼壮汉，正用铁钳翻烤着某种不知名动物的肉串，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价格牌上写着：合成肉串，3克里；原生肉串，8克里。
莫良人盯着那3克里的牌子看了三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他撞到了人。
不，准确说是有人撞到了他——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巷子里冲出来，一头撞在他身上，然后被弹回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疼疼疼……”那是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男孩，穿着打满补丁的衣服，脸上脏兮兮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
“抱歉。”莫良人下意识地说，伸出手想拉男孩起来。
但男孩没接他的手，而是自己爬起来，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就跑。动作快得惊人，几个眨眼就消失在人群里。
莫良人愣了愣，然后突然意识到什么，摸了摸口袋。
空了。
装着最后七个克里三十芬尼的破钱包不见了。
“……靠。”
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爆了粗口。
几乎是本能地，他拔腿朝男孩逃跑的方向追去。这动作很熟悉——体育学校那些年，他每天都要跑至少五公里。女校长拿着竹棍在后面追，跑得慢了就得挨打。
巷子很窄，堆满了杂物。男孩的身影在前面一闪而过，拐进了岔路。
莫良人加速。170斤的体重在这个时候成了优势——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转弯时几乎没有减速。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前面是个死胡同。
男孩背对着他，正蹲在地上翻那个布包——不，是翻从他那里偷走的钱包。听到脚步声，男孩猛地回头，看见是莫良人，脸色一变。
“还给我。”莫良人喘着气说。
男孩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着钱包，身体往后缩，背抵在墙上。
两人对视了大概五秒。
然后男孩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东西，朝地上一摔——
嘭！
一团浓烟炸开，带着刺鼻的硫磺味。
莫良人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后退两步。等烟雾散去，男孩已经不见了，墙根处多了个……狗洞？大约半米宽的破洞，通向下水道的铁栅栏被撬开了。
钱包掉在洞口，里面的钱没了，只剩下几张废纸。
莫良人蹲下身，捡起空钱包，沉默地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洞口。
胃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到在巷子里都能听见回声。
他靠着墙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
穿越第三天，还没到二十四小时，钱被偷光了，饿着肚子，不知道该去哪，还被两个阵营通缉。
这就是所谓的“拯救世界”？
他想起女神0427那张欠打的笑脸，还有那句“福利很好的”。
好个屁。
坐了几分钟，他重新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抱怨没用，哭也没用，这是他从小学到大的道理。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食物和住处，然后再想其他。
走出巷子，他重新汇入人群。这次他更仔细地观察周围——哪些店看起来便宜，哪些地方可能招工，哪些角落相对安全可以过夜。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招牌。
招牌挂在一栋三层老楼的二楼窗户下，是用霓虹灯管拼成的字，但有一半的灯管不亮了，所以只能勉强认出“招……工……包……住”几个字。
莫良人在楼下站了十秒，然后走进楼道。
楼梯很窄，踩上去嘎吱作响。二楼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嘈杂的声音，像是在吵架。
“我说了不行！那种人不能收！”
“但他给的价钱高！而且只是临时工！”
“临时工也不行！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魔法协会挂了名的麻烦制造者！”
“那又怎样？我们这是中立区！魔法协会管不着！”
莫良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门。
争吵声停了。
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只浑浊的黄色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什么事？”
“我看到……招工。”莫良人说。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矮胖的中年女人，头发烫成夸张的卷发，嘴里叼着烟。她身后站着个瘦高的男人，戴着小圆眼镜，正皱眉看着莫良人。
“招工？”女人吐了口烟圈，“你会什么？”
这个问题把莫良人问住了。
他会什么？在大专学的是机电一体化，但成绩一般。体育学校练出来的身板，但在这个有魔法和超能力的世界，大概没什么用。其他……好像真的没什么了。
“我……有力气。”他最后说。
女人和男人对视一眼，然后女人笑了——不是善意的笑，是那种看到有趣东西的笑。
“有力气？行啊。”她侧身让开，“进来谈。”
房间不大，摆着几张破旧的桌椅，墙上贴满了各种悬赏令和通知。最显眼的位置贴着一张——正是莫良人早上看到的那张，关于“未知能力者”的悬赏。
莫良人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我叫玛莎，这儿的老板娘。”女人坐进一张吱呀作响的扶手椅，“这位是乔伊，我的……合伙人。我们经营一家小酒馆，就在楼下。缺个打杂的，扫地、擦桌子、洗碗，偶尔帮忙搬货。工作时间是晚上六点到凌晨两点，包住不包吃，周薪五十克里，日结。干不干？”
周薪五十，日结的话一天大概七克里多一点。很少，但至少能买合成肉饼了。而且包住。
“住哪？”莫良人问。
玛莎指了指天花板：“三楼有个储藏室，清理一下能睡人。没窗户，但有张床垫。愿意就现在开工，今天算你半天工资，三克里。”
莫良人几乎没有犹豫：“干。”
玛莎满意地点点头，从抽屉里掏出一件围裙扔给他：“穿上，下去干活。乔伊，你带他熟悉一下。”
乔伊——那个瘦高男人——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跟我来。”
楼下确实是个小酒馆，名字就叫“玛莎的角落”。店面不大，摆了十来张桌子，此时是下午四点多，已经有三四桌客人了。
莫良人扫了一眼。最里面那桌坐着两个穿黑袍的魔法师，桌上摊着羊皮纸，正在低声争论什么。靠窗那桌是个穿着皮质外套的女人，右手是机械义肢，正一个人喝酒。吧台边坐着个老头，头顶长着一对短短的角——不知道是魔法改造还是天生异能。
“你的工作很简单。”乔伊领着他走到吧台后面的小门，“这里是厨房，洗碗机坏了，所以你得手洗。洗完了就擦桌子扫地，客人打架的话别管，等打完了再收拾。有人问你是哪边的，就说你是中立的，什么都不知道。懂了吗？”
莫良人点头。
“还有，”乔伊压低声音，指了指墙上贴着的规则，“第一条，别多管闲事。第二条，别问客人的来历。第三条，打坏东西照价赔偿。违反任何一条，立刻滚蛋。”
“知道了。”
乔伊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拍拍他的肩膀：“去吧，水池在那边。六点开始会有更多客人，在那之前要把上午的盘子洗完。”
莫良人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脏盘子，沉默地点了点头。
至少，有工作了。
晚上七点，玛莎的角落已经坐满了八成。
莫良人端着托盘在桌子间穿梭，把空盘子收回厨房，再把新点的酒菜送出去。动作不算熟练，但很稳——体育学校时他经常被罚去食堂帮忙，早就习惯了。
“喂，小子。”
吧台边的角老头叫住他。老头的角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
“新来的？”
莫良人点头。
“哪边的？”老头眯起眼睛。
“……中立的。”
“哼，中立。”老头嗤笑一声，灌了一大口啤酒，“这鬼地方哪有什么真正的中立。不过是没本事选边站的懦夫罢了。”
莫良人没接话，只是默默擦着吧台。
老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说：“你身上有股味。”
“……汗味？”
“不，是别的。”老头凑近闻了闻，动作像只老狗，“新鲜的血腥味，还有……焦糊味。你今天跟人动手了？”
莫良人擦桌子的手顿了顿。
“看吧，我就说。”老头靠回椅背，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容，“第七街区就是这样，每天都有新人来，每天都有旧人死。小子，给你个忠告——别相信任何人，包括玛莎和乔伊。他们收留你，只是因为你便宜好用，死了也不心疼。”
话音刚落，酒馆的门被推开了。
三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人走进来。深蓝色制服，胸口有齿轮与法杖交叉的徽章——这是“城市治安维护队”的标志，一个名义上中立，实际上两边都不讨好的组织。
酒馆里的嘈杂声低了一瞬。
领头的是个高个女人，短发，表情严肃。她扫视一圈，然后径直走到吧台前。
“玛莎。”她说。
玛莎从厨房探出头，看见来人，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谄媚：“哟，艾琳队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来来来，坐，我请客！”
“不必。”艾琳队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拍在吧台上。
那是一张通缉令。和墙上贴的那张很像，但更清晰，下面还多了一行小字：嫌疑人身高约175-180厘米，体重约70-80公斤，黑发，穿着灰色连帽衫，可能持有未知类型能力。
莫良人低着头，继续擦着离他最远的那张桌子。
“见过这个人吗？”艾琳队长问。
玛莎凑过去看了看，然后夸张地摇头：“没有没有，我这小店来的都是熟客，生面孔很少的。”
“今天也没有？”
“没有，绝对没有！”
艾琳队长盯着玛莎看了几秒，然后目光移向酒馆里的其他人。她的视线在莫良人身上停留了片刻——他正背对着她，认真地擦一张已经反光的桌子。
“他呢？”艾琳队长指了指莫良人。
“哦，新来的打杂的。”玛莎说，“今天下午刚招的，穷小子一个，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我看他可怜，就收留了。”
艾琳队长走向莫良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
莫良人握紧了手里的抹布，手心里全是汗。他脑子里飞快闪过各种念头——跑？往哪跑？打？用什么打？今天的三次能力已经用完了，而且现在头还在隐隐作痛。
“你。”艾琳队长在他身后停下，“转过来。”
莫良人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但低着头。
“抬头。”
他慢慢抬起头，尽量让表情保持空白。
艾琳队长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像冬天的天空。她仔细打量着莫良人的脸，然后拿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对准他。
仪器发出滴滴声，屏幕上闪过一连串数据。
“生命体征正常，无魔力反应，无异能波动。”艾琳队长念出结果，然后收起仪器，“什么时候来第七街区的？”
“……今天下午。”
“之前在哪？”
“乡下。”莫良人说，这是早就想好的说辞，“听说城里好找工作，就来了。”
“乡下哪里？”
“……南边。”
“南边哪里？”
莫良人沉默了。他对这个世界的地理一无所知，多说多错。
艾琳队长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突然问：“你口袋里是什么？”
莫良人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是那盒创可贴。
“创可贴。”他说，掏出来给她看。
粉红色的包装，印着可爱的小兔子。在这个充满魔法和科技的世界里，显得格外……不协调。
艾琳队长挑了挑眉，接过创可贴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十二片。她抽出一片，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撕开包装，贴在自己手背上。
什么都没发生。
“普通的创可贴。”她得出结论，把盒子扔回给莫良人，“收好。第七街区很乱，受伤是常事。”
然后她转身走回吧台，对玛莎说：“最近注意点，有消息立刻报告。这个人很危险，可能持有新型武器。”
“是是是，一定一定。”玛莎点头哈腰。
治安队的人离开了。酒馆里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但不少人的目光还在莫良人身上打转。
角老头喝光杯里的酒，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经过莫良人身边时，低声说：“小子，你运气不错。艾琳那女人鼻子比狗还灵，今天居然没闻出来。”
莫良人没说话，只是继续擦桌子。
但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凌晨两点，最后一桌客人离开。
莫良人打扫完大厅，把垃圾拖到后门，然后回到一楼。玛莎正在吧台后面数钱，乔伊在清点库存。
“干得不错。”玛莎头也不抬地说，扔给他三个硬币，“今天的工资。三楼最里面那间，床垫在墙角，自己铺。明天六点准时开工，迟到扣钱。”
莫良人接过钱——三个一克里的硬币。他握在手心，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
“谢谢。”
“别谢我。”玛莎终于抬起头，黄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像猫一样，“我收留你，是因为你便宜，而且看起来能吃苦。但这不意味着我信任你。记住乔伊说的三条规矩，违反任何一条，立刻滚蛋。懂吗？”
“懂。”
玛莎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三楼所谓的“储藏室”，其实只是个四平米的小隔间，堆满了破桌椅和空酒箱。莫良人把角落清理出来，找到了床垫——薄薄的一层海绵，上面有可疑的污渍。
他没力气挑剔了。铺开床垫，躺上去，天花板上的裂缝在月光下像一张蜘蛛网。
口袋里还有三个克里，明天可以买点吃的。工作有了，住处有了，暂时死不了。
但他闭不上眼睛。
一闭眼，就是今天发生的一切：垃圾堆里的爆炸，莉莉丝的巨剑，老疤的机械义眼，偷钱的男孩，治安队的盘问……
还有那个煎蛋。
他抬起手，看着手背上那片创可贴。粉红色的小兔子在月光下显得很可笑。
“抽象概念具现化……”他低声念道。
然后他尝试集中精神，想着“要是现在有个枕头就好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果然，每天三次的限制是硬性的。而且现在头痛虽然缓解了，但精神上的疲惫感还在，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摸上去很凉。他盯着墙壁上的一道裂缝，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用手指沿着裂缝的轨迹慢慢描摹。
这个动作让他想起小时候。父母在客厅吵架，他就躲在房间里，用手指在墙上画画。画房子，画树，画想象中的朋友。画完了再用橡皮擦掉，怕被母亲发现。
那时候他以为，长大了就好了。
长大了就能离开家，离开学校，离开所有让他难受的人和事。
现在他确实离开了。
离开到了另一个世界。
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还是饿肚子，还是没钱，还是被人盯着，还是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他收回手，蜷缩起来。
睡吧，他对自己说。明天还要洗碗，擦桌子，扫地。明天还要活下去。
窗外的第七街区还没有完全入睡。远处传来隐约的打斗声，玻璃破碎声，还有警笛——或者是魔法警报——的鸣响。
这就是他要拯救的世界。
一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人，要去拯救的世界。
可笑。
但答应了的事情，就要做到。
这是他的强迫症。
也是他唯一剩下的东西了。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而在酒馆一楼，玛莎和乔伊还没睡。
“你怎么看？”乔伊问，手里擦拭着一个玻璃杯。
“还能怎么看，麻烦。”玛莎点燃一支烟，“治安队都找上门了，这小子肯定有问题。”
“那你还留他？”
“便宜啊。”玛莎吐出一口烟圈，“而且你不觉得有趣吗？一个没有任何魔力或异能反应的普通人，能让艾琳亲自带队来找。他身上肯定有秘密。”
“秘密往往意味着危险。”
“危险也意味着机会。”玛莎笑了，黄色的眼睛在烟雾中眯起，“第七街区最不缺的就是危险，最缺的就是机会。盯着他，乔伊。看看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乔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而在酒馆对面的屋顶上，莉莉丝收回远距离观测用的魔法。
“目标在玛莎的酒馆找到了工作，暂时安顿下来。”她对着通讯器说，“治安队来搜查过，但没有发现异常。目标表现得很普通，像个真正的流浪者。”
通讯器里传来汉斯博士的声音：“继续观察。协会那边已经提高了悬赏金额，现在是一百五十万克里。超能力者联盟那边也有动作，他们似乎认为目标可能是某种新型异能觉醒者。”
“明白。”莉莉丝说，然后补充了一句，“博士，我还是认为应该接触他，而不是观察。他的能力很特别，如果被其他势力先……”
“这是上面的命令，莉莉丝。”汉斯博士打断她，“在弄清楚他的能力和立场之前，不轻举妄动。继续观察，每天报告。”
通讯切断。
莉莉丝收起水晶，靠在烟囱上，望着三楼那个小窗户。
窗户紧闭，里面没有光。
但少女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第七街区永不熄灭的霓虹灯火。
“莫良……”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然后摇摇头，“不，是莫良人。你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穿过屋顶，带着远处魔法实验失败的爆炸声，和更远处超能力者训练场的嗡鸣。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从未真正安静过。
就像战争，从未真正停止过。
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在继续。
（第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