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7】
“就要走了么?”我可惜道。
应我的心情,天空垂下蒙蒙细雨,远山远水朦胧不清。
客人嗯了一声,歉意地笑了笑:“证件过期、飞船维护、朋友聚会、巴拉巴拉巴拉,我总得回去。”
我明白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格外得早。
我在想会不会是因为——我那吞噬能力。
石露抱着新诗,紧抿着唇靠在我身侧,半天,她才鼓起勇气问道:“你还回来吗?”
“要来的,要来的!”客人连忙上前来,他半弯腰和石露平视,伸出手捏了一把石露的脸颊,“我肯定还要回来,你放心。”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了,你们这儿的时间和标准时间不一样,我也不知道下次来会是个什么时候,”他许是心虚,没敢接着与石露对视,反而把视线转向了我,“我那小屋记得给我留着嗷。”
我点点头:“如你所愿……我等你。”
他直起腰,将一张蓝色的卡片递给我:“你要是遇上事了就把这个掰断,我得到消息马上就来找你。我知道我没你强,但我见识广、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帮上忙。”
我接过卡片,单独打开一处空间将其放入其中:“感谢你为我们做的这一切。”
“哎,说什么谢不谢的,”他摆摆手,“你保护好大伙儿就成。”
回飞船前,客人顿在门口,他转过头:“石露?”
石露昂起头与他对视。
“你……”许久,客人长叹一口气,“唉——,你呆在这儿——挺好。”
说罢,他关上了门。
【刺7】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谓的神竟是这么一回事。
我回头望向那滩泥。
神最后的结局也不过如此。
他被星球所选中,化神。被星球所抛弃,落尘。
他的族人盛极一时,曾主导整个星球的意识,由此,他作为他们族人认可的最强者而被星球所承认,担任这星灵一职。
战争将至,他选择保护他的族人,让他们暂眠。随后,他创造了我们,希望我们替他们承受战斗的辛劳。
然而,我的种族发展壮大,我们发出的声音已盖过他们。现在,我们的意志才是这颗星球的主导。
他被抛弃了,因此,他变弱了。
并非我打败了他,而是这颗星球主动将胜利交到了我的手中,与之一起的还有星灵的权利。
他或许曾经确实卓尔不群,但现在,他与常人无异。
这场战斗毫无乐趣,呵,没有在他的巅峰时刻与他对决,反倒显得我像是个只会偷袭的弱者。也许有人会觉得这样也是手段的一种,但我渴望更为纯粹的力量对撞。
啧啧,事情既然已经发生,我也懒得再去多细究,不如想点别的什么事情。比方说——现在,我作为这颗星球的神,能做到什么程度?
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我将眼前的垃圾卷入泥土,开始思考接下来要找点什么乐子。
哈!不如去见见记忆里那些沉睡的“朋友”吧!
意动身随,我已然站在了大厅中央。
脚尖触地,这座沉睡数千年的避难所开始慢慢苏醒,从我站的位置开始,白色的灯光由近及远亮起,操作板翻转升空,陌生又熟悉的机械音响彻整个大厅。
我看向那一排排的冬眠舱,仿佛在看一座座纪念碑——他们文明的纪念碑。
呵,早该死掉的尸体竟还喘着一口气。
我挑了个就近的冬眠舱,敲响它的透明护罩。
舱内液体退去,暖黄色的光柔和地落下,我等了好一阵,里面那个人形存在才缓缓睁开眼。
他与我安静对视,我感觉到了他的疑惑,他显然从未见过我这样的生物。
困惑、好奇、欣喜,他感受到了诸多情绪,却唯独没有感觉到危险。这就是神所庇佑的种族吗?
嗤的一声,烟雾迸发,护罩缓缓抬升。
那个生物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串音节:“你好?”
“你——好。”我重复他的话,反复咀嚼其含义,“你——好?”
那生物释然一笑,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肌肉也随之放松。
安心、轻松、友好,他的情绪传给了我。
奇怪,为何他就那么放松了警惕?难不成在他看来我非常弱小?
我伸出手。
他歪头看向我伸出的手,开始努力抬动他自己的右手试图与我接触。
我掐住他的脖子,爪子轻易地没入他外壳。
他爆发出尖叫,疯狂抓扯我的手臂。
我任由他踢在身上,静静感受手中的触感。
如此柔软的外壳,能保护自己的生命吗?
温暖的、紫红的液体从我指缝间渗出。我与他四目相对,恐惧、愤怒、迷惑,是我熟悉的感情。
没有喜悦吗?
“你好!”我再次重复这个词汇,希望这能让他像刚才那样高兴些。
厌恶、骇然、惊悚,他的挣扎更为剧烈,他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异类。
我很奇怪吗?那个词没有让他高兴?我无法理解。
他的挣扎开始有些碍事了。我加大了手上的力气。
冬眠舱将他四肢卷进平面固定,他的骨骼长出尖刺,电线如蛇一般钻入他的身体。神的权能还真是方便。
我将整个过程拉长,从外到内地、无比细致地欣赏他的挣扎,直到他完全没了动静。
他们并非完全不可取,至少他们的生命力还算顽强。
虽然直到最后也没能让他感到愉悦,但我想那份恐惧应该能让他餍足。
我松开手,尸体落回冬眠舱。
“你真好运。”我将手轻轻落在他的脸颊上,温柔地拭去他所沾染的污迹。
我想我已充分地表达了我对于他们种族的尊敬,于是我从冬眠舱一旁抽身,沿这颗星球记忆里的路离开。砰——砰——砰,紫红色的烟花在我身后的一座座冬眠舱中绽开。
我并非这里记录中的成员,机械门本不该为我而开,但作为现在的神,我凌驾于旧文明之上。
咔啦——咔啦,苍白的门于我身后缓慢合拢,为一个文明画上句号。
我踏上阶梯,去往下一处遗迹。
通道的空间对我来说颇为局促,显然我的身高超出了上一个文明的预料。
星灵的权能正逐渐为我展开。时间的长河中,那些存在的身影仍在这条通道来回。
我穿过时间的幻影,推开尽头的门。
门后,是上一任神替我们种族准备的武装,一眼望不到头。
灯下是黑色的盔甲。仅为了进攻做的辅助甲,副作用极大,根本没考虑使用者寿命。这当然不是给他们自己准备的,是给我们。
我欣赏它的暴力,令人颤栗的美。至于那些副作用,不值一提,我们种族本就为此而生。
可惜,我已经不需要了,我伸出利爪插入其中,一路将盔甲连同展柜划开。
我更期待后边那些重武器,它们最好能同记忆力里一样强大。
碎片崩散一地,点缀我的来时路。
我驻足于展柜前,冷光一点一点缓缓亮起,勾出黑色炮身的轮廓,记忆里那把轻松蒸发一座小山的武器悬浮在展柜正中央。
护罩融化,我伸手将它拉入怀中。
我的手指轻落在炮管上,从后往前仔细地摩挲,恰到好处的重量、冰凉的触感、规整的排列方式,是我从未见过的类型。我的指尖于炮口处徘徊,以我此前的认识,我无法想象它会爆发出那般力量。
依它在记忆里的表现,如果曾经的我挨上这一炮,估计得恢复好一阵才能行动。
令人兴奋的攻击,可惜,次数有限。
上一任神给了我们许多,唯独把科技捏在了自己手中。目前没有可供我使用的工厂来为这些武器充能,因此这些武器基本都是一次性用品。
虽说记忆里还存有工厂的数据,但对我而言实在没有什么必要花时间去捣鼓这些武器。
即便是上一任神也不需要它们,我无法理解为何他要把资源花在武装弱者身上,难道不是自身够强就好了吗?
我松开手,让这门炮悬浮在我的四周。
看看这四周,有那么多沉眠的战士还从未绽放过自己的光彩,多可惜啊,不如让我来给它们一处战场,让它们爆发出最璀璨的美。
护罩一齐爆裂,光点散落,枪炮悬于半空随我而动,穿梭空间向上,我来到正上方的地面——我的诞生之所,我族人的诞生之地。
数十米尖刺林立丛生,怪诞惨白的枯石磊叠穿刺而上直达天空,顶端锐石如参天大树般延展遮天。
我手掌贴于其表面,仿佛还能感受到它的脉搏。
谁想得到呢,我们种族从未窥视的地方,其正下方便是上一个文明的安眠之处。
哈哈哈,简直像我们是从他们的尸骨上诞生的一样,上一任神可真是选了个好地方!
然而,我已经将那所谓的神吞噬、已经将那本该保护的种族残杀,那这处地方便已经无用,那我们的种族便也无用。
这场筛选不必再继续,其筛选的最终结果就是我。
我从身旁招来一件武器,瞄准那棵噬天的石树,按记忆中的顺序启动。
能量在法阵中间聚集,发出耀眼的光。
我的种族是时候来一场谢幕狂欢了。
我扣动扳机。
轰——,震天巨响后,石树生生消失了半截。
哈!多美的力量!我眯起眼,仔细回味脑海里那一击的优美。
我将手落在剩下的石树上,顷刻,一切散去,连同方圆百里也化作平地。
“呵,”我将手收回,陶醉于刚才的一切,我将炮微微扬起,“看来还是我更强。”
场地已备好,只等我的族人入场。
呵,说不定我会把武器交给他们呢?毕竟那样会更有意思。
哦——原来如此,上一任神看来打的是和我一样的主意。有些浪费,不过这下我可以理解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冒了出来,确实是我的族人,但他只是一个小孩子。
我早就注意到了他,特意留了他一命。
他和我以前一样,也对这地方产生了好奇,因此他挖了条地道过来。
当年我可没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想来他也没有。
我走上前去,他并没有回避,我顺理成章地摸了摸他的头。
对了,那条不能对孩子下杀手的规矩是谁定的来着?
啊——,上一任的神。
“孩子,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将炮口对准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