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13】
“所以，每颗星星都是一个星球吗？”石露在纸上临摹她所看见的星空。
她采用了相当笨拙的方法，将自己看见的第一颗星星当起点，向外一颗一颗依着大概距离画在纸上，然后将新画的星星们进行相互对比，修正角度、距离让位置更加精确。
其实上一位客人所赠仪器里有更精准的星图，然而石露坚持要再画一遍，“如果仪器出错了，该怎么办呢？”“我们也需要探索自己记录星空的办法”她是这么说的。
“嗯，没错，你现在看见的这些星星，实际上都是星球，”我指向月亮，“连这两弯月以及白天的太阳也是，只不过因为他们离我们更近或者体积更大，所以看起来与周边的星星不同。”
石露皱着眉：“神明大人，星球会到处跑吗？为何昨夜的星星位置和今天的相比有所变化？而每夜星密星稀不尽相同又是为何？”
“实际上我们不会到处跑。其实我们会按着某种运行规则自行运动，虽然我们可以控制自己往哪儿走，但要对抗规则去运动的话，会相当费力，一般没有遇上灾难，我们不会轻易更改自己的运动轨迹，”我简直不敢想带着自己的星球在宇宙中横冲直撞有多累，应该没有这种牛犊子吧，而且这多半会打扰到其他存在，并不是好事，“你看见星星位置有所变化，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移动了我的位置，另一部分原因是其他星星也在按自己的规则运行。然而因为有些星星离我们太远，他们运动的距离相较于他们离我们的距离来说太过微小，肉眼无法分辨，所以看起来是相对位置没变。啊，也有些是和我们相对位置特殊才看上去没变的……”
“听上去是一道数学难题，值得思考一辈子，”石露抿了抿嘴，“那为何有些时候看不见呢？”
“雾、云、光等等，影响的因素也非常多，真纠结起来，怕又是几辈子，”我顿了顿，对自己感到了愧疚，“我真希望我能直接给你们答案，但我给不出这颗星球上没有的答案。就像你们之前问我的，星球悬在空中为何没落下来，那个问题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很多东西对我而言也是理所当然的日常，无法细究原理……”
我的孩子们在为我努力，他们比往常更加茫然、更需要我的答案，然而我却第一次给不出合适的帮助，这种感觉——相当糟糕。
“没事的！我们并不会责怪神明大人，”石露放下笔来抓住我的手，她一脸认真道，“神明大人不知道的答案，就由我们来给出。”
“我们也要让神明大人看见我们的成长，”她的眼里映着星空映着我的面容，“一直居于保护下的雏鸟，终究无法飞翔吧。”
对视没多久，她就先笑了：“神明大人的手很暖和。”
“谢谢，为了你们，我会努力做一位合格的神，”我伸出手帮她温暖她握笔的手，“至少，我向你们承诺，只要你们还在这颗星球上，我就不会让你们受到伤害。”
也许，我可以做到更多……
“石露想知道其他星球上是什么样的吗？”我看向她。
石露点点头：“当然，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也许从别人那里能获得我们未曾想过的视角。”
“我去看看吧，然后将消息带回来。”我提议道。
上一位客人曾说过，外边的世界有好有坏。虽然我无法给我的孩子们一个正确的答案，但我能以我方便的能力去成为开拓者，提前为我的孩子们避开风险。
【刺13】
风头快过去了吧？新闻里这边的危险等级一直在下降。
他们没找到我，把这片区域翻了个遍也没找着，于是停留在此处的赏金猎人什么的就散了，还有些不死心的跟秃鹫似的蹲着，但估计要不了多久也会离开。
我换了个外表，同类型的外表总是会更加让人放松警惕。
不过这个外表估计也快不能用了，我实在手痒，用这张脸和某些家伙打了一架，差不多过几天他们就该追查上来了。
在他们追过来之前，我就老老实实扮演一名普通的星球居民吧。
我提了一袋这颗星球的常见食物，闻上去不错，还冒着热气，应该是很美味的食物吧，然而我并没有味觉，尝不出个所以然，我只能说触感与香味还不错。
事实上我根本不需要进食，我只是在模仿这里的人，以免引起怀疑与调查。
我观察了许久，大致明白了这里的人正常的一天需要做什么，于是我挑了个边缘人接管了他的身份，以及他的资产。
外边的世界有相当大的安全区域不允许互相动手，我猜这和我们不被允许向幼年个体下死手一样，是为了保障个体在成长到足以被称作战士之前不会无意义地被消耗掉，但这片区域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好吧，他们倒也没有完全把战斗的机会堵死。只要打得过这一片的执法者，那就随意。又或者动手时小心点，不露马脚，不被发现也成。
仔细想想，说不准这是在筛选数值成熟的个体呢。能打得过了，你就成熟了，那大家就开始愉快地搏杀吧，大概就是这样吧。又或者，你隐藏自己的能力够好，那发展成暗杀者也不错。要是这两项基础能力都没有，那还是在安全区老老实实继续练吧，否则上了战场也是白白送死、浪费资源。
胡乱想着，我推开了出租屋的门，里面是一个狭窄逼仄的空间，床、桌子还有几件别的什么东西，这就是这个房间的全部。
我实在无法想象一个存在该如何健康地生存在这种地方，记忆里这地方应该叫监狱吧。但好笑的是这似乎还是上一个“我”花钱卖来的，下个月还得再续一笔费用。
哈，反正我呆不到那个时候！没准明天就得和这儿告别。
我把吃的甩到桌上，我不需要它的成分，它对我来说是累赘，明天得找个机会丢掉。
外边传来了脚步声，并非追杀者，而且是从对门那户走出来的，他手里端着一盒水果。
“老哥！老哥！在么？”门外的存在敲响了门，“我是你对门邻居，咱开门商量个事呗！”
我打开门，装出一副要死不活的疲惫模样，这是上一个“我”的常态：“什么事？”
那位邻居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说来不好意思，这不是你那烧烤香味太勾人了么，好几天了，馋得我半夜睡不着觉啊。我就寻思来问老哥能不能换几串给我吃，或者老哥跟我说一下这是哪家的？”说着，他把那盒水果递到我跟前。
他也是一副疲态，住在这里的人大差不差都是这样的边缘人。
真可怜啊，他在安全区内，既无法自行捕食又无法战斗。
“进来一起吃吧，”我向他邀请道，与其让资源无端地浪费在我这里，不如分给其他人，“我正好一个人无聊想找人聊天。”像这样给他一个理由可以让他更容易接受。
“太谢谢了！老哥！”他把水果往我手里一塞，“我这就去提两罐啤酒来。”
于是乎我们就这样坐到了一起。
“老哥，说来惭愧，我在你对面住了那么久，还没正式介绍过我自己，这次就当补上了。你好，我叫王刚，”他把冰好的啤酒推给我，“老哥你呢？”
“粱中正，”我扣开拉环，比起烧烤，我对这东西才更加好奇，我只见别人喝过，还没试过是个什么触感，“你可以多吃点，这次买多了，我怕是吃不完。”
“这多不好意思，”他看了我一眼，发现我似乎真的没什么兴趣，“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下次请你吃饭！”
我嘴上应了几声，喝了一口罐子里的东西，然后失去了兴趣。我更喜欢干脆的触感，这东西与之相去甚远。不过装样子还是得装的，看他的模样，这东西味道应该不差吧，于是我也装出一副享受的模样。
他倒是个话痨，我只用“嗯嗯”“然后呢”“那真是太坏了”反复循环，他都能唠个不停，而且颇有越聊越精神的感觉。
正在我开始无聊之际，他突然发出了感慨：“老哥，你说这人的生命是有意义的吗？”
“当然，”我不假思索回答，生命当然有意义，否则死亡便没了意思，然而我想起了另一桩事，不自觉笑出了声，“不过，我生命的意义已经被我杀死了。”
我们种族诞生的意义当然是为了保护上一任神的种族，好笑的是他们被我杀光了。
他先是一愣，随即释然：“是啊，我也把我生命的意义杀死了。”
我猜他说的和我说的是两码事，算了，随他吧。
“我生命的意义也就剩下吃了，”他拍拍肚皮，“上班、下班，一眼望得到头。争不动、躺不了，身不由己、事事不顺，顶多只能决定自己这顿吃什么，可不是我自己杀死了我生命的意义么。”
我看着不像，但我懒得管。
又一番感慨后，他看向了我：“老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无业游民，”我亲自辞的，“手上还有笔之前打工攒的小钱，准备寻个新工作。”
“那你压力挺大，难怪想找人唠嗑，”他提问道，“有头绪了吗？”
“没有。”我摇摇头。过几天我都准备撤了，怎么可能真的去寻一份莫名其妙的差事，又不能磨炼技术又不能砍人，纯闲的。
“一点都没有吗？要不听我吹两句？”他喝了口酒，“依我看，老哥想要找个合适的工作的话，得看老哥你最想要什么。有人要闲有人要钱，选个最重要的，其他放一边，说不定能缩小很大的范围。”
“我？”我耸耸肩，“我只想被更多人看见。”
他挑了挑眉：“那你上网络去啊，那儿才是有可能被最多人看见的地方，前提是你有资源有内容……”
网络？我记忆里有零星的几条信息，那里确实是传播信息最快的地方。
我似乎有头绪了，一个模糊的雏形。
他撑在桌上：“老哥你有什么擅长的事吗？我的意思是，普通人轻易做不到的事。”
“我一时半会想不到，”我装作烦恼的模样，“要不我先假设一些东西方便你把流程讲完吧，比方说，我要是非常擅长战斗和宇宙穿梭呢？”
“好离谱的假设，管他呢，反正我就讲个思路你听个乐呵，”他大咧咧道，“我想想啊，这两没准是王炸组合呐！你想想啊，你要是擅长这俩，你就该多学点探险知识，然后把记录仪带上，帮大伙去看看那些一般人去不了的地方，反正你战斗力非凡遇到危险也不怕，新鲜刺激的东西最吸引人了不是吗？跑得多了，你有经验了，还可以教教大伙该怎么探险不是？硬知识大家肯定乐意听……”
我想我找到接下来我该干什么了。
酒饱饭足后，他看着要到点了，打了个哈欠便想回去休息。
“谢谢你。”我诚恳地向他道谢。我很庆幸今天我邀了他一同聊天。
“啊？不用谢，不用谢，这有啥，聊个天而已，老哥你也太客气了！我还得谢谢你请我吃烧烤呢！”他摆摆手，“时间不早了啊，明天还要上班，我就先去睡了，拜拜！祝老哥早日找到想要的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