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要回去吗?小姐。”
走进车中,艾莉丝摇了摇头,“去车站。”
“车站?”
“嗯。”
“您想要离开这座城市吗?”
“不是,只是逛一逛,之后再去一趟教堂。”
“好的。”
银色的车缓缓浮空,朝着雾蒙蒙的天外飞去,被静默吞裹,消散无声。
车站的位置,艾莉丝不知道,教堂的位置,艾莉丝也不知道。
但是这不代表这辆车不知道。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方便了自己。
大约十分钟后,车辆停靠在一个巨大的广场上,艾莉丝走下车,朝着车站走去。
巨大的束管道横亘在天际之上,像一条长长的脐带,连接着其他大城市,其中便包括了主城。
不过因为雾气天,列车似乎停运了,鲜红的字幕滚动,在她身上镀上一层危险的信号。
“啊……我亲爱的混沌之神啊,我已经有一秒没有点燃我的胡须了,哪个好心人愿意帮帮我这个被人遗忘的石头啊。”
艾莉丝循声望去,一个老人正坐在花坛旁,拔着自己的胡子,一边痛呼。
“……”
这又是什么奇怪玩意儿?
艾莉丝懒得搭理,直接朝着浮空车走去,突然,那个老人站起身,径直摔在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哎哟喂,我摔倒了!谁来可怜一下我,我愿意支付一枚金币作为报酬。”
“……”
艾莉丝脸颊微微一抽。
捏麻麻的,怎么还有碰瓷?
还这么光明正大。
她绕过老人,可下一秒,对方又滚到她面前。
“哎呦喂,我手上有两枚金币,哪个好心人会得到这份赏赐?”
“……”
想了想,艾莉丝继续绕道。
“三枚金币……”
绕道。
“四枚金币……”
又一次。
“一枚金币。”
“???”
艾莉丝停下脚步,“难道不该是五枚吗?”
“你太贪婪了,贪婪的代价是无度,一枚金币,将你从深渊中拉回,十分划算,不是吗?”
“所以呢?你拦住我,想要干什么?乞讨?碰瓷?还是满足自己的欲望?”
老人听后,看着艾莉丝,突然笑了起来,从地上坐起。
“当然是为了我的欲望,孩子,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欲望,或是爱,或者信仰,或是单纯的堕落与欢愉。这很正常,就连神,也不例外。”
“哦。”
老人没有因为艾莉丝的敷衍而愤怒,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丝巾,放在掌心,轻轻一扯,一枚湛蓝的心之宝石便凭空出现,躺在那干枯的手上。
“一个问题,换一份力量,如何?”
“我拒绝。”
艾莉丝一脸无趣的看着对方,从侧面绕过他。
“真的?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为什么你可以使用他人的心之宝石吗?”
咔——
艾莉丝的动作瞬间停下。
“心之宝石,顾名思义,只有觉醒了……嗯……魔法少女的人才能拥有或使用,每个人的心之宝石都代表了心中的某种欲望或理想,所以,只有使用者本人才有资格驱使,激发那份力量,但……有一个人不同,她天生就能使用他人的心之宝石,没有任何代价,没有任何限制,就像是……一个空洞的容器,可以装填任何情绪,被各种力量染上颜色……”
“哦,对不起,只是人老了,爱说些胡话。小姐。只不过,这份馈赠背后,到底代表的,是什么呢?一份命运?还是,无法更改的轨迹?”
嗡嗡——
嗡鸣的电锯伴随着粉光消散,架在老人脖颈上,艾莉丝目光倨傲的俯视着他,眉眼间已是带有阴影。
“嗯哼,所以你为什么知道这些?老·人·家~”
“哈哈哈,不必害怕或恐惧,我不会伤害你,至少现在不会,正如我所说,一个问题,换一份力量,嗯……现在或许可以加上,一份秘密的埋葬,很赚,不是吗?”
“哦,那我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这样既可以摆脱烦人的麻烦,又能保守秘密,不更好?”
老人摇头,“若是我惧怕死亡,便不会在此,正因死亡奈我无何。你可以动手,小姐,但结果就是,你什么也不会得到,或许,也不会失去,但总有一些东西会发生变化,也许是今天,也许是往后。”
“啧。”
看来这家伙果然是有恃无恐。
的确,艾莉丝并未想过要杀死对方,光是对方知道自己的秘密,就已经很是奇怪,贸然动手,根本没有任何值得的收益。
就是的确憋屈,当对方看穿你的一举一动之时,你连生气,在对方眼中都只不过是撒娇。
“那你想要问什么?”
现在,也只能顺着对方了。
“哈哈哈,很简单的一个问题。”
老人挪动着身体,转向艾莉丝,从手中掏出一条跃动的小鱼,还有一朵盛开的花。
“我的问题是——”
“如果为了一条鱼或一朵花,而放弃整个大海或春天,这样的行为,值得吗?”
“哈?这是什么狗屎问题。”
艾莉丝毫不留情地嫌弃道。
“或许狗屎,但的确有趣,不是吗?”
“哼。”艾莉丝看向对方递出的鱼和花,抿着嘴。
“请认真回答,不然,我的嘴巴可能就会从脸上跳下去,去宣讲一些……符合事实的‘谣言’。”
狂妄的威胁。
艾莉丝虽然气得牙痒痒,但还是拄着电锯,看向老人。
“我选择鱼和花。”
“哦?”老人来了兴致,“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因为这就是我选择的。”
“哈哈哈……真是太作弊了,我换一个话题,那你为什么不选择大海和春天呢?如此广阔,拥有无尽抉择,岂不更加自由?”
“……”艾莉丝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大海拥有千万条游鱼,春天藏着数不尽的花朵。可大海从不为谁驻足,春天也从未属于任何人。你在用宽泛而空洞的理想框定现实确切的拥有,足够贪婪者,终将堕入深渊,这是你说的。”
老人欣慰点头。
“再说了……”艾莉丝看向那条鱼,那朵花,目光又好似穿透了这份意象,凝视着某个存在“我掌心这条小鱼,正为我折射出粼粼银光;我窗台这朵半开的花,正为我吐露着此刻的芬芳。”
“我无法网住整片海洋的生机,也留不住整季春天的馥郁。于是我只选择我钟情的那一尾、那一朵。”
“永恒太遥远,而喜欢却那么近——近到只是一次摆尾的距离,一次绽放的呼吸。”
“可鱼会老去,花会凋零,此刻的晴空转瞬或许便是雨。”艾莉丝的声音带着些许沉闷,“所以,与其困在遥远而无定的「所有」里,我选择……”
“——攥紧眼前这寸确切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