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我的回答。”
不为虚无缥缈的宏大叙事所束缚，而是生活在每一个真切而又存在的瞬间。
无论明天世界是否毁灭，但今日之我，依旧是我。
不困于过往、现实……以及未来。
艾莉丝看向老人，后者闭上眼，沉思了一会后，笑了。
“真是，一份动人的回答啊。”
他站起身，将鱼和花丢出，甩尾的鱼衔住飘飞的花，转瞬间便凝聚成一枚通透的湛蓝宝石，落在艾莉丝手心。
老人晃着头，一摇一摆地朝车站内走去，一阵灰雾袭来，将他的身影淹没在无尽的虚无中。
“……”
看着掌心的宝石，艾莉丝将其塞进了圣女服，然后朝着车子走去。
“嗯？”
坏了？
她敲了敲玻璃，过了一会儿后，悬空车才亮起：“嗯？艾莉丝小姐？才刚刚下车，就要回去了吗？”
“……去教堂。”
“好的，为您服务。”
……
“对了，城主发饮料这件事是经常性的吗？”
车中，艾莉丝突然发问。
“并不是经常性的，一般只有当贵客或是重大节日，城主才会分发物资，譬如蔬菜水果，或是某些限定偶像的签名，不同的城主具有不同的风格，不过在云中城，分发饮料是常见的，您还有什么疑问？”
艾莉丝摇头。
穿过三根城市柱，汽车渐渐攀升，越过云层，来到高天之上，灿烂的迷醉星河沉摆在倒立的穹顶，坠下一两颗星子，滑落般不见，重复往返，消失在一片片光芒与闪烁中，城市比星空更绚丽。
在云层之上，才是真正的云中城。
艾莉丝他们最终找到了嵌在立柱上的钟摆教堂。
远比之前幸福城的教堂要大上好几倍，最顶端是一个巨大的滚圆天窗，上面雕刻着各种不穿衣服的男女雕塑，相互拥抱着，进行着亲密的行为，而天窗之下展着一条金黄色的钟摆，在拱门上方摇晃着，欲要坠下，将所有不诚参拜之人砸成肉酱，砌成通往天国的朝圣之阶。
门口，两尊巨大的白盔守卫扫视着来往穿行的信徒，紧握闸刀，又似是眺望更深的黑暗，看向一望无际的宇宙。
停车的广场上，也是到处跪拜的人群，祈求着圣女或修女踩在自己身上，以此让神宽恕自己的罪恶，这也是踩手礼的由来之一，象征着圣洁的神职人员将会把自己的罪与欲尽数剥离，被他们凌辱，便是一种精神上的受膏与剥刑。
实在让人觉得诡异不适。
艾莉丝撇着嘴，走出了车门。
朝着圣堂走去。
“肃静——！”
没走几步，门内突然传来声音，雄浑而清澈，震得原本窃窃私语的信徒们立马跪在地上，噤声匍匐。
“你们都有罪，都需接受光明的洗礼！受苦的世人啊，神会解脱你们的肉体和灵魂，撕下污秽，助你升上极乐天国，勿需迫急，勿需恐惧，一切，都是光明母神的爱与赐福。”
“一切，都是母神的赐福——赞美母神——！”
“赞美母神——！”
“赞美母神——！”
信徒们纷纷高喝，朝着空洞的天窗看去，狂热而专注。
“赞美（狗屎）母神……”
艾莉丝为了不太过显眼，也混在人群中，有气无力地喊道。
“时刻铭记，你们的罪，也是你们的罚。”
声音消失，信徒们站起身，缓慢朝着大堂走去。
就在即将越过门口的瞬间，左边的圣卫机傀突然亮起，低头垂首，另一个也是如此。
“圣女殿下，欢迎您的到来。”
艾莉丝：“……”
她有一句很脏的话不知该不该骂。
“是圣女大人？”
“圣女？”
“请饶恕我的罪吧！圣女大人！”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即将围住艾莉丝，她咬着牙，裹紧毛毯，挤着人群钻了进去。
“哎呦，谁撞我？！”
“我的脑袋！”
“谁摸我屁股？！”
“等一下，你摸反了！”
甩开这些奇怪的群体，艾莉丝终于找到一个角落，躲了起来。
喵了个咪的，这里的人怎么比幸福城还要疯狂？
她吐槽着，整理了一下，抬头。
整个圣堂内的风貌便撞进她的眼中。
上百米高的巨大穹顶上吊着三个人，准确来说，是三个白色石像，他们一如天窗上的浮雕一样，不着寸缕，但又因为形体巨大，各个部位雕琢得栩栩如生，若是加上颜色，恐怕与真人无异，两女一男，手牵着手，像是在嬉闹，又似乎是在缠绵。
艾莉丝知道这三人的形象，光明母神三子——诺特、厄、赫默里，也有人说，是母神的三个分身，他们相知相爱，最终诞下了无数从神，创造了世界万物。
但历史无法考证，一切都或许只是教会的编纂，谁知道呢？毕竟也没有当事神出来澄清。
雕像的上方，绘制着各种金漆刻制而成的壁画，从穹顶，到两侧的墙壁，甚至是地面之上，都是如此，讲述了传说中的神话时代有关母神的各种事迹。
一座座巨大立柱就分立两边，撑起这座看不到尽头的华盖。
雕像的下方，则是无数红漆木摆放的长椅，一排排整齐划一，在光芒下，润色透亮，已经有不少信徒坐在椅子上，双手合十，低着头，朝着最前方的圣台喃喃自语。
那圣台之上，就摆放着光明母神的巨大雕像——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生无数只手臂，坐在莲花之上，身披一身轻薄的纱衣，脑后环着一圈长轮，祂的身下，则是无数个向上攀爬的人影，其中最前方便是悬在空中的母神三子，他们躺在母神怀抱中，彼此亲热，诞下一个又一个子嗣。
艾莉丝没有去祷告，而是顺着侧廊，寻找着修女。
“修女……修女……”
怎么一个都没见到？
好不容易抓到一个在柱子下打瞌睡的神职人员，对方才告诉艾莉丝修女们现在都在忏悔室里工作，至于工作的内容……
艾莉丝泛起一阵恶寒。
她觉得这个世界果然是一大坨狗屎。
现在不仅是狗屎，还是某些廉价的、充满各种马赛克的垃圾拼造。
好在神职人员知道了艾莉丝的身份后，为其办理了一间房屋。
这样的话，艾莉丝就不用住在孔雀鸟那边了。
只需要在这里住上一晚，明天自己就立马离开这座城市。
她总觉得要是在这里待久了，自己肯定也要不正常。
跟着神职人员穿过走廊，她隐晦地听到各种压抑的娇哼声从周围的房间内传出，身上鸡皮疙瘩瞬间泛起。
喵了个咪的！
这真的能住吗？
不会有问题吧？
捏麻麻的！肯定有问题啊！
这他喵可是圣女住的地方，怎么能……
突然间，她觉得住在这里似乎也不是什么好决定。
不对！
这个世界就没有什么好地方。
住酒店会遭遇各种事故，住孔雀鸟那边，心里总觉得怪怪的，住教堂……更是如此。
“圣女大人，这是您的房间，如果您有什么需要的话，都可以跟我说。”
“没有没有没有……”
艾莉丝连忙摇着脑袋，脑后的长发飞舞掀动，带着少女的体香，逐步染上这间小小的房。
“……好，那么……我就先告退了……愿，愿母神保佑您……”
神职人员吞了吞口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艾莉丝则立马合上门，反锁住。
“……”
她重新打量了一下房间，弯着腰，在各个角落里寻找着，倒也没找到什么摄像头。
“呼……”
这算是今天唯一的好事？
教会关于圣女的住所是有级别的，高级圣女的住所肯定是要比艾莉丝这间好，自然也没有那么多屁事，艾莉丝这间属于普通圣女的规格，不同地方的圣女住所也不同，不过看上去，的确是要比之前的那间小教堂更加精致，虽然空间没有那么大，但床还有各种配置都十分完善。
“唉……”
莫名的，她突然有些怀念之前赶路的日子，虽然也不是很省心，但总比现在三观撞碎要强得多。
这么说来，当初魔王毁灭人类……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对不对！
艾莉丝连忙摇头。
对方那也是一种暴政和破坏。
两者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也不能这么想……不能只看到坏地方……
艾莉丝掰正着脑中想法。
这个世界，清醒很困难，可堕落，却轻而易举。
所以她必须要时刻维持正确的认知，才能不被这个疯狂的世界给同化。
躺在床上，艾莉丝目光发空，隔壁的房间中，床摇晃震荡，夹杂着潮潮靡音穿过墙壁，艾莉丝面无表情地堵住了耳朵。
总感觉似乎还忘了什么？
唔……
对了，那辆浮空车！
我似乎没有跟对方说要在这里留宿。
这样不会有问题吧？
但是现在……
艾莉丝看向窗外，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要让她出去的话，天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情。
为了安全。
还是就先待到白天吧。
将胸中积郁的气缓缓吐出，艾莉丝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