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球第三次亮起时,时间已经跳跃。
不再是梧桐街13号的商店内部,不再是那张黑色长桌和桂妮薇儿冷白的脸。画面直接从“苏妙”握着半张黑卡、走出商店大门的那一刻开始快进——仿佛命运的齿轮一旦咬合,便不再允许任何犹豫或拖延。
街道在后退,路灯拉成光带,公寓楼模糊成色块。“苏妙”奔跑着,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一种半清醒的恍惚状态中移动。
他的右手始终紧紧按着西装内袋,那里藏着那张冰凉的黑卡。他的脸上已经没有思考的表情,只有一种被宣判后的麻木,像是等待行刑的囚犯,在最后的时刻放弃了所有挣扎。
水晶球外的苏妙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像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电影。但这一次,她没有紧张,没有恐惧,只是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客观性,审视着那个即将死去的自己。
画面速度放缓。
“苏妙”已经跑到了距离梧桐街大约八百米的一个十字路口。
这里是第七区相对繁华的地段,即使已近午夜,依然有零星的车辆驶过。路口的红绿灯规律地切换着颜色,将湿润的沥青路面染成一片片红绿的光斑。
他停下脚步,喘息着,弯腰撑着膝盖。汗水浸湿了衬衫的后背,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冰凉。
他抬起头,看向马路对面——那里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明亮的橱窗里摆着三明治和饭团,收银台后站着个昏昏欲睡的店员。
他想过要不要进去,买瓶水,或者干脆在那里待到天亮。也许桂妮薇儿的占卜是错的,也许所谓的“死亡”只是个吓唬人的把戏,也许……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来自现实的声音,而是水晶球直接传递给观看者的“感知”:
一种低沉的、压抑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嗡鸣。那声音的频率很低,震得人胸口发闷,牙齿发酸。
“苏妙”显然也听到了。他直起身,茫然地环顾四周,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
紧接着是第二道声音——
清脆的、尖锐的、像是金属高速摩擦空气的啸鸣。
“铮——!”
啸鸣声从左侧的街道尽头传来,伴随着一道赤红色的光芒划破夜空。那光芒是如此耀眼,即使在水晶球的回溯画面中,也刺得人眼睛生疼。
红光所过之处,路灯的玻璃罩接连爆裂,细碎的玻璃碴像雨点般洒落地面。
“苏妙”下意识抬起手臂遮挡强光。
就在这一瞬间,第三道声音炸响了。
那是一种非人的、混合了痛苦与狂怒的咆哮。声音嘶哑扭曲,像是野兽的喉音,又像是人类在极端折磨下发出的惨叫。
而伴随咆哮声出现的,是——
雨。
不是自然降雨。是凭空出现的、范围精确到以路口为中心、半径不超过五十米的局部暴雨。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从夜空中砸落,打在路面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雨水冰冷刺骨,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般的腥气。
暴雨范围内,一切都在瞬间变得混乱。
行人尖叫着四处奔逃,车辆急刹车导致轮胎在地面上擦出刺耳的摩擦声。雨水模糊了视线,能见度骤降到不足十米。
“苏妙”站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浇了个透心凉。他抹了把脸上的水,透过雨幕,看向红光与咆哮传来的方向。
然后,他看到了。
两个身影在暴雨中交战。
不,不是交战,是追杀。
水晶球的视角拉近,聚焦在战场中心。
首先看清的是被追杀的那一方——
一个“东西”。
那是苏妙第一次真正看清雨魔的形态,而在水晶球的清晰呈现下,那怪物的细节让她胃部一阵收缩。
雨魔的身高大约一米六,佝偻着背,四肢的比例极其怪异:
手臂长得离谱,垂下来几乎能碰到膝盖;双腿却相对短小,弯曲成类似猿猴的弓形。它的全身覆盖着一层湿漉漉的、黑褐色的短毛,毛发紧贴在皮肤上,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而它的脸——
那是一张介乎人类与猿猴之间的恐怖面孔。额头低矮且向后倾斜,眉骨突出,深陷的眼窝里嵌着一对浑浊的黄色眼睛,瞳孔在暴雨中缩成针尖大小。
鼻子扁平,鼻孔外翻,嘴唇向后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尖锐发黄的牙齿。
下巴几乎不存在,整张脸的下半部分像是被强行拉长,形成了一个类似猿猴的吻部。
但最骇人的是它的右手。
此刻,那只右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形。皮肤下的肌肉和骨骼像活物般蠕动,发出“咕叽咕叽”的粘腻声响。
五根手指的关节反向折断,然后重新组合成更粗壮的结构;指甲暴长、变厚、边缘泛起金属般的寒光。
短短三秒内,那只右手已经膨胀到原本的五倍大小,像一柄畸形扭曲的肉锤,垂在身侧,几乎拖到地面。
而那只膨胀右手的皮肤表面,隐约浮现出一个诡异的纹身图案:一条黑色的锦鲤,鱼尾缠绕着手腕,鱼头朝向手背,鲤鱼的眼中闪烁着暗红色的微光。
这就是雨魔。
一只从绝望的人类堕落而成的、半人半猿的怪物。
它在暴雨中狼狈地逃窜,那只膨胀的右手在奔跑时左右甩动,将路边的垃圾桶、消防栓、长椅等一切障碍物砸得粉碎。
它的动作敏捷得可怕,每一次纵跃都能跨越七八米的距离,四肢着地时发出“砰砰”的沉闷撞击声。
而追杀它的——
是一道赤红色的影子。
水晶球捕捉到那道影子的真容时,苏妙的心脏莫名地悸动了一下。
一个女人。
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身高约一米七五,身形修长挺拔。
她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长风衣,衣摆在暴雨中猎猎飞扬,却诡异地没有被雨水浸湿——那些雨滴在落到她身周三尺时,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蒸发。
她的头发是酒红色的,被简单地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锐利如剑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纯粹的黑色,没有任何眼白,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两簇赤红色的火苗。
她手中握着一柄剑。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赤红如血,表面流淌着岩浆般的光泽。剑柄是黑色的,雕刻着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此刻正随着她的呼吸明灭闪烁。
赤渊。
异常局编外人员,剑修。
她的动作简洁而致命。每一次踏步,脚下的雨水便自动分开,形成一片干燥的立足点;每一次挥剑,赤红色的剑气便撕裂雨幕,在空气中留下久久不散的光痕。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专注到极致的冷静,像是在完成一项早已演练过千百次的工作。
一道剑气斩出。
雨魔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强行扭转身躯,用那只膨胀的右手挡在身前。
“嗤——!”
剑气斩在肉锤般的右手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切割声。黑色的短毛被斩断,皮肤被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混入暴雨中,将地面染成一片污浊的暗红。
但伤口仅仅存在了一秒。
那只右手表面的黑锦鲤纹身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从纹路中渗出,像无数细小的血管在皮下蠕动。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肉芽纠缠、融合,三秒后,除了残留的血迹,右手已经恢复如初——代价是雨魔的脸变得更加扭曲,眼中的黄色光芒暗淡了几分。
“吼——!”
雨魔狂怒地捶打地面,膨胀的右手砸在沥青路面上,硬生生砸出一个直径半米的浅坑。它借着反冲力向后跃起,试图跳上路边的商铺屋顶逃跑。
但赤渊的速度更快。
她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微沉,右手长剑由下至上斜撩。
“赤霄·追月。”
剑招的名字从她唇间吐出,声音清冷如冰。
一道弯月形的赤红剑气脱剑而出,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向雨魔的后背。
雨魔身在半空,无法躲避,只能再次用右手格挡。
“轰——!”
这一次的冲击力远超之前。剑气与肉锤碰撞的瞬间,爆发出闷雷般的巨响。
雨魔的身体像破麻袋一样被砸向地面,重重摔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距离“苏妙”站立的位置,不足十五米。
水晶球外的苏妙屏住了呼吸。
她看到画面中的自己——那个穿着湿透西装的“苏妙”——正呆呆地看着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彻底的茫然,像是大脑已经无法处理这超出认知极限的信息。
而画面中,摔在地上的雨魔挣扎着爬了起来。
它咳出一口黑血,浑浊的黄眼扫视四周,试图寻找逃跑的路线。然后,它的目光落在了“苏妙”身上。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残忍的、近乎本能的狡黠。
它需要血肉,需要新鲜的血肉来补充消耗,来延缓身体崩溃的速度。而眼前这个呆立不动的人类,是最好的猎物。
雨魔动了。
它没有冲向“苏妙”,而是猛地抬起那只膨胀的右手,五指张开——
五道黑色的水箭从指尖激射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水,是混杂了雨魔自身血液和诅咒的污浊液体。水箭的速度快得离谱,在空中划出五道扭曲的轨迹,封死了“苏妙”所有可能的闪避方向。
“躲开!”
赤渊的喝声几乎同时响起。
她想要救援,但距离太远,雨魔的水箭太快。
“苏妙”听到了那声喝令,身体本能地向后倒退。
但他太慢了。
人类的反应速度,在怪物面前不值一提。
五道水箭,有四道被他险之又险地避开,擦着身体飞过,打在身后的墙壁上,腐蚀出五个滋滋冒烟的深坑。
但第五道——
瞄准的是胸口。
“噗嗤。”
很轻的声音。
像是尖刀刺穿熟透的西瓜。
黑色的水箭从“苏妙”的胸前射入,背后透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水箭在穿透身体后继续飞行了数米,才失去力量消散在暴雨中。
“苏妙”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他能够透过窟窿,看到身后破碎的路面,看到飞溅的雨水,看到自己喷洒出去的、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不疼。
这是第一个念头。
真的不疼。只有一种温热的、液体流出的感觉,还有一种身体内部突然变得空旷的诡异体验。
然后,剧痛才如潮水般袭来。
“呃……”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掐断的呻吟,双腿一软,向前跪倒。
视线开始模糊。暴雨的声音变得遥远,赤渊的剑光变得朦胧,雨魔那张狰狞的猿猴脸孔也变得扭曲不定。
他抬起手,想要捂住胸口的破洞,但手指刚碰到伤口边缘,就摸到了断裂的肋骨、破碎的肺叶、以及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碎片。
啊。
原来这就是死亡。
画面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极其缓慢。
水晶球外的苏妙看到“自己”缓缓跪倒,看到鲜血从胸口汩汩涌出,混入地面的积水中,将一小片区域染成刺目的猩红。
看到雨魔那张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表情,看到赤渊眼中一闪而过的怒意和懊悔。
然后,是最后的一推。
雨魔在逼退赤渊斩来的又一剑后,用那只膨胀右手的背面,随手一挥——
像拂去灰尘一样,拍在了“苏妙”的肩膀上。
力量不大。
但对一个胸口被贯穿、生命正在飞速流逝的人来说,已经足够。
“苏妙”的身体被拍得向后倒飞,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
摔在了马路中央。
恰好,一辆重型卡车正从右侧驶来。
司机看到了突然摔出的人影,瞳孔骤缩,猛踩刹车——
但来不及了。
卡车的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滑,发出刺耳的尖叫,却无法在短短数米内停下。
“砰。”
闷响。
然后是连续的、令人牙酸的碾压声。
水晶球没有展示细节,但传递来的“感知”已经足够:骨骼被碾碎的声音,肌肉被撕裂的声音,内脏被压爆的声音。以及最后,某种东西彻底熄灭的、寂静的虚无。
画面黑了。
不是雾气弥漫的黑,而是纯粹的、没有任何光亮的黑。
死亡。
这就是死亡。
没有走马灯,没有灵魂出窍,没有光明或黑暗的通道。只有意识的突然中断,像一盏被掐灭的灯。
但——
黑暗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然后,有光出现。
不是现实世界的光,而是某种……内在的、概念性的光。
水晶球此刻展示的,不再是外部视角,而是苏妙“灵魂”的感知。
她“看”到自己的灵魂——一团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光影——正从被碾碎的身体中缓缓升起。
胸口的位置,那张半张黑卡正在发出柔和但坚定的银色光芒。光芒像触手般缠绕着灵魂,将它从正在冷却的残骸中“剥离”出来。
然后,牵引开始了。
黑卡的光芒指向一个方向:梧桐街13号。
灵魂开始移动,速度不快,但不受任何物理障碍的阻挡。它穿过暴雨,穿过墙壁,穿过惊慌失措的行人和疾驰而过的车辆,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固执地游向命运的源头。
沿途,苏妙的灵魂“看”到了许多东西:
赤渊正与彻底狂暴的雨魔激战,赤红的剑气与膨胀的肉锤碰撞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几个穿着黑色制服、胸口绣着奇异徽章的人从街角冲出,开始疏散人群、封锁现场——异常局的后续部队赶到了。
雨魔在围攻下逐渐不支,最后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化作一滩黑色的污水渗入地下,消失无踪。
但这些都与她无关了。
她的灵魂在黑卡的牵引下,已经抵达了梧桐街13号。
“万有,或乌有商店”的大门在她灵魂接近的瞬间自动开启。
灵魂飘入。
穿过主厅,穿过走廊,穿过一扇扇紧闭的门,最后进入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房间——
“准备区”。
房间不大,呈正圆形,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纯白色,光滑得没有任何接缝。
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复杂的银色法阵,法阵由无数细小的符文组成,那些符文正在缓缓旋转,散发出宁静而神秘的能量波动。
温妮莎站在法阵旁。
此刻的她,脸上没有任何营业式微笑。粉色的长发披散着,湛蓝色的眼睛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她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袍,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奇异的手印。
当苏妙的灵魂飘入房间时,温妮莎抬起头,看向那团人形光影。
“欢迎回来,契约者。”她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仪式性的庄严,“请进入法阵中心。转移即将开始。”
灵魂依言飘向法阵中心。
就在进入法阵范围的瞬间——
一道银色的光柱从天花板垂直落下,将灵魂笼罩其中。
温暖。
这是苏妙的第一感觉。不是物理温度,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被包容和修复的温暖。那些因死亡而产生的震荡、撕裂、虚弱感,在光柱中迅速平复、愈合。
然后,她“看”到了桂妮薇儿的身体。
不是通过镜子,而是以一种灵魂的视角,直接看到了那具躯壳的“本质”:
一具完美到近乎不真实的女性身体,静静地悬浮在法阵下方的透明容器中。身体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银色光晕,每一根骨骼、每一条肌肉、每一个器官都处于绝对的“待机”状态,等待着灵魂的入驻。
而更让苏妙灵魂震颤的是——
在准备区的侧后方,隔着半透明的墙壁,她“看”到了另一个房间。
地下密室。
以及密室中央,那个巨大的水晶棺。
棺中,淡蓝色的液体里,悬浮着一具完美的男性身体。肌肉线条流畅,五官是她记忆中自己的模样,但更加协调、更加……理想化。
那具身体闭着眼,表情安详,胸口随着维持系统的节奏微微起伏。
一年后的奖励。
新生的希望。
那是她的未来。
灵魂在这一刻产生了强烈的悸动——不是恐惧,不是抗拒,而是一种本能的、几乎要挣脱黑卡牵引的渴望。
想要现在就进入那具身体,想要立刻结束这一切,想要重新拥有属于自己的、健康的、年轻的躯壳。
但黑卡的束缚很牢固。
灵魂被强行拉回,重新聚焦在法阵中心的银色光柱内。
“准备融合。”温妮莎的声音响起。
她松开手印,双手改为平伸,掌心朝向法阵。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身上涌出,注入法阵。那些旋转的符文骤然加速,银色的光芒变得更加炽烈。
苏妙的灵魂开始下降。
缓缓地、不可逆转地,沉入下方那具属于桂妮薇儿的身体。
接触的瞬间——
“轰——!!!”
无法形容的冲击。
不是痛苦,而是比痛苦更复杂的体验:
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涌来(但又迅速被隔绝),身体的本能反应试图接管(但又迅速被压制),灵魂与躯壳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排斥彼此(但又迅速被强制融合)。
就像把一团火塞进冰里,把一滴油滴入水中。
但黑卡的力量,以及温妮莎引导的法阵能量,强行弥合了这一切。
灵魂下沉,再下沉。
最后,彻底没入。
银色光柱骤然熄灭。
法阵停止旋转。
准备区恢复平静。
透明容器中,桂妮薇儿的身体——现在是苏妙的身体——缓缓睁开了眼睛。
暗金色的瞳孔里,最初是一片空洞的茫然。
然后,逐渐聚焦。
记忆回响到此结束。
水晶球的光芒彻底暗淡,球体内的雾气恢复成乳白色的混沌,缓缓旋转,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死亡与重生从未发生过。
主厅里一片寂静。
苏妙坐在黑色长桌前,许久没有动。
她的右手按在胸口——那里曾经被水箭贯穿,被卡车碾压,但现在,只有平坦的、完好无损的皮肤,以及其下平稳跳动的心脏。
她抬起头,看向温妮莎。
粉发少女已经收回了按在水晶球上的手,此刻正静静地看着她,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营业式微笑,但湛蓝色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现在,”温妮莎轻声开口,“您明白了。”
苏妙点了点头。
她明白了自己是怎么死的,明白了雨魔是什么模样,明白了赤渊的剑有多快,明白了灵魂转移的过程,也明白了——
那具在水晶棺中等待她的、完美的男性身体,是她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是的。”苏妙说,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黑色衬衫的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那么,”她看向温妮莎,“接下来,该学习如何当一个合格的店主了。”
温妮莎微微躬身。
“随时为您效劳,店主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