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店的传送室很安静。
银光消散，苏妙、温妮莎和卡莲出现在房间中央的石台上。地面刻着的空间稳定符文微微发光，抵消着传送带来的能量余波。空气里有淡淡的臭氧味——空间跳跃的副产品。
卡莲在落地的瞬间就动了。
她根本没去理解发生了什么，也不在乎这是什么地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真猴爪在温妮莎手里，而温妮莎站在她面前不到两米。
足够了。
金属杆横扫，五只手全部张开，指甲像弹簧刀一样弹出到最长。杆身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呼啸，直取温妮莎的咽喉——不是试探，是杀招。
温妮莎没躲。
不是来不及，是不需要。
她在卡莲出手的瞬间就完成了状态切换。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虹膜从湛蓝转为机械的银灰色。粉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发梢末端开始分解、重组，变成无数细如发丝的金属纤维。皮肤表面浮现出淡银色的纹路，那是皮下装甲层激活的标志。
改造人战斗模式——第二阶段。
温妮莎抬起左手。
动作看起来不快，但精准到毫厘。钢铁手掌在金属杆即将击中咽喉前截住了它。不是格挡，是抓握。五根钢铁手指扣住杆身，发力。
金属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卡莲感觉到一股巨力从杆身传来，虎口瞬间撕裂，鲜血迸出。她想抽回武器，但杆身像焊在温妮莎手里一样纹丝不动。
力量差距。
巨大的、令人绝望的力量差距。
卡莲第一次在正面角力中完全处于下风。她咬紧牙关——疤痕限制了表情，但眼神里的震惊无法掩饰。这不是人类该有的力量，甚至不是一般改造人能达到的层次。
温妮莎没有给她调整的机会。
右手握拳，直击卡莲腹部。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
卡莲松开了金属杆，双手交叉格挡。但没用。钢铁拳头击穿她的防御，结结实实砸在腹部。她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不是一根，是一排。内脏像被重型卡车碾过一样移位、破裂。
身体倒飞出去。
撞在传送室的墙壁上。
墙壁不是普通材料，表面浮现出吸收冲击的符文，但卡莲的撞击力太强，符文闪烁几下就黯淡下去。她滑落到地上，咳出一大口血。
血里混着内脏碎片。
温妮莎没有追击。
她松开左手，金属杆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钢铁指节上沾着卡莲的血，暗红色，在银灰色的金属表面格外刺眼。
“建议停止抵抗。”温妮莎说，声音现在完全是机械合成音，没有任何情感波动，“你的内脏损伤率37%，右侧第三到第七肋骨完全断裂，左肺穿孔。继续战斗存活概率低于15%。”
卡莲撑着墙壁站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运动服已经被血浸透，布料黏在皮肤上，能感觉到肋骨的断端刺破肌肉。每呼吸一次都带着剧痛和血腥味。
但她没有倒下。
手指摸向腰间的小包，从里面掏出一支注射器。针筒里是暗绿色的液体，粘稠得像机油。她毫不犹豫地把针头扎进脖子，拇指按下推杆。
液体注入。
几秒钟后，她的瞳孔开始扩散，呼吸变得急促，但疼痛感明显减轻。这是强效镇痛剂兼兴奋剂，能暂时压制伤势，激发身体潜能。代价是药效过后会进入深度衰竭状态，可能直接死亡。
但她不在乎。
卡莲弯腰捡起金属杆。杆身上的五只手感应到主人的状态，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银白色的光芒再次亮起，但这次光芒里掺杂着不稳定的暗红色——那是她自己的血，混合了兴奋剂的能量。
“把猴爪给我。”她说，声音因为药效而有些颤抖，但更冰冷。
温妮莎看着她，银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串数据流——是在分析卡莲的生命体征、能量波动、战斗意图。
分析结果：威胁等级中等，但执念强度极高。建议速战速决。
“拒绝。”温妮莎说。
她动了。
这次不是直线冲击，而是瞬间加速到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改造人二阶段的爆发力让她的移动轨迹变成一道淡粉色的残影，从三个方向同时攻向卡莲。
卡莲没有试图捕捉真身。
她双手握住金属杆，狠狠插进地面。
“领域——展开！”
银白色的光从杆身爆发，但不是像在博物馆外那样形成巨大虚影，而是向内收缩，形成一个半径五米的球形领域。领域内，重力瞬间增加到十倍，空气密度变成固体般的粘稠。
重力控制。
这是卡莲很少使用的能力，因为消耗太大，而且敌我不分。但在狭窄空间内，这是最好的控场手段。
温妮莎的速度被强行压制。她的身影在领域边缘显现，动作慢了至少五倍。每一步都像在泥潭里行走，钢铁身体发出细微的嘎吱声——是内部结构在抵抗超重力。
但她依然在前进。
改造人二阶段的装甲层能承受百倍重力。慢，但不至于动不了。
卡莲知道这一点。
所以她紧接着发动第二击。
金属杆上的五只手同时脱离杆身，像五只独立的生物一样悬浮在空中。每只手都开始膨胀——不是虚影膨胀，是物理层面的真实膨胀。皮肤拉伸，骨骼延伸，肌肉增殖。短短两秒，五只手全部变成了二十米长、五米宽的庞然巨物，塞满了半个传送室。
硬度堪比钻石，韧性可比碳纤维。
五只巨手同时抓向温妮莎。
从上下左右前后，所有角度，所有方向。这不是攻击，这是围杀。在这种密闭空间里，温妮莎没有闪避的余地。
除非——
温妮莎停下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从四面八方抓来的巨手。银灰色的眼睛里数据流疯狂刷新。
然后她做了一个卡莲无法理解的动作。
她张开双臂。
不是防御姿势，更像是……迎接。
第一只巨手抓住了她的右臂。
钻石硬度的指甲刺向钢铁皮肤，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花迸溅，但没能刺穿。第二只巨手抓住了她的左腿，第三只扣住了她的腰部，第四只按住了她的肩膀，第五只直接握住了她的头。
五只巨手同时发力。
要硬生生把她撕碎。
但温妮莎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能量光，是金属在极限压力下发出的、炽热的白光。皮肤表面的银灰色纹路全部点亮，像电路板一样延伸到全身每一个角落。她的体温在飙升，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超载模式——激活。”
机械合成音平静地宣布。
下一秒，爆炸发生了。
不是火药爆炸，是能量爆炸。以温妮莎为中心，一道淡粉色的冲击波呈球形扩散。冲击波所过之处，一切都开始崩解。
抓住她的五只巨手同时碎裂。
不是折断，不是撕裂，是从分子层面开始崩解。钻石硬度的指甲变成粉末，碳纤维韧性的肌肉纤维像灰尘一样飘散。巨手在零点五秒内彻底消失，连残渣都没留下。
冲击波继续扩散。
撞在卡莲展开的重力领域上。
领域像玻璃一样碎了。
卡莲喷出一口血，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再次撞在墙上。这次撞击更重，她能听到自己脊椎骨裂的声音。药效在冲击下迅速消退，剧痛像海啸一样席卷全身。
她摔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温妮莎站在原地。
她身上的光芒渐渐黯淡，皮肤表面的银灰色纹路开始褪去。超载模式对身体的负担极大，装甲层需要至少二十四小时冷却。但她依然站着，一步一步走向卡莲。
金属靴踩在地面上，发出规律的敲击声。
卡莲抬起头，看着走过来的温妮莎。粉发少女的眼睛已经恢复湛蓝，表情重新变得平静，但那种非人的压迫感还在。
“战斗结束。”温妮莎说，她停在卡莲面前，低头看着她，“你的存活概率现在低于5%。建议放弃抵抗，接受治疗。”
卡莲笑了。
很艰难的笑容，疤痕在脸上扭曲，但确实是笑。
“你……很强。”她断断续续地说，血从嘴角不断涌出，“但……猴爪……我一定要……”
“我……许愿，离开这里……”
下一刻，卡莲的身体像被橡皮擦擦除般，消失不见。
温妮莎转身看向苏妙。
“你先出去……修理你自己，这你比我擅长的多。”
然后她低头看着地上那根金属杆。杆身上的五只手已经恢复原状，安静地绑在那里，像普通的装饰品。但她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东西。
这是卡莲的武器，也是她的执念。
苏妙捡起金属杆，掂了掂重量。不轻，但也不至于拿不动。她想了想，把杆子靠在墙边。
暂时保管，如果她还能回来的话。
然后她拿出另一样东西。
真猴爪。
干枯的手掌躺在掌心，表面的暗红色光芒已经完全熄灭。现在它看起来就像一截普通的、风干多年的动物肢体。但苏妙能感觉到，那种扭曲的愿望之力还在里面沉睡，等待被唤醒。
还有那个空间锚印记。
她握紧猴爪，闭上眼睛，感知内部的情况。
雨魔的意识还在。
不，不能算完整的意识，而是一团破碎的、疯狂的、由执念驱动的精神碎片。被空间锚强行剥离肉体后，这些碎片困在了真猴爪内部，像关在笼子里的野兽。
苏妙笑了笑。
很淡的笑容。
“欢迎来到商店。”她对着猴爪说，声音很轻，“接下来，我们有很多时间……好好谈谈。”
她把猴爪收进口袋，转身离开传送室。
稍后，温妮莎已经处理好损坏，回来了。
“已经好了，店主大人。”
“很好。”苏妙说，“现在，带我去地牢。我们的客人……需要特殊招待。”
温妮莎点头，在前面带路。
两人沿着螺旋向下的石阶，走向商店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地方，专门用来关押“特殊客人”。
雨魔会在那里，度过它“活下去”的余生。
而真猴爪，会成为商店的收藏品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