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莲站在走廊窗口边，金属杆横在身前，五只雨魔之手在黑暗中微微颤动。
她盯着从储藏室冲出来的雨魔。那个畸形的怪物，右臂的触须还在滴着暗紫色的粘液，左手紧握着一只干枯的手掌——真猴爪。但他身上没有假猴爪的气息。
卡莲昨晚在污水处理厂和他打过一场。
那时她就发现了。这个雨魔的右臂虽然变异严重，但那只作为力量核心的“猴爪”——那个雨魔之力具现化的载体——不在他身上。她能感觉到，金属杆上的五只手都在指向他，却没有一只有“共鸣”反应。
真正的猴爪之间会产生共鸣，就像她杆子上的五只。那是同源力量的相互吸引。
但这个雨魔身上没有。
所以她当时没有下死手，只是重伤了他，然后放他走。她需要知道假猴爪去哪了。每个雨魔都有一个猴爪载体，那是他们力量的源头，也是他们最大的弱点。如果这个雨魔的猴爪不在他身上，那一定在别处。
她要找到它，然后销毁。
现在，雨魔看到了她。
那双暗黄色的眼睛里闪过警惕，然后是狂怒。他记得昨晚——这个脸上有疤的少女，那根绑着五只猴爪的金属杆，还有那些精准而致命的攻击。
“又是你……”雨魔嘶哑地说，声音像砂纸摩擦。
卡莲没说话。她举起金属杆，杆身上的五只手同时张开，指甲像刀片一样弹出。她盯着雨魔的右臂，盯着那只空荡荡的、只有触须的末端。
“你的手呢？”她问，声音僵硬，不敢有太多表情变化。
雨魔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畸形的右臂，又看了看左手握着的真猴爪，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想要这个？”他举起真猴爪，声音里带着嘲讽的嘶哑，“这是真的……不是你们这些猎人收集的残次品。”
卡莲的眼神更冷了。
“我问的是你自己的手。”她说，“那个载体的位置。”
雨魔盯着她，暗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几秒钟后，他裂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尖牙：“被拿走了……被一个粉头发的女人……和她的主人。”
粉发女人。
卡莲脑子里立刻闪过污水处理厂的场景。她赶到时，雨魔已经重伤逃走，现场残留着两种能量痕迹：雨魔的黑暗能量，还有一种淡粉色的、带着机械感的能量。改造人。
还有一个更模糊的能量特征——像某种高阶怪异，但又不完全像。
“她们是谁？”卡莲问，金属杆上的手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商店的人……”雨魔说，他突然向前冲来，右臂的触须像鞭子一样抽向卡莲，“但跟你没关系！”
卡莲侧身躲开。触须擦着她的肩膀划过，撕开了风衣的布料。她顺势挥杆，五只手同时抓向雨魔的胸口。
雨魔用真猴爪格挡。
干枯的手掌与金属杆碰撞，发出金属交击的脆响。一股扭曲的愿望之力顺着杆身传来，卡莲感到手臂一阵发麻。真猴爪的力量比残次品强太多了。
但她不退。
她需要情报。假猴爪的下落，那个粉发女人的身份，商店的位置。这些都比真猴爪更重要。
卡莲后撤一步，调整姿势。她的战斗风格很直接——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精准的打击和致命的效率。这是多年猎杀雨魔练出来的，每一个动作都以销毁猴爪为目标。
但现在对手没有猴爪。
这就麻烦了。
雨魔再次扑上来。这次他左手握着真猴爪，右臂的触须从侧面包抄。卡莲计算着角度，金属杆横扫，先击开触须，然后直刺雨魔的咽喉。
雨魔偏头躲过，真猴爪朝卡莲的面门抓来。
卡莲用杆身格挡，但真猴爪的力量超乎想象。那股扭曲的愿望之力爆发，像冲击波一样把她震飞出去，撞在走廊墙壁上。
墙壁凹陷，灰尘簌簌落下。
卡莲咳嗽着站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她的脸上，那些缝合疤痕在疼痛中抽搐，但她控制住了表情。
“把载体还给我……”雨魔一步步逼近，暗黄色的眼睛里疯狂更甚，“或者告诉我……那个商店的位置……我要拿回来……”
卡莲擦掉嘴角的血。
原来如此。雨魔的假猴爪被抢走了，他想夺回来。而那个商店，就是抢走东西的地方。
她需要找到那个商店。
但在这之前——
卡莲突然前冲，不是攻击雨魔，而是冲向走廊另一头的窗户。雨魔愣了一下，随即追上来。但卡莲已经撞破玻璃，跳了出去。
外面是博物馆的后巷。
卡莲落地翻滚，卸去冲击力，然后迅速起身。她没有逃跑，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小瓶暗红色的液体——血，混合了特殊药剂的血。她拧开瓶盖，把液体洒在地上。
血液的气味在夜风中扩散。
对雨魔来说，这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果然，几秒钟后，雨魔也从窗口跳了出来。他落地时右腿踉跄了一下——昨晚的伤还没完全好。但他没有犹豫，直接扑向卡莲，或者更准确地说，扑向地上那滩血。
卡莲等他靠近。
等他进入攻击范围。
然后她启动了早就布置好的东西。
地面突然亮起银色的光芒。不是道法结界的青白色，也不是镇压阵法的赤红色，而是一种冷冽的、像月光一样的银色。光芒组成一个简单的圈，把雨魔困在中间。
束缚阵。
卡莲自制的，用银粉、圣水和她自己的血绘制。效果有限，但足够拖延几秒钟。
雨魔发现自己动弹不得。银色的光芒像锁链一样缠住他的双腿，还在向上蔓延。他愤怒地咆哮，用真猴爪去砸那些光链。
光链在扭曲愿望之力的冲击下开始碎裂。
但卡莲要的就是这几秒。
她举起金属杆，杆身上的五只手同时张开，对准雨魔的右臂。不是要攻击，而是要“共鸣”——如果雨魔体内还有一丝假猴爪的残留能量，这些手就能感应到。
然而，什么都没有。
五只手安静地指着雨魔，但没有共鸣反应。一丝一毫都没有。
假猴爪被彻底剥离了。
卡莲的心沉了下去。这意味着载体要么被完全销毁，要么被某种力量彻底封印。无论哪种，都很难再找到。
就在这时，束缚阵彻底破碎。
雨魔挣脱出来，真猴爪朝卡莲砸来。卡莲举杆格挡，但这次真猴爪的力量更强了——雨魔在愤怒和绝望中爆发了全部力量。
金属杆弯曲，五只手发出尖锐的嘶鸣。
卡莲被砸得单膝跪地，虎口开裂，鲜血顺着杆身流下。
雨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暗黄色的眼睛里满是疯狂：“告诉我……商店在哪……”
卡莲咬紧牙关，正准备反击——
一道黑色的立方体突然从天而降。
立方体落在两人之间，触地的瞬间展开。不是物理展开，而是能量的展开——一个半透明的黑色屏障以立方体为中心迅速扩张，在呼吸间笼罩了半径五十米的范围。
影域。
领域内的一切声音、光线、能量波动都被隔绝。
雨魔和卡莲同时愣住。
然后他们看到两个人从巷子阴影里走出来。
一个是粉发少女，穿着黑色战斗服，双手已经钢铁化，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金属光泽。
另一个是黑裙女人，暗金色的眼睛在影域内像猫科动物一样发光，手里握着一个银色的手环。
温妮莎。
和她的“主人”。
卡莲立刻认出了那股能量特征——污水处理厂残留的淡粉色机械能量。就是她们。
雨魔也认出来了。他的右臂开始剧烈抽搐，断口处涌出暗紫色的脓血。愤怒、恐惧、还有一丝扭曲的希望——他的假猴爪，可能还在她们手里。
“把东西……还给我……”他嘶哑地说。
苏妙没理他。她看着卡莲，准确地说，是看着卡莲手里的金属杆。那五只雨魔之手在影域内微微颤动，但依然安静。
“猎人。”苏妙说，声音很平静，“你追踪这个雨魔多久了？”
卡莲没回答。她盯着温妮莎，盯着那双湛蓝色的、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睛。
“假猴爪在她身上。”卡莲对雨魔说，声音僵硬但清晰，“你要的东西。”
雨魔的注意力立刻转向温妮莎。
温妮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从腰间的工具袋里取出一个东西——一只干枯的、暗褐色的手掌，五指弯曲成爪状，掌心有一个模糊的符文印记。
假猴爪。
雨魔看到那东西的瞬间，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那是他的力量源头，是他异化的核心，是他为了活下去而付出一切代价换来的东西。
“还给我……”他喃喃道，然后突然咆哮，“还给我——！”
他冲向温妮莎，右臂的触须疯狂生长，像一张网一样罩向她。
温妮莎没有动。
直到触须离她只有半米时，她才抬起左手。钢铁化的手掌精准地抓住最粗的一根触须，然后用力一扯。
触须被硬生生撕断。
雨魔惨叫一声，后退几步。但真猴爪在手，他的恢复速度很快。断掉的触须在几秒内就重新生长出来，而且更粗，更长。
苏妙看了一眼卡莲。
“你的目标是销毁猴爪？”她问。
卡莲点头，依然盯着温妮莎手里的假猴爪。
“那我们可以合作。”苏妙说，“你帮我们制服他，这只假猴爪归你处理。”
卡莲沉默了几秒。
“真猴爪呢？”她问。
“那要看他愿不愿意交出来。”苏妙看向雨魔，暗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不过大概率不愿意。”
话音未落，雨魔再次发动攻击。
这次他学聪明了，没有直接冲向温妮莎，而是用真猴爪指向地面。扭曲的愿望之力爆发，地面开始震动，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
他要引动更强大的力量。
黑锦鲤的恩赐还在他体内，虽然被镇压阵法削弱了，但依然存在。现在在真猴爪的加持下，那股力量开始复苏。
巷子的墙壁开始渗水。不是雨水，而是粘稠的、暗紫色的液体，像脓血一样从砖缝里涌出。液体在空中凝聚，形成一条巨大的、虚幻的鲤鱼轮廓——通体漆黑，眼睛血红。
黑锦鲤的虚影再次显现。
但这次更清晰，更真实。
雨魔站在虚影下方，右臂的触须开始和虚影融合。他的身体进一步异化，皮肤表面长出细密的黑色鳞片，脊椎骨节节凸起，像要刺破皮肤。
他在彻底变成怪物。
而真猴爪在他手里，开始发光——不是正常的发光，而是一种病态的、像腐烂肉块一样的暗红色光。
“小心。”温妮莎突然开口，声音里第一次有了警惕，“他在用真猴爪许愿……用自己作为代价。”
许愿？
雨魔要许什么愿？
卡莲握紧金属杆，五只手全部转向雨魔，指甲弹出到极限。苏妙摸了摸左手腕的银色手环，空间锚已经激活，随时可以传送。
黑锦鲤虚影完全融入雨魔体内。
他的右臂炸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某种更可怕的“展开”。触须分裂成几十根，每一根都像独立的生物一样扭动、生长。他的身体开始膨胀，骨骼在皮肉下错位重组，整个人像一坨正在熔化的蜡像。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嘶哑的人声，而是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非人的咆哮：
“我要——活下去——！”
真猴爪的暗红色光炸裂。
愿望成立。
代价支付。
影域开始剧烈震荡，像要破碎。
卡莲冲了上去，金属杆直刺雨魔的心脏。
温妮莎同时出手，钢铁双手抓向真猴爪。
苏妙启动了空间锚，标记了撤退坐标。
但在她们触碰到雨魔之前，储藏室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
是某种东西……苏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