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店的地下密室比萨沙转化时那个房间更深。
苏妙沿着螺旋向下的石阶走，温妮莎跟在身后半步。石壁上每隔一段就嵌着一块发光的晶体，淡蓝色的冷光照亮狭窄的通道。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回响，带着某种规律的节奏。
“能量残留的提取完成了？”苏妙问，声音在石阶间回荡。
“完成了。”温妮莎回答，她的声音平稳无波，“从萨沙伤口和衣物上提取的雨魔能量样本，纯度足够。结合之前污水处理厂收集的样本，已经建立完整的能量特征模型。”
“追踪成功率？”
“在目标没有刻意屏蔽的情况下，半径五公里内定位精度可以达到十米。”
苏妙停下脚步。她们已经到了最底层，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正中有一个手掌大小的凹槽。
温妮莎上前，将右手按进凹槽。门内传来机械运转的咔哒声，随后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是一个圆形房间。
房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水晶球——不是图书馆里那种，这个更大，直径接近一米，材质完全透明，内部没有任何雾气，只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缓缓游动，像微观的星系。
“观测间。”温妮莎说，“商店最古老的设施之一。可以用来追踪任何被记录过能量特征的目标——只要目标还在这个世界。”
苏妙走到水晶球前。球体表面冰凉，触感像最纯净的水晶。她看着球内那些游动的光点，每一个都代表一种已知的能量特征：温妮莎的改造能量是淡粉色，赤渊的剑气是赤红色，萨沙的萨满灵光是银白色。
还有雨魔的。
那是一团不断扭曲的暗紫色光团，边缘掺杂着不祥的黑色丝线——那是黑锦鲤污染的痕迹。光团在水晶球的一角缓慢旋转，时明时暗，显示目标处于不稳定状态。
“位置。”苏妙说。
温妮莎将手悬在水晶球上方。她的手掌开始发光，淡粉色的能量流入球体，激活了内部的追踪机制。那些游动的光点开始加速，暗紫色光团被锁定、放大，球体内部浮现出模糊的立体影像。
是一个建筑群。
苏妙认出来了。唐人街，那一片仿古建筑，青砖黑瓦，飞檐翘角。影像继续放大，锁定其中一栋——唐人街博物馆。
“他在博物馆？”苏妙微微皱眉，“去那里做什么？”
“根据能量波动分析，目标在移动。”温妮莎说，她的手在水晶球表面轻轻滑动，影像的角度随之变化，“不是藏匿，是在……搜索。从一楼开始，逐层向上，目前在三楼东侧。”
搜索。
苏妙盯着影像。雨魔的暗紫色光团在建筑结构图中缓慢移动，像一只在迷宫里寻找出口的老鼠。但老鼠找的是出路，雨魔找的是什么？
“博物馆的藏品。”温妮莎说，她似乎知道苏妙在想什么，“特别是那些不对外展出的特殊藏品。唐人街博物馆地下有一个小型保险库，里面存放着几件维多利亚时代遗留下来的奇物。”
“他想要其中一件。”
“大概率。”温妮莎收回手，水晶球内的影像定格，“从能量特征看，目标处于高度饥渴状态。雨魔需要不断进食人肉来维持理智和形态，但博物馆里现在没有人——闭馆时间。所以他不是为了狩猎。”
“是为了能帮助他狩猎的东西。”苏妙说。
她转身离开水晶球，走到房间另一侧的架子前。架子上整齐陈列着各种物品：匕首、符咒、药水、镜子、铃铛……每一件都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波动。
“上一次我们失败了。”苏妙说，她的手指拂过一件件物品，“因为黑锦鲤的干预。这次需要更充分的准备。”
温妮莎走到她身边：“建议携带高纯度圣水和镀银武器。雨魔对神圣属性物品有天然抗性，但圣水可以削弱黑锦鲤污染的活性，银器能有效伤害其肉体。”
“常规手段。”苏妙摇头，“上次我们也带了，效果有限。”
她从架子上取下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立方体，表面光滑得像镜面，没有任何接缝或纹路。拿在手里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寂静之笼升级版？”温妮莎问。
“不是。”苏妙说，“这东西叫‘影域’。效果类似，但更强。启动后会在半径五十米范围内制造一个与现实隔绝的领域，领域内的一切声音、光线、能量波动都不会外泄。持续时间三十分钟。”
她放下黑色立方体，又取下另一样。
这次是一个银色的手环，很细，表面刻着复杂的几何花纹。苏妙把它戴在左手腕上，手环自动收缩，贴合皮肤。
“空间锚。”她说，“可以在领域内标记一个坐标，随时传送回标记点。冷却时间五分钟。”
第三件是一小瓶暗红色的液体，装在拇指大小的玻璃瓶里。液体粘稠，在瓶子里缓慢流动，像有生命一样。
“这是？”温妮莎看着那瓶液体。
“诱饵。”苏妙说，“以我的血为基础，混合了商店收藏的几种高能量物质调配而成。对雨魔来说，这瓶东西散发的‘气味’相当于十个萨满灵光强度的猎物。他会无法抗拒。”
温妮莎沉默了几秒。
“风险很高。”她最终说，“如果雨魔再次引动黑锦鲤的力量——”
“所以这次我们要快。”苏妙打断她，“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制服他。你负责主攻，我负责牵制和限制。影域开启后，我们有三十分钟。足够。”
她将三件物品收好，看向温妮莎：“你的状态？”
“完好。”温妮莎说，“右臂钢铁化模块已经充能，超速再生系统处于待机状态。建议启用战斗模式。”
“批准。”
温妮莎点头。她闭上眼睛，几秒钟后重新睁开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原本那种温和的女仆姿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机械般的锐利。她站得更直，肩膀微微后收，双手自然下垂，但手指的姿势随时可以发动攻击。
苏妙看着她，心里评估着。
温妮莎作为改造人，战斗能力毋庸置疑。上次失败主要是因为黑锦鲤的突然爆发，而这次她们有备而来。但还有一个变量——
“奇迹教团。”苏妙说，“如果他们在博物馆有埋伏？”
“概率低于10%。”温妮莎说，她的声音现在更接近机械合成音，缺乏情感起伏，“根据情报网络反馈，教团近期主要活动区域在城西工业区。唐人街博物馆不是他们的重点目标。”
“但雨魔是他们的棋子。”
“是的。但根据能量特征分析，雨魔目前处于半失控状态。教团不会为了一个失控的棋子投入过多资源。”
有理。
苏妙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影域立方体在左侧口袋，空间锚手环在左手腕，诱饵瓶在右侧口袋。她穿着便于活动的黑色紧身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风衣内侧缝制了多个隐藏口袋，装着各种应急物品。
“出发前还有一件事。”温妮莎说，她走到房间角落的控制台前，操作了几下。墙壁上滑开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盒子。
她打开盒子，取出一对黑色的手套。
手套材质看起来很普通，像是某种合成纤维，但表面有极其细微的银色纹路。温妮莎将它们递给苏妙。
“最新改良的‘灵能抑制手套’。”她说，“戴在手上，触碰目标时可以暂时压制其能量活性。对雨魔类生物效果显著，但持续时间只有五秒。慎用。”
苏妙接过手套戴上。手套很薄，贴合手型，几乎感觉不到存在。她握了握拳，手指活动自如。
“五秒。”她重复道。
“足够你做很多事。”温妮莎说。
一切准备就绪。
苏妙最后看了一眼水晶球。球内，代表雨魔的暗紫色光团依然在博物馆三楼移动，像是在寻找什么特定的房间。
“他还没找到目标。”她说，“我们还有时间。”
“最佳行动时间在目标取得物品后的三十秒内。”温妮莎说，“那时他的注意力会完全集中在物品上，警惕性最低。”
“那就等。”
苏妙走到墙边的椅子旁坐下。温妮莎站在控制台前，继续监控水晶球内的能量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密室里很安静，只有水晶球内光点游动的微弱声响。苏妙闭着眼睛，在脑子里预演战斗流程：潜入博物馆，找到雨魔，开启影域，投放诱饵，温妮莎主攻，她辅助压制，最后捕获。
每一个步骤都有变数，但都有应对方案。
五分钟后，温妮莎突然开口：“目标停下来了。”
苏妙睁开眼睛。
水晶球内，暗紫色光团停在了博物馆三楼东侧的一个点上，不再移动。几秒后，光团开始剧烈波动，亮度急剧增强。
“他找到了。”温妮莎说。
影像放大。那是一个储藏室，门被暴力破坏。雨魔站在房间里，面前是一个打开的保险柜。他从柜子里取出了一个东西——
影像很模糊，只能看到那东西的轮廓：一只干枯的手掌模型，五指弯曲成爪状。
真猴爪。
苏妙站起来。
“出发。”她说。
温妮莎关闭水晶球，跟在她身后。两人快步走出密室，沿着石阶向上，穿过商店主厅，推开后门。
夜色正浓。
唐人街的方向，隐约能听到警笛声——大概是博物馆的安保系统被触发，警方赶到了。
但没关系。
影域之内，一切隔绝。
苏妙摸了摸口袋里的立方体，又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银色手环。
这一次，不会失败了。
她迈步走入夜色，温妮莎紧随其后。
猎杀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