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盛乾手又一抖:“什么为什么?你受伤了,我能治,就治了呗。”
“我昨晚差点杀了你。”
“但你没杀。”
“那是战术考量。”乔莉冷静分析,“当时我能量只剩30%,杀你需要消耗至少25%,得不偿失。放你走,下次还能打。”
王盛乾沉默了两秒:“你就不能说句‘谢谢’吗?”
“谢谢。”乔莉说,语气像在念说明书。
治疗完成了。王盛乾收回手,粉色光芒消散。他检查了一下乔莉的状态——呼吸平稳了,脸色从死白变成惨白,伤口基本愈合,只剩下一些浅表的擦伤。
“好了。”他站起来,解除变身。
粉光退去,裙子消失,双马尾缩回原来的短发。王盛乾变回普通男生,穿着T恤和牛仔裤,只是脸上还有没散干净的红晕。
乔莉也坐起来。她摸了摸肋骨,不疼了。又看了看手臂,伤口只剩淡淡的红印,明天应该就会消失。
“效果不错。”她客观评价。
“那当然。”王盛乾有点小得意,“说明书上说这是A级治疗能力,只要没死透都能拉回来。”
“说明书还说什么?”
“呃……”王盛乾回忆,“还说治疗时最好配合鼓励的话语,比如‘加油’‘你会好起来的’‘要相信爱与希望’……”
乔莉看着他。
王盛乾别开脸:“我没说。太傻了。”
“明智的选择。”乔莉撑着墙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能站稳了。她拍了拍校服上的灰——虽然拍不干净,那衣服本来就像从垃圾堆捡的。
两人又陷入沉默。
。现在该干吗?道别?各走各路?下次见面继续打架?
乔莉先开口:“你能量剩多少?”
王盛乾看了一眼腰带:“41%。刚才治疗用了快一半。”
“我剩9%。”乔莉说,“刚才被大卫打得只剩这点。”
“大卫?”
“黑色那个,龙。”乔莉言简意赅,“很强。我一个人打不过。”
王盛乾想起昨晚看到的信息:大卫,狂怒之理。听起来就很能打。
“所以……”他犹豫着说。
“所以我们需要结盟。”乔莉直接打断他,“暂时的。直到淘汰其他人,或者其中一方想反悔为止。”
王盛乾眨了眨眼:“这么直接?”
“游戏还剩六天。”乔莉开始分析,语速快得像在背书,“目前已知参与者:你,我,大卫,洛克,还有三个未知。大卫战斗力明显超标,单独对上必输。洛克看起来很蠢,但能力不明,可能隐藏实力。未知的三个人是变数。”
她顿了顿,看向王盛乾:“你的能力是治疗和防御,辅助型。我的能力是隐身和高速,侦察刺杀型。互补。合作胜率比单独行动高至少30%。”
王盛乾张了张嘴,又闭上。他觉得乔莉脑子里可能装着个计算器,还是带语音播报的那种。
“怎样?”乔莉问。
“我……”王盛乾挠头,“我得想想。”
“想什么?”
“比如你会不会在背后捅我刀子。”
“会。”乔莉坦率得惊人,“如果有必要的话。但现在没必要——你活着对我的价值更大。”
王盛乾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你还真是……诚实。”
“浪费时间说假话没有意义。”乔莉看了看巷口,“大卫大概十分钟后就能从那堆废墟里爬出来。我们需要在他找到我们之前离开,找个安全的地方恢复能量,制定计划。”
“你连他脱困时间都算好了?”
“估算。误差不超过两分钟。”
王盛乾看着乔莉。女生比他矮半个头,瘦得像根竹竿,校服松松垮垮挂着,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但她站得笔直,眼神冷静,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而不是怎么在七天死亡游戏里活下去。
他突然意识到:乔莉可能比他成熟得多。不是年龄上的,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她早就习惯了在糟糕的环境里计算生存概率,像野生动物。
“好吧。”王盛乾说,“结盟。”
乔莉点头,好像这答案早在她预料之中:“第一,情报共享。我知道洛克的位置和部分能力,大卫的部分能力。你知道什么?”
“呃……”王盛乾努力回想,“昨晚腰带投射的信息里,除了名字年龄,还有每个人的‘理’的名字。你是嫉妒,我是博爱,大卫是狂怒,洛克是傲慢。应该还有三个,但我没看到。”
“理想,渴望,绝望。”乔莉说,“我看到了。但没对应到具体的人。”
“理想听起来很哲学。”
“渴望听起来很猥琐。”
“绝望听起来……不太妙。”
两人对视一眼,莫名其妙达成了某种默契——对这个**游戏的吐槽默契。
“第二,”乔莉继续说,“行动原则:优先淘汰威胁度高的。大卫第一,洛克第二,未知三人视情况而定。你我之间最后解决。”
“怎么解决?”
“打一架。愿赌服输。”
王盛乾想了想:“行。不过说好,别下死手。”
“看情况。”乔莉没答应,“如果到时候我觉得必须杀你才能赢,我会杀你。”
“……你就不能骗骗我吗?”
“不能。谎言被戳穿时更麻烦。”
王盛乾放弃和她讲人情了。这女生的人际交往技能树可能只点了“实用”这一根枝桠,其他全是灰的。
“第三,”乔莉伸出三根手指,“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在一起的理由。游戏期间,最好保持近距离,方便随时支援,也能防止对方背叛。”
“比如?”
“比如……”乔莉想了想,“学校。圣彼得堡中学明天开始有暑假补习班,初三和高一的差生都要参加。我们可以报名。”
王盛乾脸垮了:“我才放假三天……”
“你有更好的主意吗?”
“没有。”王盛乾垂头丧气,“但我是高一,你是初三,怎么一起上课?”
“就说你留级了。”乔莉面不改色,“或者我跳级了。没人会细查。”
王盛乾觉得这女生可能经常编瞎话,而且编得理所当然。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爆炸。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声音方向——大概三四条街外,一股黑烟升起来。
“大卫脱困了。”乔莉说,“比预计快两分十七秒。”
“我们现在跑?”
“跑。”乔莉转身往巷子另一端走,脚步还有点虚浮,但速度不慢。
王盛乾跟上去:“去哪儿?”
“我家。暂时安全,我父母白天不在。”
“你确定?”
“确定。”乔莉说,“他们晚上才回来,回来也是吵架,不会进我房间。”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在说“超市晚上八点关门”。王盛乾不知道该接什么,只好闭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巷,汇入清晨稀疏的人流。乔莉走在前面,背影瘦削但挺直。王盛乾跟在后面,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个粉色变身器。
他想:这算什么事儿呢?昨天还在打架,今天就成了盟友。对方明说必要时会杀他,他还得跟着她回家。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太害怕。
可能是因为乔莉太直白了——直白到让人反而放心。她知道这游戏是残酷的,知道盟友关系是脆弱的,知道最后可能还是要你死我活。但她没说“我们永远是好伙伴”,没说“我相信你”,没说那些注定会变成谎言的漂亮话。
她只说:现在合作对我们都有利,所以合作。以后如果需要杀你,我会杀你。
残酷,但诚实。
王盛乾抬头看了看大西洲的天空。九月的早晨,天空是淡淡的蓝色,飘着几缕云。远处海岸线的方向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沉闷悠长。
他还活着,没受伤,有个暂时的盟友,口袋里还有昨天剩下的零花钱,能买两个饭团。
暂时,这样也行。
乔莉在前面回头:“快点。别发呆。”
“来了来了。”王盛乾小跑两步跟上。
两个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一个满身灰尘血迹,一个头发乱得像鸟窝,并肩走在1998年大西洲第七区的街道上。
没人知道他们是魔法少女和银色骑士。
没人知道他们刚结下随时可能破裂的盟约。
没人知道六天后,他们中可能只有一个能走出这个游戏。
但现在,此刻,他们只是两个一起逃课——虽然还没开始上课——的问题儿童。
王盛乾突然笑了。
“笑什么?”乔莉瞥他。
“没什么。”王盛乾说,“就是觉得……这游戏还挺有意思的。”
乔莉看了他两秒,转回头,继续走路。
但她嘴角,又扬起了那零点五毫米的、冷得能冻死企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