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盛乾盯着地上那摊血,开始认真思考自己是不是该转身就走。
现在是早上七点五十五分,他原本的计划是去便利店买两个饭团当早餐,然后回家打一上午的《星际争霸》。作为一个刚上高一就赶上大西洲九月长假的学生,他觉得自己有权利荒废人生——至少到十月开学前。
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比如现在,变化就躺在他面前的小巷水泥地上,浑身是血,校服破得像被野狗撕过,呼吸微弱得随时会停。
乔莉。
王盛乾记得这个名字。昨晚腰带投射的信息里清清楚楚:乔莉,初三,十四岁——不对,她说过自己留过一级,应该是十五岁。嫉妒之理,银色骑士。
也是昨晚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那个人。
“这叫什么事儿……”王盛乾抓了抓头发,左右看了看。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公寓楼的后墙,墙上爬着半死不活的爬山虎。地上散落着啤酒瓶碎片和烟头,空气里有股馊掉的饭菜味。没人经过,至少现在没有。
乔莉又咳了一口血,血沫顺着嘴角流到下巴,滴在地上。
王盛乾叹了口气。
他的良心——那个总在关键时刻跳出来坏事的玩意儿——开始说话了:她快死了。你要见死不救吗?她昨晚放了你一马,虽然可能是战术考量,但确实没下杀手。你现在跑了,她死在这儿,你这辈子半夜醒来都会想到这条巷子……
“闭嘴。”王盛乾对良心说。
良心没闭嘴,反而开始播放想象画面:乔莉的尸体,警察封锁现场,新闻标题《花季少女惨死小巷》,然后是自己的脸出现在嫌疑人名单上……
“操。”王盛乾蹲下来。
他伸手碰了碰乔莉的肩膀。女生没反应,眼睛紧闭,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王盛乾注意到她脖子上有淤青,不是新的,颜色已经发黄发绿,像放了很久的香蕉皮。
家暴?校园暴力?都有可能。这女生全身上下写满了“我过得不好”的气息。
王盛乾又叹了口气,这次更长、更沉重,像要把肺里的空气都排空。然后他伸手,抓住乔莉的胳膊,开始把她往巷子更深处拖。
拖尸体的感觉。这想法让他打了个寒颤。
乔莉比看起来还轻,骨头硌得他手疼。王盛乾把她拖到一堆废弃纸箱后面,这里更隐蔽,从巷口基本看不见。他让乔莉靠墙坐着,然后再次左右张望。
确定没人。
好,现在开始干正事。
王盛乾深吸一口气,手摸向腰间。粉色心形变身器冰凉的触感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是冷的,是羞耻的。
“变身。”
他小声念出指令,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清。
腰带发出粉色的光,柔和得像棉花糖。光芒从腰部开始扩散,向上覆盖胸口、肩膀、手臂,向下覆盖双腿。布料凭空出现,层层叠叠的粉色裙摆,蕾丝花边,丝带,蝴蝶结。头发变长,在脑后扎成双马尾,发梢卷曲得像弹簧。
三秒后,王盛乾·魔法少女形态·完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粉白相间的连衣短裙,白色长筒袜,粉色圆头小皮鞋。胸口还有个巨大的蝴蝶结,正中间镶着一颗会发光的爱心宝石。
“我真傻,”王盛乾对自己说,“真的。我单知道参加游戏能获得力量,我不知道这力量是让我变成魔法少女。”
但他没时间自怨自艾。乔莉的血还在流。
王盛乾蹲下来,双手悬在乔莉上方。他回忆昨晚说明书的内容——对,这该死的腰带还附带说明书,图文并茂,像某种劣质玩具的快速指南。
治疗能力怎么用来着?哦,对,集中精神,想象能量从心脏流向双手,然后……
他闭上眼睛。
粉色光芒从掌心渗出,像雾气一样笼罩乔莉的身体。光芒触到伤口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煎鸡蛋。王盛乾闻到一股混合着焦糖和消毒水的怪味——治疗能量的副作用,说明书上写着“无害,可能引起食欲或洁癖”。
乔莉的伤口开始愈合。
不是电影里那种肉眼可见的快速再生,更像是时间倒流。血止住了,破裂的皮肤边缘向内收缩,淤青的颜色从深紫褪成浅黄,最后消失。骨折的地方传来细微的“咔咔”声,骨头在自行复位。
王盛乾额头冒出冷汗。这比看起来费劲,能量像被抽水机往外抽,腰带开始发烫,提醒他剩余能量:65%…62%…59%……
“快点,快点……”他嘀咕着。
乔莉的睫毛动了动。
王盛乾没注意到。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她肋下的伤口,那里伤得最重,可能是肋骨骨折刺伤了什么内脏。粉光聚集在那里,像个小太阳。
乔莉睁开眼睛。
第一眼:模糊的粉色光晕。
第二眼:一张脸。少年的脸,有点眼熟,但哪儿不对劲。
第三眼:她看清了。
粉色的双马尾。粉色的裙子。粉色的……一切。
乔莉花了整整五秒才把这张脸和昨晚那个银色骑士的对手对上号。然后又花了三秒理解现状:自己重伤倒地,对方在救自己,用魔法少女形态。
她的第一反应是摸腰带——还在。第二反应是检查伤势——在愈合。第三反应是……
“你……”乔莉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在干什么?”
王盛乾吓得差点把治疗能量怼进她肺里。
“你醒了?!”他手一抖,粉光乱晃。
“废话。”乔莉想坐起来,但被王盛乾按回去。
“别动,还没完。”王盛乾说,语气严肃得有点好笑——考虑到他现在的外观。
乔莉没再挣扎。她躺在地上,眼睛盯着王盛乾的脸,又往下瞟了瞟那身粉裙子,再抬眼看他的脸。如此循环三次。
王盛乾脸红了。粉色光芒都遮不住的那种红。
“看什么看。”他嘟囔,“你以为我想这样?”
“挺适合你。”乔莉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盛乾想反驳,但发现反驳不了。因为乔莉说完这句话后,嘴角居然微微上扬了大概零点五毫米——她在笑。虽然这笑容冷得能冻死企鹅,但确实是笑。
“你笑了?”王盛乾震惊。
“没有。”乔莉立刻恢复面无表情。
治疗继续。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尴尬得能种蘑菇。王盛乾专心输出能量,乔莉专心盯着他看,眼神像在解剖一只稀有昆虫。
“为什么救我?”乔莉突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