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9月3日，清晨五点四十七分。
乔莉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还穿着昨晚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直接躺在硬木板床上睡了一夜。脖子疼得像被人打了一棍——哦，不对，昨晚确实被人打了几棍，不过是被那个粉裙子魔法少女。
“魔法少女。”她低声重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
窗外的天色是那种要亮不亮的灰蓝色，像被水洗过的旧牛仔裤。乔莉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僵硬得像个生锈的机器人。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特别是左肋下方——那里昨天挨了一记粉色的“爱心冲击波”，虽然没骨折，但淤青肯定已经扩散成抽象派画作了。
她低头看向床头柜。
银色腰带安静地躺在那里，金属表面泛着冷淡的光。它有个很做作的名字——“嫉妒之理”。乔莉觉得这名字蠢透了，但不得不承认，这玩意儿确实改变了她的生活。
虽然可能只是从一个地狱换到另一个地狱。
“七日游戏。”她低声念着昨晚腰带投射进她脑子里的规则，“击败其他六人，夺取‘理’之力。胜者永久保留力量。”
永久。
这个词像一颗生锈的钉子，钉进她的大脑。
乔莉下床，动作轻得像猫——这是长期生活在随时可能爆发的争吵中学来的技能。她走到房门口，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
寂静。
父母昨晚大概吵到凌晨三点，现在应该还在酒精和疲惫中昏迷。很好。
她回到床边，拿起腰带。金属触感冰凉，和她此刻的心情很配。她犹豫了一秒——就一秒——然后按下腰扣。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华丽的特效。只是在普通人眼里，她依然是个穿着旧校服的瘦弱少女。但在她自己和其他参赛者眼中，她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
银色铠甲覆盖全身，线条锐利得像刀。头盔的面罩是复眼结构，视野比平时宽了至少百分之三十。乔莉活动了一下手指，金属指套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这是“嫉妒之理”的形态——假面骑士，说明书上这么写的。虽然乔莉觉得这造型丑得有点过分，像九十年代特摄片里跑出来的廉价道具。
但功能不错。
隐身、高速移动、弱点洞察。昨晚她就是靠这些能力，在那个粉裙子魔法少女手下撑了十分钟，最后还成功逃走了。
“逃走。”乔莉又扯了扯嘴角。真励志。
她走到窗边。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窗，玻璃上有几道裂痕——去年父亲砸酒瓶时留下的纪念品。乔莉推开窗，清晨的冷空气灌进来，带着第七区特有的、混杂着海腥和汽车尾气的味道。
大西洲的早晨，总是这样。
乔莉踩上窗台，低头看了看三层楼的高度。如果是以前，这个高度足够让她在床上多躺十分钟思考人生意义。但现在——
她跳了下去。
银色骑士在空中调整姿态，落地时只发出轻微的“嗒”一声。街对面垃圾桶旁觅食的野猫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漠不关心地低下头继续翻找。
猫都不在乎。真好。
乔莉启动隐身功能。不是真的消失，更像是在视觉上变得模糊、透明，像融进背景里的变色龙。她开始移动，脚步轻盈得几乎无声。
第一站：昨晚那个粉裙子的位置。
乔莉记得那栋别墅的位置——第七区东侧的“翡翠湾”，听起来就很贵的地段。她花了二十分钟跑到那里，躲在对面街道的梧桐树后观察。
三层独栋别墅，带花园和车库。白色外墙，深蓝色屋顶，窗户干净得能照出人影。花园里种着乔莉叫不出名字的花，开得灿烂得像在嘲笑她家窗台上的那盆枯死的仙人掌。
“王盛乾。”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昨晚战斗时，对方腰带投射出的信息里包含这个名字——高一学生，十六岁，圣彼得堡中学。
还有那张脸。
乔莉皱眉。她见过那张脸，在学校的光荣榜上。年级前十，学生会成员，篮球社主力。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阳光开朗，家境优渥，人生顺遂得像铺了红地毯。
这种人为什么要参加这种见鬼的游戏？
“寻找刺激。”乔莉冷笑着给出答案。富家少爷的无聊消遣，像他们班那些男生放学后去游戏厅打拳皇一样，只是这次玩得更大。
她观察了十五分钟。别墅里没有动静，窗帘都拉着。可能在睡觉——毕竟正常人不会在清晨六点多起床，除非要上学。
而她，已经不用去学校了。
乔莉转身离开，前往下一个地点。
第二站：昨天下午她无意中瞥见的那个金发男生。
位置在第七区中央公园。乔莉到达时，天色已经亮了些，公园里有几个晨练的老人，穿着宽松的练功服在打太极拳，动作慢得像快进播放的树懒。
她躲在雕塑后面，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金色。
真的是金色。
那个男生——乔莉昨晚在腰带信息里看到的名字是“洛克”——正站在公园喷泉旁，对着空气挥舞手臂。他身上穿着夸张的金色铠甲，在晨光下闪闪发光，刺眼得像个行走的灯泡。
乔莉眯起眼睛。即使在隐身状态下，她也能清晰看到对方的形态：金色骑士，造型华丽得过分，肩甲上甚至有羽毛状的装饰。他对着喷泉摆出各种姿势，时不时发出“喝！”“哈！”的中二喊声。
几个打太极拳的老人停下来看他，表情介于困惑和同情之间。
“这年头年轻人的爱好真特别。”一个老大爷摇头。
“可能是拍电影吧。”另一个老太太比较宽容。
洛克完全不在乎。他举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团金色能量开始汇聚，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然后“噗”一声，熄灭了。
“靠！”洛克骂了一句，再次尝试。
乔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知道对方的能力具体是什么，但从这浮夸的风格判断，大概是能量攻击类。而且看样子，这位仁兄完全不介意暴露身份——他在公共场所练习能力，声音大得半个公园都能听见。
“我有超能力！”洛克突然对路过的一个遛狗大叔喊，“你看！”
大叔牵着泰迪犬快步走开，眼神里写着“离这个神经病远点”。
乔莉在笔记本上记录：“洛克，金色骑士，疑似能量攻击系，性格张扬，警惕性低。”然后她顿了顿，加上一句：“可能是最容易被淘汰的。”
她转身离开。没必要再看下去了。
第三站：拳击馆。
这是昨天她在屋顶侦察时无意中发现的。当时那个男生——大卫，信息是这么显示的——正在后巷里和人打架。不，不是打架，是单方面殴打。三个看起来像混混的青年被他揍得满地找牙，而大卫甚至没变身。
乔莉当时记住了位置：第七区南侧，“铁拳”拳击馆。
她到达时是早上七点十分。拳击馆已经开门了，里面传来砰砰的击打声。乔莉绕到后巷，顺着防火梯爬上隔壁建筑的屋顶，找到一个能看清拳击馆内部的视角。
窗户有点脏，但不妨碍观察。
大卫在里面。
他没穿铠甲，只是普通的运动背心和短裤，戴着拳击手套在打沙袋。但乔莉注意到异常——男生的右臂。
肌肉线条比左臂明显粗壮，皮肤表面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像被火烤过。而且每一次出拳，空气中都会留下细微的黑色火星，虽然很快就熄灭，但确实存在。
普通人看不到这些。在他们眼里，大卫就是个练拳击练得有点走火入魔的少年。
但乔莉能看到。
她调高面罩的视觉增强功能，仔细扫描。大卫的右臂上隐约浮现出鳞片状的纹路，黑色，细密，像某种爬行动物的皮肤。每次他全力出拳时，那些纹路就会变得更清晰，甚至微微凸起。
“龙。”乔莉脑子里跳出这个词。
昨晚腰带的信息里，大卫的能力是“狂怒之理”。现在看来，很可能是某种龙类相关的变身形态。而且攻击力绝对不低——从那些黑色火星的温度读数就能判断，至少三百摄氏度。
乔莉记录：“大卫，疑似龙系变身，右臂异常，攻击附带火焰属性。危险等级：高。”
她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大卫突然停下动作。
他转向窗户的方向，头盔下的眉头皱了起来。乔莉立刻屏住呼吸，尽管她知道隐身状态下对方应该看不到她。但大卫的眼神太锐利，像鹰一样扫视着巷子、屋顶、窗户——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乔莉所在的位置。
两秒。
三秒。
乔莉的心脏跳得像要冲出胸腔。她一动不敢动，甚至不敢眨眼。
大卫歪了歪头，似乎有些困惑。然后他耸耸肩，转身继续打沙袋，好像刚才只是错觉。
乔莉慢慢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她收起笔记本，准备撤离。今天的情报收集得差不多了，该回去制定计划了。首先得避开大卫，那家伙看起来不好惹。然后是洛克，可以设陷阱。王盛乾……那个粉裙子魔法少女，治疗系，应该优先拉拢或者最后处理——
“找到你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乔莉猛地转身。
大卫站在屋顶另一侧，距离她不到十米。他没变身，还是那身运动装，但右臂上的黑色纹路已经爬到了肩膀，眼睛里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