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日深夜十一点半,王盛乾正趴在地板上研究那张黑色卡片。
卡片上的数字又变了:【剩余时间:6天12小时30分】【当前参与者存活:7人】。从今天早上到现在,数字一点没变——也就是说,七个人都还活着,没人被淘汰。
“都在观望啊。”他自言自语,手指在卡片边缘敲了敲。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灯光昏黄。粉色心形吊坠放在旁边的地板上,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今天下午又试了几次变身——为了测试持续时间和能量消耗。结果如下:
变身最长能维持五分钟,然后会自动解除。解除后需要等大概半小时才能再次变身,像某种冷却时间。
治疗术对轻微伤口有效——他故意用美工刀在手指上划了道小口子,粉色光箭射过去,伤口三秒愈合,连疤都没留。但消耗很大,用一次治疗术,变身时间会缩短一分钟。
护盾能挡住普通物理攻击——他拿枕头砸,拿书本扔,甚至试了试用网球拍敲,都破不了盾。但不知道对火焰或者别的什么超自然攻击效果如何。
至于情绪安抚……他对着家里养的仓鼠试了试,仓鼠本来在跑轮上狂奔,被粉色光点笼罩后,停下来呆呆地看着他三秒,然后继续狂奔——只不过速度慢了点。
“鸡肋技能。”他评价。
现在夜深了,父母还在欧洲,家里就他和保姆——保姆住在楼下客房,早就睡了。整栋别墅安静得像座坟墓。
王盛乾打了个哈欠。他今天兴奋了一整天,现在困劲上来了。眼睛发涩,脑子发木,卡片上的字开始模糊。
“先睡吧……”他爬起来,随手把卡片塞进床头柜抽屉,吊坠戴回脖子上——贴着皮肤,温温的,像个小暖炉。
他关掉台灯,躺进被窝。床垫软得能把人吞进去,但他很快就睡着了。
然后做了个梦。
梦里他还是魔法少女形态,正在第七区的屋顶上跑酷——银发在夜风中飘扬,女仆裙摆翻飞,粉金色的长弓在手中发光。身后有人在追,看不清脸,只知道穿着银白色的装甲,像只机械蝗虫……
等等,蝗虫?
王盛乾在梦里皱起眉。这个形象好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就在这时,现实中的玻璃炸了。
不是梦里,是真的炸了——他卧室的落地窗,那面花了父亲两个月工资定制的三层隔音防弹玻璃,在凌晨三点整,像被炮弹击中一样轰然碎裂。
王盛乾从床上弹起来,脑子还在半睡半醒状态,眼睛都来不及完全睁开,身体已经本能地滚下床——这是看动作电影学来的,虽然姿势狼狈得像只滚下楼梯的仓鼠。
玻璃碎片哗啦啦洒了一地,夜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疯狂飞舞。月光和远处的路灯灯光混在一起,照进卧室,在地板上投出破碎的光斑。
然后他看到了“它”。
一个银白色的身影站在窗框边缘——不,不是站着,是半蹲在那里,像某种准备扑击的昆虫。装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V字形的面罩眼部是两道狭长的红色缝隙,头盔两侧向后延伸的触须状结构在夜风中轻微颤动。
整体造型像只机械蝗虫。
丑爆了的机械蝗虫。
王盛乾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盯着那个身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靠,梦成真了?
“哇!好大的虫子!”
蝗虫装甲动了。它——或者说“她”?从体型看应该是女性——从窗框上跃下,落地无声,像片羽毛。银色靴子踩在满地的玻璃碎片上,碎片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第一个。”
声音从面罩里传出,是处理过的电子音,冰冷,没有起伏。
王盛乾眨眨眼,脑子终于开始运转。第一个?什么第一个?等等,这造型……这声音……
“参与者?”他试探着问,声音还有点睡意未消的沙哑。
蝗虫装甲没有回答,只是向前踏了一步。动作不快,但很有压迫感。
王盛乾的手摸向胸口——吊坠还在,温温的。他深吸一口气,在脑子里默念:变身变身变身快变身——
粉光炸开。
比白天更快,更强烈,像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光芒包裹全身,银发生长,女仆装浮现,长弓和手杖在手中凝聚。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粉光散去时,王盛乾——现在该叫她“骑士”了——已经站了起来。银白色的短发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颗冷冽的宝石。粉白相间的女仆裙摆随着她的动作飘起,又落下。
她握紧手中的长弓,弓弦上自动凝聚出一支粉金色的光箭。
对面,蝗虫装甲停下了脚步。
两秒的沉默。
然后电子音再次响起,这次似乎……有点困惑?
“女的?”
骑士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银发,女仆装,过膝袜,高跟鞋。对,她现在确实是女性外表。
“呃,”她用那种清冷的女声说,“算是吧。”
蝗虫装甲歪了歪头——V字面罩的角度倾斜,红色眼缝眯了起来,像是在打量什么奇怪的东西。
“魔法……少女?”电子音里有一丝难以置信。
“你也看过?”骑士眼睛一亮,“《美少女战士》?还是《魔卡少女樱》?其实我这个造型更像——”
“闭嘴。”
蝗虫装甲动了。
这次是真的攻击——银白色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不是隐身,是速度快到视网膜只能捕捉到残影。下一瞬她已经出现在骑士左侧,右手五指并拢成手刀,刺向骑士的肋部。
骑士甚至来不及转身,全靠本能抬起左手——长杖横在身侧,挡住了这一击。
金属碰撞的闷响。手刀砸在长杖上,火花四溅。骑士被震得后退两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咔咔”声。
好快!
她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蝗虫装甲已经再次移动——这次出现在右侧,左腿横扫,目标是她的膝盖。
骑士咬牙,身体后仰,裙摆飞扬,险险避开这一腿。但对方的攻击连绵不绝:手刀变拳,直击面门;被长弓格挡后立刻变招,肘击腹部;再被挡开,转身后踢……
银色和粉色在卧室里交错。蝗虫装甲的攻击凌厉迅猛,每一击都瞄准要害:咽喉、心脏、太阳穴、膝盖后侧。骑士完全被压制,只能不断格挡、闪避,偶尔用长杖反击,但都被轻易躲开或挡开。
“你只会躲吗?”电子音嘲讽道。
骑士没回答——她忙着喘气。变身状态下体力消耗比平时大得多,才两分钟她已经觉得手臂发酸,呼吸急促。
而且她发现一个问题:她的能力不适合正面战斗。
治疗术?总不能给敌人治疗吧?
护盾?只能被动防御。
情绪安抚?对战斗狂魔有用吗?
至于长弓和手杖……她试过用光箭射击,但对方速度太快,根本射不中。手杖倒是能近战,但她没学过任何杖法,只会胡乱挥舞。
“操。”她低声骂了句——清冷的女声说脏话,有种奇怪的反差萌。
蝗虫装甲似乎被这个词逗笑了——电子音里传出一点类似嗤笑的声音。
然后她再次进攻。
这次速度更快。骑士只看到银光一闪,腹部就挨了一拳——不是拳头,是某种尖锐的、像昆虫肢节的东西。剧痛传来,她闷哼一声,弯腰后退。
蝗虫装甲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右手——装甲手部变形了,手指并拢延长,变成了一根尖锐的刺。
“弱点视觉。”电子音平静地说,“你的护甲最薄处,在腹部中央。”
骑士捂着肚子,疼得冷汗都出来了。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渗过手指——流血了。
“你……”她咬着牙,“下手真狠……”
“游戏规则没说不能杀人。”蝗虫装甲向她走来,尖锐的手刺抬起,对准她的咽喉,“只是说赢了能保留力量。”
骑士盯着那根越来越近的刺,脑子飞快运转。治疗术对自己用需要时间,护盾展开需要时间,情绪安抚……
等一下。
她看着蝗虫装甲——不,看着那个V字面罩后面的人。虽然看不见脸,但她能感觉到:这个人很愤怒。很痛苦。很……绝望。
那种情绪,强烈得几乎要从装甲里溢出来。
骑士松开捂着腹部的手——伤口还在流血,但她不管了。她抬起左手,长杖顶端指向对方。
“情绪安抚。”她轻声说。
粉色光点从杖尖涌出,不是攻击性的光束,是温和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光点,飘向蝗虫装甲。
蝗虫装甲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种攻击方式。光点触及装甲表面,渗进去,消失。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发生。
“就这?”电子音里带着明显的失望。
但骑士注意到:对方抬起的手刺,微微下垂了一点点。虽然只是一点点,但确实松动了。
“你……”她试探着说,“其实不想杀我,对吧?”
蝗虫装甲僵住了。
“如果你真想杀我,刚才那一刺就会直接捅穿我的喉咙。”骑士继续说,声音放轻,“但你只攻击了腹部——虽然也很痛,但不是致命伤。而且你攻击时,每次在最后关头都会收一点力……”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睛盯着那对红色的眼缝。
“你也在害怕,对吗?害怕真的杀人,害怕失去这份力量,害怕……”
“闭嘴!”
蝗虫装甲突然暴起,手刺再次刺来——但这次动作明显慌乱,失去了之前的精准和凌厉。
骑士没有躲。
她甚至没有抬起武器格挡。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根尖锐的刺,在距离自己咽喉只有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手在颤抖。
装甲手部在轻微地震颤,尖锐的刺尖端距离她的皮肤越来越近,九厘米、八厘米、七厘米……然后停住,不再前进。
卧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夜风吹过破碎窗户的声音,玻璃碎片在地板上轻微摩擦的声音,还有两个人——一个魔法少女,一个机械蝗虫——的呼吸声。
骑士看着那双红色的眼缝。
蝗虫装甲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睛。
很久。
然后蝗虫装甲收回了手。尖锐的刺缩回,变回普通的手部装甲。
她后退一步,又一步,退到窗边。
夜风吹动她头盔两侧的触须,月光照在银白色的装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你叫什么名字?”骑士突然问。
蝗虫装甲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跃上窗框。
“等等——”骑士想追过去,但腹部伤口一痛,让她动作慢了半拍。
等她冲到窗边时,银白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地玻璃碎片,和远处屋顶上一个迅速远去的黑点。
骑士站在破窗边,夜风吹起她的银发和裙摆。
她低头看了看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不深。她抬起长杖,对自己用了治疗术。粉色光芒笼罩伤口,疼痛迅速减轻,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几秒后,伤口消失,皮肤恢复光滑,连个疤都没留。
但那种被刺穿的感觉,还残留在记忆里。
还有那个蝗虫装甲最后颤抖的手。
骑士解除变身,变回王盛乾的样子。他捂着已经愈合但还有幻痛的腹部,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卡片上说,参与者有七个。
今晚来了一个,蝗虫装甲,女性(大概),速度快,攻击狠,但……手下留情了。
为什么?
他想起对方最后那个问题:“女的?”
还有那句:“魔法少女?”
以及那种混杂着愤怒、痛苦、绝望的情绪。
“第一个……”他喃喃重复对方一开始说的话,“所以我是第一个目标?还是说,我是她遇到的第一个参与者?”
夜风吹进来,有点冷。
王盛乾拉过窗帘——破了半截的窗帘,勉强遮住破碎的窗户。
然后他走回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胸口的吊坠。
游戏,真的开始了。
而且比他想得更危险。
也更……有趣。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容。
“明天,”他对自己说,“得主动出击了。”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
而在第七区的某个屋顶上,银白色的蝗虫装甲正坐在边缘,看着手中的银色腰带,面罩下的表情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