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把黑色腰带藏在夹克内衬口袋里走进拳击馆时,他父亲正在骂一个新学员。
“出拳软得像面条!你妈早上没给你吃饭吗?!”老鲍科斯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回荡,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那个瘦弱少年脸上。
大卫低着头,快步穿过训练区,走向后面的仓库。经过时,他听到父亲哼了一声,但没叫他——通常这个时间他应该在家里睡觉,或者帮忙打扫场地。但今天老鲍科斯大概觉得骂学员更重要。
仓库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吼声。
仓库里堆满了器材:哑铃、跳绳、破损的沙袋、成捆的拳击手套。空气里有灰尘和皮革的味道。大卫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条黑色腰带。
龙形扣环在仓库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龙眼处的红宝石像两颗凝固的血滴。皮带是某种黑色皮革,触感比他摸过的任何皮料都奇怪——光滑,但又有细微的鳞片纹理。
昨晚那个叫温妮莎的女人说,黎明时腰带会自动激活。现在天亮了,它应该……
腰带扣突然发热。
大卫下意识想松手,但手指像被粘住了。热量从龙形扣环涌出,沿着皮带蔓延,然后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不是灼烫,是一种滚烫的、充满侵略性的温暖,像是有人把岩浆注进了他的血管。
视野边缘浮现出几行燃烧般的红色文字:
【狂怒之理·激活确认】
持有者:大卫(代号怒拳)
基础能力解锁:力量增幅(5倍基准)、火焰附加(初级)、霸体状态(短时)
进阶能力待解锁:龙之怒(需情绪峰值触发)
警告:过度使用可能导致理性丧失
游戏目标:击败其余六名参与者
剩余时间:6天23小时42分】
文字像烧尽的纸屑一样消散。
大卫盯着腰带,喉咙发干。他昨晚看到温妮莎展示的力量——一拳打穿金属支架。但那是在别人指导下,在陌生的房间里。现在他自己拿着这玩意儿,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要不要试试?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存在了大概两秒钟。
“变身。”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有点蠢。
腰带回应了。
黑色光芒炸开——不是温柔的光,是像爆炸冲击波一样的黑暗浪潮,瞬间吞没了整个仓库。大卫感到身体在变化:肌肉膨胀,骨骼发出轻微的爆响,皮肤表面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三秒后,光芒散去。
大卫低头看自己。
黑色装甲覆盖全身。不是乔莉那种银白色的轻甲,是厚重、狰狞、充满攻击性的板甲。胸甲中央是浮雕的龙首,龙口大张,像是要吞噬一切。肩甲是尖锐的龙爪造型,肘部和膝盖有突出的骨刺。手掌被黑色的金属手套包裹,指关节处有火焰纹路在隐隐发光。
头盔是全覆式的,造型像龙的头骨,眼部是两道猩红的狭缝。呼吸时,面罩的排气孔会喷出细微的黑色雾气。
大卫走到仓库角落那面破镜子前——镜子裂了条缝,是去年他和父亲吵架时一拳砸的。
镜子里站着一尊黑色的杀戮机器。
“操。”黑色龙骑形态下的大卫说,声音经过头盔处理,变成低沉嘶哑的咆哮,还带着点金属共鸣,“真他妈帅。”
他握了握拳头。手套内部传来机械结构的轻微嗡鸣,指关节的火焰纹路亮起暗红色的光。
试试力量。
他走向仓库中央挂着的旧沙袋——那个沙袋用了三年,皮革开裂,里面的填充物都结块了。正常情况下,他全力一拳能把它打得晃荡起来,但也就这样。
现在……
大卫摆出拳击姿势。动作比平时更流畅,装甲似乎完全不影响灵活性,反而像是身体的一部分延伸。
他一拳挥出。
没有技巧,没有角度,就是直直的一记直拳。
拳头击中沙袋的瞬间,暗红色的火焰从指关节爆发,包裹整个拳头。
闷响。
不是沙袋被击打的声音,是皮革、填充物、还有里面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儿一起被粉碎、撕裂、烧焦的声音。
沙袋炸了。
不是破了个洞,是字面意义上的炸裂。皮革碎片和燃烧的填充物四散飞溅,在仓库地板上洒出一片狼藉。残余的部分挂在铁链上晃荡,边缘还有火星在闪烁。
大卫盯着自己的拳头。火焰已经熄灭,但手套表面还残留着暗红色的余烬,像冷却的岩浆。
他又看向沙袋——或者说沙袋的遗体。填充物烧焦的味道混着皮革焦臭,在仓库里弥漫开来。
“牛逼。”他说。
然后他听到脚步声。
仓库门被推开。
大卫瞬间转身,摆出防御姿态——左脚后撤,重心下沉,双手护头,完全是拳击的防御架势,只是现在这个架势由一尊黑色龙骑装甲做出来,看起来像要毁灭世界。
门口站着老鲍科斯。
他父亲穿着那件永远洗不干净的灰色运动服,手里拿着根烟,眼睛眯着,盯着仓库里的景象:炸碎的沙袋,满地的碎片和灰烬,还有站在废墟中央、摆着战斗姿势的……黑色怪物。
父子俩对视了三秒。
大卫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他在想怎么解释。在想父亲会不会吓晕。在想如果父亲攻击他,他能不能收住力量不把老头打死。
然后老鲍科斯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
烟雾在仓库昏暗的光线下盘旋上升。
“沙袋五十卢布一个。”他最终说,声音平淡得像在报菜价,“从你零花钱里扣。”
大卫愣住。
“还有,”老鲍科斯指了指地面,“打扫干净。别把其他器材弄坏。”
说完,他转身走了。仓库门在他身后晃晃悠悠地关上,留下一条缝隙。
大卫站在原地,保持着防御姿势,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父亲看到了。看到他一拳打炸了沙袋。看到他穿着黑色的怪物盔甲。看到他拳头上冒火。
然后老头就说了句“五十卢布”和“打扫干净”。
大卫慢慢放下手。装甲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解除变身。黑色装甲像融化的焦油一样退去,缩回腰带,露出里面那件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腰带扣的红色宝石黯淡下来,变回普通的装饰。
仓库里只剩下烧焦的味道,还有满地狼藉。
大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普通的人类的手,指关节有长期打拳留下的老茧,右手食指有道疤,是十二岁时和街头混混打架留下的。
他又看了看那个炸碎的沙袋。填充物还在冒烟。
“不够强……”他低声说,声音又变回了他自己——那个十七岁少年略带沙哑的声音,“还远远不够……”
如果够强,父亲就不会是那种反应。如果够强,父亲会震惊,会害怕,会……会怎么样?大卫不知道。他从来没想过那个场景的具体细节,他只是想要“够强”。
但现在他明白了:一拳打炸沙袋,还不够。
要强到父亲无法忽视。
要强到父亲无法再用那种平淡的语气说“五十卢布”。
要强到……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腰带在手里微微发烫。
仓库外传来父亲骂学员的声音,还是那么粗哑,那么不耐烦。
大卫深吸一口气,开始打扫。他把沙袋碎片捡起来,装进垃圾袋。用扫帚扫掉灰烬。动作机械,脑子里却在反复播放刚才的画面:他变身,出拳,沙袋炸裂,父亲推门,对视,然后……
五十卢布。
打扫干净。
大卫停下动作,看向仓库门。门缝外能看到训练场的一角,父亲正背对着这边,给那个瘦弱学员示范直拳动作。
老头的背影有点佝偻——大卫从没注意过。他一直觉得父亲像座山,无法逾越,无法撼动。但现在看,那座山其实已经在岁月里风化了,只是还在硬撑。
“不够强。”大卫又说了一遍,但这次语气有点不一样。
他低头看着腰带。黑色皮革,龙形扣环,血红的宝石。
然后他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带着苦涩和决心的笑。
“那就变得更强。”他说,“强到……”
他顿了顿,没说完。
强到什么?他不知道。但至少要比现在强。强到能赢下这场游戏,强到能永久保留这份力量,强到……
强到再也不需要从父亲那里获得认可。
因为那时候,他就不需要了。
大卫把扫帚放回墙角,垃圾袋扎好,拎到仓库门口。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炸碎的沙袋残留的铁链——链条还在晃荡,像某种未完成的钟摆。
然后他推门走出去,回到训练场。
父亲还在骂学员,没看他。
大卫也没看父亲,径直走向更衣室。他需要换衣服,需要洗把脸,需要……
需要想清楚,接下来六天二十三小时,要怎么赢。
腰带在口袋里发烫,像颗不听话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