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腰带出现在乔莉书桌上时,她正在数药片。
一、二、三、四、五、六。六颗白色的小圆片躺在掌心,像六颗微缩的月亮。如果全吞下去,能让她睡多久?十二小时?十五小时?也许永远?
她盯着药片,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红印。
就在这时,空气里传来轻微的“噗”声——像是有人用针戳破了一个肥皂泡。乔莉猛地抬头,手一抖,药片撒了一地。
银色腰带躺在桌面上。没有包装盒,没有说明书,就那么凭空出现,像从空气里长出来的一样。
腰带是银白色的,皮带看起来像某种光滑的皮革,扣环造型……乔莉眯起眼睛。那是个V字形的金属扣,线条凌厉简洁,中央有个凹陷的槽。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扣环两侧延伸出的细节——像是昆虫的节肢,细长,有棱角,带着一种冰冷的机械感。
她盯着腰带看了十秒,然后慢慢伸出手。
指尖碰到金属扣的瞬间,一股冰冷的感觉沿着手臂窜上来。不是温度上的冷,是另一种东西——像有人在她的血管里注入了液态金属,缓慢,沉重,带着侵略性。
腰带扣上的V字形凹槽深处,开始泛起银色的流光。光像有生命一样脉动,节奏和她逐渐加快的心跳同步。
乔莉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皮肤上什么痕迹都没有,但那种冰冷感还残留在神经末梢。
她想起昨晚那个自称娜塔莎的转学生——现在她知道那不是真名了。那个女人说,黎明时会收到“礼物”。说这能改变她的现状。说赢了就能永久拥有力量。
说可以……复仇。
乔莉深吸一口气,再次伸出手。这次她握住了腰带,把它拿起来。
比看起来重。皮带质感奇特,既柔软又有韧性,像某种生物的皮肤。金属扣摸上去冰凉,但很快就开始吸收她掌心的温度,变得温热。
就在她握住腰带的瞬间,一行银色文字在空中浮现——和昨晚邀请函上一样的字迹:
【嫉妒之理·激活确认】
持有者:乔莉(代号Shadow)
基础能力解锁:高速移动、短时隐身、弱点视觉
进阶能力待解锁:嫉妒之刃(需接触其他理之力)
警告:主动伤害非参与者将导致力量回收
游戏目标:击败其余六名参与者
剩余时间:6天23小时52分】
文字停留了五秒,然后消散。
乔莉盯着腰带扣,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禁止伤害非参与者……”她轻声重复,“也就是说,参与者之间可以?”
腰带扣的流光闪烁了一下,像是回应。
她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地板老旧,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窗外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灰尘弥漫的空气中切出一道道光柱。
乔莉低头看着手里的腰带。皮带长度可调,她比划了一下,发现刚好能围在腰上。
戴,还是不戴?
这个问题只在她脑子里存在了半秒钟。
她解开睡衣的腰带——那条洗得发白的棉质带子,廉价超市买的,用了三年,边缘已经起毛。随手扔在地上,像扔掉什么垃圾。
然后她拿起银色腰带,环绕在腰间。
皮带自动收紧,金属扣“咔”的一声合拢。声音清脆,像某种锁具闭合的声响。
下一秒,变化开始了。
没有王盛乾那种炸裂的粉色光芒,乔莉的变身更像是一种……渗透。银色流光从腰带扣涌出,沿着皮带蔓延,爬上她的身体。流光所过之处,睡衣开始分解、重组,变成某种银白色的紧身衣材质。
紧身衣覆盖全身,质感光滑冰凉。然后是外甲——银色板甲从腰部开始生长,向上覆盖胸部、肩膀,向下延伸到大腿。甲片轻薄但坚硬,连接处是黑色的软质材料,保证灵活性。
头盔最后形成。不是全覆式,而是覆盖上半张脸的面具——银白色,V字形的眼部开口,两侧有向后延伸的角状结构。等等,那不是角……
乔莉走到穿衣镜前——那面镜子裂了一道缝,是她上个月摔东西时砸的。
镜子里站着一个……东西。
银白色的装甲,线条流畅锐利,像某种高科技昆虫。胸部装甲有明显的女性曲线,但设计得毫无美感,纯粹功能性。肩甲尖锐,肘部和膝盖有突出的棱刺。最显眼的是头盔——两侧延伸出的不是角,是细长、分节的触须状结构,向后弯曲,顶端尖锐。
整体造型像一只直立的、机械化的蝗虫。
乔莉盯着镜子看了五秒。
然后她说:“好丑。”
声音通过面罩传出,变成了某种经过处理的电子音,冰冷,没有起伏。
她伸手摸了摸头盔侧面那些触须。触须是硬的,金属材质,随着她的触碰轻微颤动。她又低头看了看胸甲——上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电路板又像是昆虫的甲壳纹理。
“丑爆了。”她再次评价。
但丑归丑,她能感觉到力量。
身体变轻了。不是体重减轻,是某种……阻力消失了。她试着抬腿,动作快得带出残影。转身,银白色的装甲在空气中划出流畅的弧线,几乎听不到摩擦声。
她看向窗外。对面楼的墙壁——距离至少二十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她能看清墙皮剥落的每一处细节,能数清某扇窗户上的裂纹数量。视线聚焦时,墙壁表面浮现出淡蓝色的网格线,某些区域变成红色——结构薄弱点。
弱点视觉。
乔莉深吸一口气——面罩自动过滤空气,进来的氧气浓度似乎更高,让她头脑异常清醒。
她看向自己的手。银白色的臂甲覆盖前臂,手部是黑色的手套,指尖锐化,像爪子。
她想起那些规则:击败其他参与者,夺取对方的“理之力”,成为最后留存者,就能永久保留这份力量。
也就能……做想做的事。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光完全洒进来,照亮破旧的房间,照亮地上那六颗散落的白色药片。
楼下街道开始有人出现:赶早班的中年男人,提着菜篮的老太太,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不是她们学校的校服,是附近另一所中学的。
乔莉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学生身上。两个女孩,一个男孩,有说有笑,手里拿着早餐,走向公交站。
她看着他们,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臂甲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如果现在跳下去,以这个速度,可以在他们反应过来前……
腰带扣突然发热。
一行银色文字在她视野边缘浮现:【警告:目标为非参与者。攻击将触发惩罚机制】
文字闪烁了三下,消失。
乔莉松开拳头。
“那就只在游戏里杀‘参与者’。”她低声说,电子音里听不出情绪,但面罩下的脸在冷笑,“反正有六个。够用了。”
她解除变身。银色装甲像融化的水银一样退去,缩回腰带,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睡衣。腰带扣的流光黯淡下来,变回普通的金属色泽。
乔莉摘下腰带,握在手里。金属还是温的,像是活物的体温。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躺着美工刀和小药瓶。她看了它们一眼,然后关上抽屉。
把腰带放了进去。
合上抽屉的瞬间,隔壁房间传来动静——父母起床了。先是沉重的脚步声,然后是厕所冲水声,接着是厨房里锅碗碰撞的声音。
家里安静得像坟墓,只有必要的生活声响。
乔莉换衣服。校服衬衫,格子裙,黑色长袜——袜子边缘有个不起眼的小洞,她懒得补。梳头,把黑色长发束成马尾,用一根最简单的黑色皮筋。
镜子里的脸苍白,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依然漂亮。是那种带着锋利棱角的漂亮,像碎玻璃。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拿起书包,把银色腰带塞进最里面的夹层——和课本、笔记本放在一起。腰带不占地方,叠起来只有巴掌大。
整理书包时,她碰到了另一个东西:一张照片的碎片。只剩下她自己那部分——角落里,表情僵硬,眼神躲闪。
她看着那片照片,手指在边缘摩挲。
然后她把照片碎片也塞进书包。
该上学了。
虽然学校放了一个月长假,但圣彼得堡中学有个“暑期补习班”——自愿参加,免费,主要是给那些成绩差或者家长没空管的学生准备的。乔莉在名单上,因为老师说她“需要多花时间在学习上”,真实原因是父母签了字,这样他们就不用白天在家面对她。
她走出房间。客厅里,父亲坐在餐桌边看报纸,母亲在厨房煎鸡蛋。没人跟她说话。
她也没说话,直接走向门口。
手碰到门把手时,母亲突然开口:“晚上六点前回来。你爸的朋友要来吃饭。”
声音平淡,像在交代一件家务事。
乔莉没回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推门出去。
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上贴着各种小广告。她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
走到一楼时,她停了一下,手伸进书包,摸了摸银色腰带。
金属触感冰凉。
她想起昨晚那个女人的话:赢了,就能永久保留力量。
也就能改变现状。
所有现状。
包括家里那两个把她当透明人的大人。
包括学校里那些把她当出气筒的“同学”。
包括这个……该死的世界。
乔莉握紧书包带子,指节发白。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楼门。
外面是第九区的早晨。阳光刺眼,空气里有汽车尾气和早餐摊的味道。街道上人来人往,各自奔向各自平庸的一天。
没人注意到这个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看起来和所有十六岁女孩没什么不同的乔莉。
更没人知道,她的书包里装着一件能让她变成银色蝗虫战士的腰带。
也没人知道,她心里装着一个持续了三年、终于找到出口的杀意。
乔莉走向公交站,脚步平稳,表情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