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回到商店天台时,温妮莎正拿着一个看起来像镀金望远镜的东西在调整——实际上那是维多利亚时代设计的“命运追踪仪”,原理不明,但能锁定特定情绪波动强烈的人类。
“进度?”苏妙打了个哈欠,桂妮薇儿的身体虽然牛逼到不用睡觉,但心理上她还是怀念被窝。
“七分之四。”温妮莎头也不回,“王盛乾、乔莉、大卫、曼德尔已确认加入。荼靡通过怪谈网联系,已接受邀请。剩余两个名额。”
“还有第八个。”苏妙提醒。
“那个‘惊喜’已经安排好了。”温妮莎放下望远镜,“身份:十五岁,第七区中学初三学生,背景干净无异常,情绪波动指数中等——普通到没人会注意他。将作为游戏中的隐藏变量。”
“完美。”苏妙靠在栏杆上,看着天边越来越亮的晨光,“那剩下两个正式参与者呢?你打算怎么找?”
“批量邀请。”温妮莎从工作台拿起一沓黑色卡片——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只是空白着代号栏,“通过商店的‘命运织网’功能,一次性扫描第七区,筛选出符合‘问题儿童’标准且情绪波动与剩余两种‘理’高度匹配的个体,直接投放邀请函。”
苏妙挑眉:“这么随便?”
“效率优先。”温妮莎面无表情,“黎明前必须完成所有投放。而且根据历史数据,‘批量邀请’的成功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五——人在面对突如其来的超凡机会时,通常会忽略程序上的可疑之处。”
“剩下百分之十五呢?”
“会把邀请函当垃圾扔掉,或者吓得报警。”温妮莎顿了顿,“上次批量邀请是在1923年,有两位参与者报警了。警察把邀请函送到异常局前身机构,导致桂妮薇儿大人被约谈了三小时。她回来后给那位警察下了个诅咒,让他接下来一年里每次喝汤都会被烫舌头。”
“……她还真记仇。”
“那是她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温妮莎开始操作工作台上的复杂仪器——一堆黄铜齿轮、水晶透镜和发光的导管,“现在开始筛选。搜索参数:第七区,16-18岁,情绪适配——‘傲慢之理’,优先寻找‘过度自信、缺乏同理心、社会地位偏高’的个体。”
仪器发出嗡鸣。水晶透镜中浮现出模糊的画面,快速闪烁过一个个青少年的脸:睡眼惺忪的,熬夜打游戏的,对着镜子摆造型的……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个金发少年身上。他正对着手机说话——1998年最新款的摩托罗拉翻盖机,纯黑色,价格抵普通工人三个月工资。
“……对,我爸说下个月带我去瑞士滑雪。什么?你家只能去索契?哦,那也不错,适合你们家预算。”
温妮莎快速调取资料:“洛克·伊万诺夫,十七岁,高二,父亲是第七区最大连锁超市老板。成绩中等偏下,社交圈以富家子弟为主,有过三次校园欺凌记录——都是言语上的,没动手,因为‘动手会弄脏衣服’。傲慢指数:百分之八十九,适配度合格。”
“就他了。”苏妙点头,“投放吧。”
温妮莎将一张黑色卡片放入仪器的卡槽。卡片瞬间被光芒包裹,消失不见。
几乎同时,画面中的洛克突然停下说话,看向自己床头——那里凭空出现了一张黑色卡片。他愣了三秒,然后大笑:“什么玩意儿?我爸的新惊喜?高科技投影?”
他拿起卡片,读了起来。读完,表情从困惑变成怀疑,再变成……感兴趣。
“变身骑士?七日游戏?赢了有超能力?”洛克对着空气说——大概以为有隐藏摄像头,“行啊,陪你们玩玩。代号?就叫‘King’好了。”
他拿起笔,潦草地写下代号。
水晶透镜的画面暗了下去。
“七分之五。”温妮莎说,“下一个:绝望之理。搜索参数:深度抑郁倾向,长期心理创伤,对外界刺激反应迟钝……”
画面又开始闪烁。这次更快,三秒后就锁定了目标。
一个女孩,十六岁左右,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房间里很整洁,整洁到不像有人住——没有装饰品,没有照片,墙上甚至没贴海报。她穿着简单的白色睡裙,长发披散,眼睛盯着窗外,但焦点不在任何具体的东西上。
“艾娃·彼得罗娃。”温妮莎调取资料,“高一,接受心理治疗三年,诊断:重度抑郁症伴解离倾向。父母离异,跟母亲生活,母亲上个月再婚搬去莫斯科,留她独自在第七区——理论上由姨妈监护,但姨妈每周只来一次送生活费。绝望指数:百分之九十二,适配度优秀。”
苏妙看着画面里的女孩。艾娃一动不动,像座雕塑,只有胸口轻微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她这样……能参加游戏吗?”苏妙皱眉。
“绝望之理的持有者不需要‘主动’参加。”温妮莎解释,“只需要在潜意识层面接受邀请。她的绝望本身就是最好的燃料——当变身器投放后,她会无意识地使用它,就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听起来有点……残忍。”
“但可能是她需要的。”温妮莎将另一张卡片放入卡槽,“绝望者最缺乏的,是一个‘必须活下去的理由’。游戏可以成为那个理由——哪怕是扭曲的。”
卡片消失。
画面中,艾娃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突然出现在膝盖上的黑色卡片上。她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只是慢慢拿起它,用麻木的眼神阅读。
读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天快亮了,第一缕阳光正爬上窗台。
她拿起笔——手在微微颤抖,但还是写下了代号:
【Silence】
沉默。
卡片在她手中化作光点,没入掌心。
“七分之六。”温妮莎关掉仪器,“正式参与者集齐。现在投放第八人的邀请函——隐藏参与者,代号将随机生成,身份对其他人保密。”
她放入最后一张卡片。这次卡片的颜色略有不同——是灰黑色的,边缘有细微的裂纹纹路。
卡片消失。
“他去哪了?”苏妙好奇。
“第七区东边,旧公寓楼,一个普通初三学生的房间。”温妮莎说,“他不会记得自己签了契约,只会认为‘做了个奇怪的梦’。直到游戏开始,变身器激活,他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届时已经无法退出了。”
苏妙笑了:“你这是强买强卖啊温妮莎。”
“这是‘惊喜’的必要设置。”女仆面不改色,“而且根据数据分析,完全不知情的参与者在游戏中的行为模式最具不可预测性,能有效增加游戏趣味性。”
“你越来越像桂妮薇儿了。”
“这是赞美吗?”
“算是吧。”
两人站在天台上,看着天色越来越亮。晨风吹过,苏妙的黑发被吹起,她伸手拢了拢。
“七个人……”她数着,“热血笨蛋王盛乾,复仇少女乔莉,愤怒拳击手大卫,自卑小偷曼德尔,理性分析师荼靡,傲慢富二代洛克,绝望患者艾娃……外加一个隐藏惊喜。这阵容,放电视剧里能拍五十集。”
“实际只有七天。”温妮莎提醒。
“所以才刺激。”苏妙转身走向楼梯,“好了,准备工作完成。接下来就等黎明时分,变身器投放,然后……”
她顿了顿,笑容变得狡黠。
“然后我们就坐在店里,喝着茶,看戏。”
温妮莎跟在她身后,下楼前最后看了一眼天空。
东方的云层已经被染成金红色,像烧熔的金属。太阳即将升起,新的一天——也是游戏的第一天——即将开始。
商店里,苏妙倒了两杯茶,递给温妮莎一杯。
“最后确认一下,”她说,“七个变身器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温妮莎接过茶杯——虽然她不喝,但会拿着,“博爱之理的粉色吊坠,嫉妒之理的银色腰带,狂怒之理的黑龙腰带,渴望之理的残缺盔甲,理想之理的繁花胸甲,傲慢之理的黄金肩甲,绝望之理的深蓝腕带。还有第八人的……灰色手套。”
“手套?”
“设计理念:无特定形态,可模拟其他‘理’的部分特征,但都不完整。”温妮莎解释,“就像他的身份——什么都沾点,什么都不完全是。”
苏妙点头表示同意。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已经完全亮起来的天空。
有人为了复仇,有人为了力量,有人为了刺激,有人只是为了……有个活下去的理由。
苏妙笑了。她看向窗外,阳光已经完全洒满街道。
“那就希望……”她说,“这七个——八个——孩子,都能找到自己的那条生路吧。
苏妙端起茶杯,对着窗外的晨光举了举。
“敬游戏。”她说。
然后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