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妮莎站在那栋破旧公寓楼下时，凌晨的风正卷着街角的垃圾打转。她抬头看了看四楼那个没有亮灯的房间——乔莉的房间，刚才在镜子里看到的那间。
女仆今天换了身打扮。不是维多利亚女仆装，而是一套看起来像私立学校校服的深蓝色套装，裙摆到膝盖，白衬衫，领结系得一丝不苟。她还戴了副平光眼镜，镜片后的机械眼球调整了虹膜颜色，从原本的浅灰变成了普通的深棕色。
“身份伪装：圣彼得堡中学新转学生，前来送遗漏的学习资料。”她低声自语，检查了一遍手里的东西：一个装着银色腰带的精致盒子，一封黑色烫银的邀请函，还有一本物理课本作为道具——课本是她临时从商店库存里找的，出版日期是1987年，但封皮看着还算新。
公寓楼的门禁形同虚设。温妮莎用一根发卡——纳米机械变形成的——三秒就撬开了锁。楼道里的灯坏了两个，剩下的那个忽明忽暗，照出墙上的涂鸦和层层叠叠的小广告。
她走上四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401室，门牌歪斜，门板上有好几道划痕，锁眼周围有被撬过的痕迹——后来又被粗糙地焊上了。
温妮莎抬手敲门。
三下，间隔均匀，力度适中。
里面没有反应。
她又敲了三下。
这次有了动静——不是脚步声，是某种轻微的摩擦声，像有人从床上坐起来。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拖鞋拖过地板。
门开了一条缝。防盗链还挂着，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乔莉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大，也格外空洞。
“谁？”声音很轻，带着警惕。
“你好，”温妮莎用事先调整好的、略显生硬的俄语说，“我是娜塔莎，圣彼得堡中学的新转学生。老师让我把遗漏的物理课本送给乔莉同学。”
她举起课本。课本封面上确实写着“物理，九年级”。
门缝里的眼睛盯着课本看了几秒，然后转向温妮莎的脸。审视，怀疑，还有一丝“这人大半夜送课本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困惑。
“现在是凌晨四点。”乔莉说。
“我知道。”温妮莎面不改色地撒谎，“但我明天一早就要跟家人离开第七区，老师说这课本很重要，必须今晚送到。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里。”
她的语气平静，表情诚恳，机械大脑精准控制着每一块面部肌肉，制造出“疲惫但负责任的好学生”形象。这套说辞是她三秒内编出来的，漏洞百出——但对付一个睡眠不足、情绪低落的十五岁女孩，足够了。
乔莉沉默了更长时间。温妮莎能听到门后轻微的呼吸声，还有指甲抠门板的声音。
最后，防盗链被取下了。门开了。
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睡裙，赤脚站在地板上。她比镜子里看起来更瘦，锁骨突出得像要刺破皮肤。眼睛下方有浓重的黑眼圈，但眼神里的警惕一点没少。
“课本给我。”她伸出手。
温妮莎递过去。在乔莉接过课本的瞬间，女仆的另一只手从背后拿出了那个精致盒子。
“还有这个。”
乔莉愣住了。她看着盒子——黑色丝绒，银边，盒盖中央有个小小的齿轮图案，此刻正缓慢转动着。
“这又是什么？”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一份邀请。”温妮莎说，“来自一个能改变你现状的地方。”
乔莉盯着盒子看了三秒，然后突然想把门关上。但温妮莎的脚已经卡在了门缝里——不是用蛮力，而是用精确的角度卡住了门轴，让门既关不上也打不开。
“我不是在推销。”女仆的声音依旧平静，“我也不是骗子。我是来给你一个选择。”
“我不需要——”
“你需要。”温妮莎打断她，机械眼球调整焦距，捕捉着乔莉脸上的每一丝微表情，“你抽屉里有美工刀和安眠药。你脖子上有淤青。你在学校里被人欺负，在家里听父母吵架。你撕了照片，在上面刻‘复仇’。”
乔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后退一步，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很多事。”温妮莎把盒子往前递了递，“打开看看。如果你不想要，我立刻离开，你永远不会再见到我。”
女孩的手在颤抖。她盯着盒子，又盯着温妮莎的脸，最后目光落回盒子。
五秒钟的沉默。
然后她伸手，接过盒子，打开。
银色腰带躺在黑色丝绒上，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腰带扣上的V字形凹槽深处，有微弱的银色流光在脉动，像一颗金属心脏在跳动。
“这是……”乔莉的声音更轻了。
“嫉妒之理。”温妮莎说，“一种力量。戴上它，你可以成为不一样的人——更快，更强，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能做你现在做不到的事。”
乔莉的手指悬在腰带上空，没有触碰。她的呼吸变得急促。
“代价是什么？”她问，眼睛依旧盯着腰带，“这种力量……不可能免费。”
“代价是你参加一场游戏。”温妮莎从口袋里拿出邀请函，黑色卡片，银色字迹，“七天时间，七个参与者，在第七区。赢了的人可以永远保留这份力量。输了的人……会忘记一切，回到原来的生活。”
乔莉接过邀请函。卡片触手冰凉，上面的字迹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七日狂想曲·参与者邀请】
代号：[待定]
理之力：嫉妒
规则：七日之内，击败其余六人，成为最后留存者
奖励：永久保留嫉妒之理
惩罚：遗忘游戏记忆+支付契约代价
特别提醒：禁止主动伤害非参与者
她读了很久。每个字都读得很慢，像是在消化什么难以理解的信息。
“击败……是什么意思？”她抬起头，“要杀人吗？”
“不一定要杀人。”温妮莎回答，“让对手失去战斗能力即可。规则禁止主动伤害非参与者，但对参与者之间的战斗……限制较少。”
乔莉的嘴唇抿紧了。她看着腰带，又看看邀请函，最后看向温妮莎。
“如果我赢了，”她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真的可以永远拥有这种力量？”
“是的。”
“那我可以……”她顿了顿，手指收紧，邀请函的边缘被她捏得皱了起来，“我可以做任何事？用这份力量？”
温妮莎的机械大脑快速分析着这句话背后的意图。危险系数：高。潜在暴力倾向：显著。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在游戏规则允许的范围内。”
乔莉沉默了。她的目光从温妮莎脸上移开，看向房间里——那个装着美工刀和安眠药的抽屉，那面她每天对着梳头的镜子，窗外那个充满恶意的世界。
温妮莎安静地等待着。她的内部时钟精确地计算着时间：距离黎明还有四十三分钟。如果乔莉拒绝，她需要立刻寻找备选参与者——虽然备选名单上的人适配度都低于百分之七十，成功率会大打折扣。
二十秒的沉默。
然后乔莉伸出手，拿起了银色腰带。
腰带在她手中显得格外沉重。金属触感冰凉，但很快就开始发热，仿佛在回应她的触碰。腰带扣上的银色流光变得更明亮了，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晃动的光斑。
“怎么用？”她问。
“黎明时分，它会自动激活。”温妮莎说，“你会知道怎么用——力量会告诉你。现在，你只需要做出选择：接受邀请，还是拒绝。”
乔莉低头看着腰带。她的手指摩挲着腰带扣上的纹路，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又过了十秒。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种温妮莎在镜子里没看到的东西——不是空洞，也不是麻木，而是一种冰冷的、尖锐的决心。
“我接受。”她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温妮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那么请在邀请函上写下你的代号。不用真名。”
乔莉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笔。她盯着空白处看了几秒，然后写下一个词：
【Shadow】
“影子？”温妮莎读出英文。
“对。”乔莉放下笔，“因为我一直活在别人的影子里。现在……轮到别人活在我的影子里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温妮莎的传感器捕捉到了她心跳加速、肾上腺素水平上升的生理变化。战斗或逃跑反应，正向战斗方向倾斜。
“很好的代号。”女仆说，“那么，影子小姐，游戏将在黎明正式开始。祝你好运。”
她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乔莉叫住了她。
“等等。”
温妮莎回头。
女孩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攥着银色腰带，指节发白。
“如果我赢了……”她低声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危险的光，“我真的可以……杀掉那些人吗？”
温妮莎沉默了两秒。
“规则禁止主动伤害非参与者。”她重复道，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游戏结束后，如何使用你获得的力量……那是你的自由。”
她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
她只是陈述事实。
乔莉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她说。
温妮莎离开了。门在她身后关上，楼道里的坏灯还在忽明忽暗。
房间里，乔莉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银色腰带。腰带扣上的流光越来越亮，几乎要照亮整个房间。
她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天空边缘的灰色正在变淡，第一缕晨光即将刺破夜幕。
黎明快到了。
游戏快开始了。
她握紧腰带，指节因为用力而咯咯作响。
“如果能赢……”她对着窗外轻声说，声音冷得像冰，“我要杀掉那些人。”
窗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苍白，美丽，眼神里燃烧着某种黑暗的东西。
腰带在她手中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
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王盛乾正在梦里骑着龙飞过城堡——完全不知道几小时后他会变成粉裙魔法少女。
在商店里，苏妙正喝着第三杯茶，看着墙上的挂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