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温妮莎抱着一个木盒走出工作室。盒子有点大，她抱得稳稳当当，脚步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每一步都刚好六十厘米，不多不少。
苏妙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才迷迷糊糊抬起头。她脸上还压出了红印子，桂妮薇儿那张漂亮脸蛋配上睡眼惺忪的表情，看起来有点滑稽。
“完成了？”她揉了揉眼睛。
“完成了。”温妮莎把木盒放在柜台上，打开盖子。
里面整齐地躺着七个变身器。每个都装在特制的丝绒凹槽里，旁边还配着说明书和能量指示器——温妮莎甚至贴心地给每个指示器设计了不同颜色的LED灯，虽然1998年的技术对她来说原始得像石器时代的燧石。
苏妙瞬间清醒了。她凑过去，眼睛瞪得圆圆的。
“哇哦。”
第一个是粉色心形吊坠，链子细细的，看起来像是小女孩会喜欢的首饰。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心形中央有个微小的齿轮在转动，每转一圈就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光晕。
“博爱之理，”温妮莎解说，“形态：魔法少女。基础能力：初级治疗术（可修复轻微伤口）、单体护盾（持续十秒）、情绪安抚（对非敌对目标有效）。进阶能力需在游戏中解锁。能量指示器为粉色LED，满电状态下可持续变身三十分钟。”
苏妙拿起吊坠，手感温润，像是上好的玉石。“粉色的……他真的会戴吗？”
“根据青少年心理学数据，十六岁男性对粉色的接受度约为百分之三十七。”温妮莎平静地说，“但考虑到这是唯一能获得超凡力量的途径，接受度会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九点八。”
“剩下百分之零点二呢？”
“会一边戴一边骂娘，但还是要戴。”
苏妙笑出声，把吊坠放回去。下一个是银色腰带扣，造型简洁，线条凌厉，中央有个V字形的凹槽。
“嫉妒之理。形态：假面骑士V1式。基础能力：高速移动（最高时速八十公里）、短时隐身（最长十五秒）、弱点视觉（可标记敌对目标防御薄弱处）。进阶能力：嫉妒之刃，可将他人能力短暂复制并弱化使用。”
“听起来很实用。”苏妙评价。
“代价是使用后会暂时产生强烈的占有欲。”温妮莎补充，“历史上类似能力的使用者曾因为邻居家的草坪比自家绿而试图纵火——虽然最后只是对着草坪骂了半小时。”
“……好，下一个。”
第三个是黑色龙形腰带，造型狰狞，龙眼处镶着两颗红色宝石，此刻正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发光。
“狂怒之理。形态：黑色龙骑。基础能力：力量增幅（约为常人五倍）、火焰附加（拳脚攻击附带灼烧效果）、霸体状态（短暂免疫控制）。进阶能力：龙之怒，短时间内全属性翻倍，但结束后会陷入虚弱状态。”
苏妙摸了摸龙头，宝石温热。“这个……不会把人烧着吧？”
“有安全锁。”温妮莎说，“首次变身时会自动生成防火屏障。但屏障只能保护使用者本人，所以建议不要在易燃物附近变身。1890年有位使用者在稻草堆旁测试能力，烧掉了半个农场。”
“农民什么反应？”
“他后来赔了钱，还帮农场主设计了自动化灌溉系统——用维多利亚时代的机械技术。那个系统至今还在用。”
苏妙摇摇头，看向第四个。那是个……看起来有点可怜的玩意儿。
紫色臂甲和胸甲，只有左半边，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打碎了。金属表面黯淡无光，放在一堆闪闪发光的变身器里像个误入贵族宴会的乞丐。
“渴望之理。”温妮莎的声音罕见地低了一些，“残缺形态。只有这些部件，无法完全变身。”
“能力呢？”
“基础能力：技能窃取。”温妮莎拿起臂甲，展示内侧的细小纹路，“接触其他变身者时，可随机窃取对方一个技能碎片——注意，是碎片，不是完整技能。可能偷到治疗术的百分之三十，也可能偷到隐身能力的十秒钟使用权。碎片会在二十四小时后消失。”
苏妙沉默了几秒。“这……是不是太弱了？”
“设计理念如此。”温妮莎把臂甲放回去，“渴望本就无法被完全满足。而且，根据数据模拟，持有此变身器者在游戏后期有可能通过特殊方式补全形态——如果他能活到后期的话。”
“补全方式是什么？”
“未知。这是隐藏机制，连我也没有预设方案。”温妮莎顿了顿，“桂妮薇儿大人说过：最有趣的设计，总要留一点给命运发挥。”
苏妙盯着那副残缺的盔甲看了很久，最后点点头。“好吧，下一个。”
第五个变身器很美——女性胸甲，银白色，表面雕刻着精细的藤蔓与花朵纹路，每片花瓣都薄如蝉翼，在灯光下几乎透明。
“理想之理。形态：繁花骑士。”温妮莎的声音里有一丝欣赏，“基础能力：环境感知（半径五十米）、预言碎片（随机获得未来五秒内的危险预警）、幻象制造（持续时间短，但足够迷惑敌人）。进阶能力：理想领域，可小范围改写现实规则，但消耗巨大。”
“这看起来不像战斗用的。”苏妙拿起胸甲，发现轻得惊人。
“确实不是。”温妮莎点头，“持有者更适合担任团队中的智囊和辅助。历史上类似能力的六十七位使用者中，只有两人选择正面战斗——两人都在第一次实战中被打得怀疑人生，从此专心当后勤。”
“明智的选择。”苏妙把胸甲放回去，“那这个呢？”
第六个是金色肩甲，造型华丽浮夸，边缘镶着一圈细小的宝石，中间浮雕着一只展翅的鹰。
“傲慢之理。形态：黄金骑士。基础能力：能量护盾（可抵挡中等强度攻击）、浮空移动（离地不超过三米）、能量射击（威力随距离衰减）。进阶能力：绝对防御——可免疫一次任何攻击，但使用后二十四小时内无法再次变身。”
“免疫任何攻击？”苏妙挑眉，“听起来太强了吧？”
“限制很大。”温妮莎解释，“首先，持续时间只有零点五秒，需要精确预判。其次，使用后会有严重的能量反噬，头晕、恶心、暂时失明都是常见症状。最后，这个能力的名字是使用者自己取的，实际上只能免疫‘物理层面可理解的攻击’，对概念性、精神性、诅咒类攻击效果有限。”
“所以叫‘绝对防御’是骗人的？”
“更准确地说，是营销手段。”温妮莎面不改色，“桂妮薇儿大人认为，给能力起个响亮的名字能提升使用者自信心，进而提升存活率。数据证明，名字越酷的能力，使用者死亡率越低百分之十二。”
苏妙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前任店主产生了深深的敬佩。
最后一个变身器是深蓝色腕带，造型朴素，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中央嵌着一颗黑色的宝石。
“绝望之理。形态：深蓝忍者。基础能力：影分身（最多三个，每个拥有本体百分之三十战力）、毒雾释放（非致死性，但会造成麻痹和幻觉）、即死判定——对生命值低于百分之十的目标有概率直接击败。”
“概率是多少？”
“百分之五。”
“这也太低了吧！”
“所以叫‘绝望之理’。”温妮莎的语气平静得可怕，“给使用者一丝希望，但大概率会落空，从而加深绝望感——这是设计哲学的一部分。”
苏妙盯着那颗黑色宝石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温妮莎。”
“是。”
“我们是不是……设计得有点太损了？”
女仆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根据历史数据，所有成功通过游戏试炼的参与者，在事后反馈中都表示‘虽然过程痛苦，但获得了宝贵的成长’。”
“真的？”
“真的。”温妮莎点头，“当然，也有百分之四十三的参与者补充说‘如果再来一次我宁愿去死’，但那是细节问题。”
苏妙扶额。她突然对即将参与游戏的七个孩子产生了一丝愧疚——但只有一丝，很快就被“这一定会很精彩”的兴奋感淹没了。
她挨个检查完所有变身器，确定每个都能量充足、功能正常、附带说明书和保修卡——虽然保修卡上写的是“本产品最终解释权归万有商店所有，人为损坏不保修，被怪兽打坏不保修，自己作死搞坏也不保修”。
“都准备好了。”温妮莎合上木盒，“距离黎明还有一小时四十七分。您需要休息吗？”
苏妙摇摇头。她现在精神得像喝了三杯浓缩咖啡，虽然身体是桂妮薇儿的，但灵魂深处那个刚死一个月的社畜正在欢呼雀跃——终于有乐子看了！
“我们去天台吧。”她说，“我想看着你投放这些……嗯，小礼物。”
温妮莎点头，抱起木盒走向楼梯。苏妙跟在后面，黑色长裙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像一抹飘动的影子。
商店的天台不大，但视野很好。从这里能看到第七区大半的夜景——稀稀落落的灯火，空荡荡的街道，远处中学的钟楼剪影。
凌晨的风有点凉。苏妙裹了裹披肩，看着温妮莎打开木盒，将七个变身器一一取出，摆放在天台边缘的石栏上。
月光下，那些变身器泛着各自的光泽。
粉色、银色、黑色、紫色、花色、金色、深蓝。
七个颜色，七个即将改变的人生，一场持续七天的荒唐游戏。
温妮莎开始准备投放仪式。她在地上画了个复杂的法阵——用银粉，动作娴熟得像做过千百次。然后她站在法阵中央，闭上眼睛，机械关节发出轻微的嗡鸣。
苏妙靠在门边看着。
她想起自己一个月前签下契约的时候，也是这么个夜晚。雨，铁，死亡，然后是新生——虽然新生有点奇怪，但好歹是活着。
现在她要给别人制造类似的“奇遇”了。虽然规模小了点，时间短了点，但本质是一样的:给予力量，设下规则，然后看他们在舞台上挣扎。
有趣。
太有趣了。
就仿佛自己成为了主宰他人命运的神。
温妮莎睁开眼。法阵亮起银光，七个变身器缓缓浮空，各自被一层光球包裹。
“倒计时六十秒。”女仆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苏妙走到天台边缘，扶着石栏往下看。城市在沉睡，浑然不知几小时后会发生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