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妮莎从文件柜里取出来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一本中世纪教堂里才会有的圣典——厚重、封面是某种深色皮革制成的，边角处用黄铜包边，正中央镶嵌着一个复杂的齿轮图案，齿轮还在缓慢地自行转动。
她把“书”抱到圆桌上时，发出了沉闷的“咚”一声。王盛乾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好像怕那东西会突然咬人。
“《七日狂想曲》标准契约模板，版本7.3.1，”温妮莎面无表情地翻开封面，“上次修订日期：1912年4月15日。修订者：桂妮薇儿。修订内容：新增‘禁止使用时间循环作弊’条款，起因是某位参与者试图在第七天结束时重置时间，导致第七区连续过了三十七个周日。”
王盛乾眨眨眼：“三十七个……周日？”
“是的。”温妮莎点头，“那一个月当地教堂的牧师因为连续主持礼拜而精神崩溃，最后改行去开了家面包店。他的草莓挞很有名。”
苏妙轻咳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来：“我们看正文。”
契约的内页是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的字迹是漂亮的斜体英文——旁边还有手写的俄文和中文注释，字迹各不相同，看起来是历代使用者添上去的。
王盛乾凑近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这上面说……游戏场地是‘第七区全域及可能扩展区域’？可能扩展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时候游戏会自己长个腿跑出去遛弯。”苏妙说得轻描淡写，“不过别担心，大部分时间它还是乖的。”
“大部分时间？”
“百分之八十五的几率。”温妮莎补充，“根据历史数据。”
王盛乾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他继续往下读：“‘参与者数量：七人。游戏目标：成为最后留存者。胜利奖励：永久保留游戏内获得之力量。失败惩罚：遗忘相关记忆，并支付约定代价’……七个人？除了我还有谁？”
“其他六位参与者我们会另外招募。”苏妙微笑，“保证都是有趣的人。或者至少，能让你觉得有趣的人。”
“怎么保证？”
“我有我的方法。”苏妙从温妮莎手里接过一支羽毛笔——笔杆是黑色的，笔尖沾着银色的墨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现在，如果你同意条款，就在这里签名。”
她把契约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个空白签名栏，旁边已经有一行小字：“店主签署处：桂妮薇儿（代理：苏妙）”。
王盛乾盯着那支笔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看苏妙：“签真名？”
“不。”苏妙摇头，“用代号。在游戏里，你们都用代号行动。这样更有……仪式感。”
“仪式感。”王盛乾重复这个词，然后咧嘴笑了，“酷。那我叫……‘骑士’！”
他说出这个词时眼睛在发光，那种中二病晚期患者找到组织的光芒。苏妙忍住没笑出声——她死前在游戏里用的ID也是“骑士”，虽然主要是因为想不出别的名字。
“很好的代号。”她把笔递过去，“那么，骑士先生，请在这里写下你的代号，并默念你同意契约的所有条款。”
王盛乾接过笔。笔杆触手冰凉，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这笔……”
“渡鸦尾羽制成的笔杆，墨水混合了月光和遗忘之泉的泉水。”温妮莎平静地解说，“书写时会自动抽取签署者的‘意向’作为契约能量。副作用是使用后三小时内会特别想吃葡萄。”
“……为什么是葡萄？”
“1908年那位参与者是个葡萄酒商，他坚持要加入这个彩蛋。”
王盛乾摇摇头，像是在说“你们这店真怪”，然后俯身在签名栏上写下了“Knight”——用的是花体英文，字迹歪歪扭扭，但勉强能认出来。
在他写完最后一笔的瞬间，签名栏泛起了一层银光。那光芒顺着墨迹流动，然后像活物一样爬满了整页契约，最后汇聚到苏妙签名的那一行。
“轮到我了。”苏妙接过笔，在“桂妮薇儿（代理：苏妙）”后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中文，工工整整。在她写完最后一笔时，银光猛地大盛，整本契约书自动翻到了第一页。
书页上的文字开始重组、变换，最后固定成一份全新的、个性化定制的契约：
【七日狂想曲·个人定制版】
参与者代号：骑士
真实姓名：[已屏蔽]
游戏时长：七日（外界时间）
游戏场地：大西洲第七区（基础范围）+扩展可能区（概率15%）
胜利条件：成为最后留存者/达成隐藏结局
奖励：永久保留游戏内获得之特殊能力
失败惩罚：遗忘游戏相关记忆+支付约定代价
特殊条款：参与者需遵守游戏规则，禁止主动伤害非参与者平民，禁止使用时间悖论作弊，禁止在游戏内发展超过PG-13级别的恋爱关系（注：此条款因1910年某次事件新增）
代价：[待定，游戏结束后根据结果结算]
王盛乾读完，指着“代价”那一栏：“这里为什么是空的？”
“因为代价要等到游戏结束后才能确定。”苏妙合上契约书，那本书自动缩成了一枚银色的戒指，落在她掌心。“游戏的结局会影响代价的具体内容——可能是你最珍视的某段记忆，可能是你某种无关紧要的习惯，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听起来像抽奖。”
“比抽奖公平一点。”苏妙把戒指递给他，“戴上这个。它是你的玩家标识，方便之后把变身器送给你——哦对了，我还没跟你说变身的事。”
王盛乾接过戒指，戒指在他碰到时自动调整了尺寸，刚好套进他的右手中指。“变身？”
“既然是游戏，总得有战斗系统。”苏妙笑得有点狡黠，“每个人都会获得一种基于‘情绪之理’的变身能力。”
王盛乾低头看着戒指，戒指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粉色光泽：“那我能变什么？圣骑士？治疗师？”
“差不多。”苏妙没细说，“具体能力你明天早上就知道了。现在，契约已经成立，游戏将在明天黎明正式开始。你该回家了。”
“明天？”王盛乾站起来，动作太急差点带翻椅子，“等等，我还有很多问题！比如其他参与者是谁？游戏具体怎么开始？我要做什么准备——”
“回家，睡一觉。”苏妙也站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所有指引会在明天黎明时送达。记住，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场交易——不是怕泄密，主要是省得别人觉得你疯了。”
王盛乾还想说什么，但温妮莎已经走到门边，拉开了游戏室的门。女仆的姿态礼貌但坚决，明显是在送客。
少年看了看苏妙，又看了看温妮莎，最后叹了口气。
“好吧。”他把戴着戒指的手举到眼前看了看，粉色光芒已经消失了，现在它看起来就是枚普通的银戒指，“明天黎明，对吧？”
“对。”苏妙点头，“祝你做个好梦。可能是你未来七天里最后一个安稳觉了。”
王盛乾咧嘴笑了：“这才像冒险该有的样子。”
他走出游戏室，温妮莎跟在他身后去送客。苏妙留在房间里，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商店的大门打开又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