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感觉自己像沉在冰冷的海底。
意识浮浮沉沉，耳边是模糊的、遥远的声音，像是隔着厚重的玻璃。她努力想睁开眼睛，想动一动手指，却觉得身体不属于自己，沉重得像灌了铅。
唯一清晰的，是体内那股混乱奔流的、冰凉的“月光能量”。
它不再温和，反而像失控的洪流，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和冰冷的麻痹感。抑制剂仿佛被彻底冲垮，毫无作用。
她好像……又搞砸了。
不仅暴露了能力，还引来了那么多丧尸……凌霜她们怎么样了？逃掉了吗？会不会因为自己陷入危险？
自责和恐惧像冰冷的海草缠绕上来，让她喘不过气。
【宿主……宿主！能听到吗？坚持住！别被能量同化！】
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仿佛信号不良。
【正在尝试稳定你的生命体征……能量反噬太强……需要外部引导……凌霜……她在想办法……】
凌霜……
这个名字像一道微弱的光，穿透深海的黑暗。
白露用尽全部意志，朝着那道光的方向挣扎。
凌霜抱着白露，在林焰和苏暖暖的护卫下，一路狂奔，直到冲进一栋位于河岸边、看起来像是废弃水文观测站的红砖小楼里。
楼体坚固，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入口，窗户很高且装有铁栅栏，易守难攻。
“检查房间！清理！”凌霜简短下令，声音因疾跑和紧张而微哑。她自己则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白露平放在相对干净的地板上。
林焰和苏暖暖立刻行动起来。林焰指尖燃起一小团火焰充当照明，快速扫过两个相连的小房间和狭窄的楼梯间（通往屋顶露台），确认没有丧尸或危险。
苏暖暖则麻利地用找到的破布和木板，尽可能堵住窗户缝隙，并检查门锁。
“暂时安全。”林焰回来报告，看着地上脸色苍白如纸、眉头紧蹙、身体还不时细微抽搐的白露，难得没有说风凉话，只是皱眉，“她怎么回事？刚才那光……”
“体质暴走，能量反噬。”凌霜蹲在白露身边，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触感冰凉。
她又迅速检查了白露的瞳孔、脉搏和呼吸，情况很不乐观。“抑制剂失效，她的身体承受不住突然爆发的能量。”
“那怎么办？”苏暖暖也凑过来，满脸担忧，“我的治疗能力对她这种能量层面的问题好像没用……”她试着将暖白色的光覆盖在白露手上，光芒渗入皮肤，却如泥牛入海，白露的状况没有丝毫改善。
凌霜沉默着，从随身的冷藏箱里取出最后一支备用的强效镇静剂（原本是给可能失控的异能者准备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起来。
镇静剂或许能让白露停止抽搐，但治标不治本，甚至可能干扰她自身能量的平衡。
她需要的是疏导，不是压制。
忽然，她想起白露昏迷前，指尖亮起的、能净化毒素的冰蓝色微光。那是她自身能量的一种正向应用。
“月光……”凌霜喃喃道，抬眼看向高高的、装着铁栅栏的窗户。此刻是白天，但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太阳，天色阴沉。“如果有月光……”
“月光？”林焰莫名其妙，“现在是大白天啊姐姐！”
苏暖暖却若有所思：“凌霜是说，白露的能力和月光有关？刚才那光晕出现时，我也觉得有点冷，像是月光的感觉……可是，没有月亮，怎么……”
凌霜没有解释。她站起身，快速在观测站里翻找起来。很快，她在角落一个破旧的工具柜里，找到了一盏老式的、使用电池的应急灯，还有几面边缘破损但镜面尚可的小镜子。
“林焰，苏暖暖，帮忙。”凌霜将应急灯打开，调至最亮。惨白的光束刺破室内的昏暗。“用镜子，尽可能将光线反射，集中照到白露身上。模拟月光环境。”
“哈？”林焰瞪大眼睛，“这能行？月光和灯光能一样？”
“光谱不同，能量性质天差地远。”凌霜手下动作不停，已经用匕首削切固定镜子的木框，“但这是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她的体质对‘光’有反应，尤其是冷色调的光。试试看，总比干等着强。”
苏暖暖虽然也疑惑，但还是立刻照做。她小心地调整镜面角度，将应急灯的一部分光线反射到白露身上。林焰撇撇嘴，也拿起一面镜子，嘟囔着“死马当活马医吧”，加入了反射光线的行列。
几经调整，几束经过反射的、略显柔和些的白色光斑，重叠着落在白露的身上、脸上。
起初毫无变化。
凌霜的心一点点下沉。难道猜错了？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白露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她裸露在外的、纤细手腕的皮肤下，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冰蓝色的光丝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有效！”苏暖暖惊喜地低呼。
凌霜精神一振，更加专注地调整镜面角度，让光斑更集中、更稳定地笼罩白露。“继续，保持光线稳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模拟“月光”的持续照射下，白露身体的轻微抽搐渐渐停止了，紧蹙的眉头也略微舒展。虽然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不再那么死白，呼吸也平稳悠长了一些。
“好像……真的稳住了？”林焰看着手中镜子，觉得有些神奇。
“只是暂时安抚。”凌霜并未放松警惕，“她的能量依然混乱，需要她自己醒来后尝试疏导。我们做的，只是提供了一个可能让她感到‘安全’或‘熟悉’的环境信号。”
她示意林焰和苏暖暖可以稍微休息，自己则守在白露身边，目光复杂地凝视着少女沉静的睡颜。
银白的长发铺散在陈旧的地板上，衬得她肤色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色很淡，带着一种脆弱的美丽。
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一碰就碎的小东西，体内却蕴藏着足以搅动尸潮、引发混乱的可怕力量。
月光体……记载中语焉不详的古老体质，在末世中以这样一种激烈的方式苏醒。它到底是救赎的希望，还是灾难的种子？
凌霜想起自己接受的秘密任务，想起通讯那头“老板”开出的、令人难以拒绝的价码——关于她失踪妹妹下落的线索。任务目标：寻找并确认“月光体”，评估其价值与可控性。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近乎传说的渺茫任务，直到她看到白露，看到那银发蓝眼，看到她在月光下的异常。
起初，她确实只将白露视为任务目标，一件需要妥善保管并最终交付的“特殊物资”。她教她战斗，保护她，甚至招募队友，都只是为了增加任务成功的筹码。
可是……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她明明害怕却鼓起勇气撞开林焰的时候？是她明明脱力却还想着用微光帮她驱毒的时候？还是她刚才无意识暴走、宁可自己昏迷也要“保护”大家的时候？
又或者，更早，在最初那个昏暗的楼道里，她像只受惊的幼兽般抬头看她，冰蓝色的眼睛里映出自己的影子时？
凌霜伸出手，指尖悬在白露脸颊上方，停顿良久，最终只是轻轻拂开她额前汗湿的发丝。
“快点醒来吧，小麻烦。”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的路，还很长。而我……”（旅途到此为止，从今以后……）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眼底深处，一丝迷茫和挣扎，悄然浮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