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乱的梦。
梦里有无数的光影碎片，有冰冷的月光，有灼热的火焰，有丧尸的嘶吼，有凌霜染血的肩头，还有自己指尖不受控制炸开的冰蓝色光环……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束光。
不是梦中狂暴的月光，而是更柔和、更恒定的一束光，带着一点点人造的暖意（虽然凌霜她们努力模拟的是冷光），持续地照在她身上。
这光仿佛一个锚点，将她在能量乱流中飘荡的意识一点点拉回。
体内横冲直撞的冰流，在这束外来光线的安抚和引导下，渐渐变得温顺了一些，开始沿着某种模糊的路径缓慢循环。刺痛感和麻痹感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空虚。
【宿主！意识恢复迹象检测到！太好了！(；´д｀)ゞ】
系统的声音清晰起来，带着如释重负的激动。
【你吓死本系统了！差点以为要重启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能控制身体吗？】
“系统……”白露在意识里虚弱地回应，“我……怎么了？大家……还好吗？”
【你月光体质因情绪剧烈波动和能量过度输出而暴走，引发大规模能量标记，把丧尸的仇恨都拉给那帮坏蛋了。
凌霜她们趁机带你逃出来了，现在在一个废弃观测站里。她们都没事，凌霜的伤苏暖暖处理过，暂时稳定。倒是你，能量反噬严重，昏迷了快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白露心里一紧。“那……我的能力……”
【暴露了。但当时情况混乱，只有凌霜她们和那帮‘血狼帮’的人看到。血狼帮的人估计凶多吉少，所以暂时不用担心消息大规模扩散。但凌霜她们是彻底知道了。】
系统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宿主，这次暴走虽然危险，但也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你的月光体质，似乎不仅仅是‘吸引’，还能在一定范围内进行‘标记’和‘引导’，影响丧尸的行为倾向。这是一种非常高端、也非常危险的能力。】
“我……控制不住它。”白露感到沮丧。
【正常，你刚觉醒，又打了抑制剂，能量通道都不通顺。这次暴走相当于强行拓宽了河道，虽然痛苦，但未必全是坏事。
关键是要学会控制。凌霜她们现在在用灯光和镜子模拟月光环境安抚你，看来她们也在想办法帮你。】
模拟月光？白露心中一动，果然感觉到身上笼罩的光束，虽然和真正的月光感觉不同，却奇异地让她感到安心。
她尝试着集中精神，去感受体内那缓慢循环的冰凉能量。这一次，不再是狂暴的洪流，而更像是一条涓涓细流，虽然依然不受控地四处漫溢，但至少有了方向。
她小心翼翼地，尝试用意念去“触碰”那股能量。
起初毫无反应。但她没有放弃，就像之前引导能量驱毒时那样，放下刻意的控制，只是纯粹地“感受”它，像感受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渐渐地，她似乎“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一种内视般的模糊感应——体内有一些细细的、冰蓝色的光丝在游走。
它们大多杂乱无章，但在那束模拟月光持续照射的胸口区域，有几缕光丝似乎被“吸引”了，开始朝着那个方向缓缓汇聚，并形成一个极其微小、缓慢旋转的淡蓝色光点。
随着这个微小光点的形成，白露感觉身体的空虚感减轻了一点点，精神也清明了一些。
【检测到宿主自主能量疏导迹象！能量紊乱度下降5%！干得漂亮宿主！ヾ(◍°∇°◍)ﾉﾞ】
系统适时鼓励。
【就这样，慢慢来。想象那束光是真正的月光，引导你的能量去靠近它、融入它。不要急，你现在还很虚弱。】
白露依言而行，耐心地引导着那些散乱的光丝。过程缓慢而艰难，像用细线穿针，稍微急躁就会前功尽弃。但每成功引导一缕，她就能感觉身体轻松一分，意识也清醒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感觉积累了一丝力气，眼皮不再重若千钧。
她尝试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斑驳脱落的灰白天花板，和一束从侧面打来的、经过多次反射的、显得有些朦胧的光线。
然后，她微微侧头，看到了坐在她身边、背靠着墙壁、闭目养神的凌霜。
凌霜似乎也累极了，即使在休息中，眉头也微微蹙着，脸色略显苍白。她换过的作战服领口下，还能看到绷带的边缘。一手随意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却轻轻握着她放在身侧的手。
不是十指紧扣，只是松松地覆着，掌心微凉，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实感。
白露的心跳，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她一动不敢动，生怕惊醒了这片刻的静谧和……这难得的亲近。
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凌霜的睡颜。褪去了清醒时的冷冽和锋芒，此刻的凌霜显得平和，甚至有点……脆弱？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唇线抿着，少了几分血色。
真好看……
白露脸微微发热，连忙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偷偷看回去。
就在这时，凌霜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凤眼里，起初还带着一丝刚醒的朦胧和警惕，但在对上白露清澈中带着些许慌乱和依赖的冰蓝色眼眸时，瞬间清明，然后，漾开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澜。
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别的什么。
“醒了？”凌霜的声音有些低哑，她自然地收回了覆在白露手上的手，仿佛那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感觉怎么样？”
手掌的温度离去，白露心里莫名空了一下。她撑着想坐起来，却还是浑身无力。
凌霜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帮她靠坐起来，又递过来一瓶水。
“谢……谢谢。”白露小口喝着水，滋润着干涸的喉咙，偷偷观察凌霜的脸色。“我……我又惹麻烦了，对不起……”
“知道惹麻烦，下次就学会控制情绪。”凌霜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并没有责备的意思，“你的体质特殊，情绪剧烈波动会直接影响能量稳定。尤其是负面情绪。”
“嗯，我记住了。”白露乖巧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那个……我的能力……你们……”
“我们都看到了。”凌霜平静地说，“很强大的能力，但也很危险。在你完全掌控它之前，尽量不要在情绪激动时使用，更不要轻易在陌生人面前暴露。”
她顿了顿，看着白露：“害怕吗？对自己的能力。”
白露想了想，诚实地点头：“怕。我怕控制不好它，会伤害到你们，或者引来更可怕的东西……”比如今天那样大规模的尸潮。
“怕很正常。”凌霜道，“但怕解决不了问题。
从今天起，我会开始教你基础的能量控制和精神力锻炼方法。苏暖暖的治疗能力或许也能给你一些启发。林焰的异能控制虽然粗糙，但也有可借鉴之处。
你要学着自己掌控这份力量，而不是被它掌控。”
白露眼睛微微一亮，用力点头：“我会努力的！”
凌霜看着少女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火光，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先休息，恢复体力。林焰和苏暖暖在屋顶警戒。我们在这里休整到傍晚，然后连夜赶路。白天你的体质影响相对较小，但夜晚月光下，我们行动需要更谨慎。”
“连夜赶路？去大学城吗？”
“嗯。”凌霜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必须尽快找到血清和资料。你的情况不稳定，我的伤也需要彻底解决。而且……”
她眼神微凝：“‘血狼帮’的人虽然大概率死在那波尸潮里，但他们的哨声可能引来了其他注意。这片区域不会太平了，越早离开越好。”
白露的心又提了起来。她意识到，自己的这次暴走，不仅差点害了自己，还可能将团队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对不起……”她再次低下头。
“道歉的话，说一次就够了。”凌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力量，“活下去，变强，掌控自己的力量，才是对今天救了你的人，最好的交代。”
她说完，转身走向楼梯，去替换屋顶警戒的林焰。
白露看着她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活下去，变强，掌控力量。
还有……不再成为你的拖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