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铅灰色的云层终于散开些许，露出西边天际一抹黯淡的橘红，像是末日里苟延残喘的余烬。河风带着浓重的水腥味和若有若无的腐臭，刮过荒草丛生的堤岸。
观测站内，四人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白露在苏暖暖的照顾下，喝了些葡萄糖水，吃了点高热量食物，体力恢复了大半。
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比之前清明了许多，甚至隐隐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坚毅。
她将凌霜给她的匕首仔细绑在小腿上，又检查了一下贴身口袋里的抑制剂和那颗系统奖励的、触手微凉的【月光凝珠】。
林焰百无聊赖地玩着手心里的火苗，让它时而变成小鸟，时而变成小鱼，控制力似乎比之前精细了一点点。
苏暖暖则默默整理着医疗包，将所剩不多的消毒用品和绷带归类放好，神情专注。
凌霜站在窗前，凝视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河岸景色。她换上了最后一套完整的黑色作战服，肩头的绷带被巧妙地隐藏在衣领下，行动间几乎看不出异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伤口处仍隐隐作痛，毒素带来的麻痹感也并未完全消退。时间不等人。
“都好了吗？”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
“随时可以出发，队长。”林焰打了个响指，火焰噗地熄灭，语气难得带上了点正式。
苏暖暖点头：“医疗物资清点完毕，应急处理没问题。”
白露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我准备好了。”
凌霜微微颔首。“路线已经规划好。沿河岸向北，借助废弃的码头和仓库群遮蔽，尽量避免开阔地带。
河岸丧尸相对稀疏，但要注意可能从水里或淤泥里突然出现的变异体。保持队形，我和林焰前后警戒，苏暖暖居中，白露跟着苏暖暖。”
她顿了顿，看向白露，语气加重：“白露，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自己，跟紧队伍。除非万不得已，不要尝试动用你的能力，更不要情绪激动。明白吗？”
“明白。”白露郑重答应。
“出发。”
铁门被轻轻推开，四人鱼贯而出，迅速融入河岸渐浓的暮色中。
河岸比预想的更加荒凉破败。曾经的石板步道碎裂不堪，缝隙里长出半人高的枯黄杂草。锈蚀的游船和货轮歪斜地搁浅在岸边，船舱黑洞洞的，像巨兽张开的口。
对岸的城市剪影在暮色中只剩下高低错落的黑色轮廓，零星几点火光不知是幸存者的篝火，还是未熄灭的火灾。
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气，混合着淤泥的腐臭，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寂静。
除了风声和水流拍打岸边的哗啦声，竟听不到多少丧尸的嘶吼。这份寂静，反而比喧嚣更让人心头发毛。
“太安静了。”林焰压低声音，指尖捻着一小簇火苗，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废弃的龙门吊和一堆堆集装箱，“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安静不代表安全。”
凌霜走在最前，影子刃并未显形，但她的手一直虚按在腰间枪柄上，步伐轻捷无声，目光锐利如鹰隼，不放过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可能意味着这片区域有更强大的捕食者，清理了普通丧尸。”
苏暖暖紧张地握紧了撬棍，下意识地靠近白露一些。
白露则努力调整呼吸，按照凌霜之前教的简易方法，尝试感受周围环境的“能量流动”——虽然她目前只能模糊感觉到一片冰冷的死寂，以及身边几人散发的、微弱但鲜活的生命暖意。
沿着河岸走了大约半小时，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残月从云层后露出惨白的一角，月光稀疏地洒在河面和水边的芦苇丛上，泛起森冷的微光。
“停。”凌霜突然举手示意。
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滩，连接着一个废弃的小型货运码头。码头栈桥坍塌了一半，几艘破旧的小艇半沉在水中。而在栈桥根部，月光照亮的地方，赫然散落着几具……新鲜的尸体。
不是丧尸，是人类。穿着杂乱的衣物，身旁还散落着砍刀、钢管等武器，血迹尚未完全干涸。
“是‘血狼帮’的人！”林焰眼神一凛，“看那个光头！”
其中一具面朝下趴着的尸体，体型和光头特征，正是白天那个试图祸水东引的光头壮汉。他的后颈处有一个极深的、边缘平滑的撕裂伤，几乎将脖子咬断大半。
“死了没多久，不超过三小时。”凌霜上前小心检查，眉头紧锁，“伤口……不是普通丧尸造成的。咬合力惊人，而且袭击方式很特别，不是扑倒啃咬，更像是从背后或侧面，一口咬断颈椎。”
“是爬行者？还是别的变异体？”苏暖暖声音发颤。
“不像爬行者。爬行者喜欢撕扯四肢和腹部。这种精准的颈椎攻击……”凌霜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黑暗的芦苇丛和歪斜的仓库阴影，“像是更擅长潜伏和一击必杀的猎手。”
话音未落，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沙沙”声，从右侧的芦苇丛深处传来！
“戒备！”凌霜低喝，影子刃瞬间滑入手中。
林焰双手火焰腾起，照亮了附近一小片区域。苏暖暖将白露护在身后，举起撬棍。
沙沙声停了。
四周死寂，只有河水呜咽。
月光下，高高的芦苇丛随风摇曳，投下晃动的、鬼魅般的黑影。
白露屏住呼吸，冰蓝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努力分辨。
忽然，她看到前方十几米外，一处芦苇的晃动轨迹……似乎和风向不太一致？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地面，极其缓慢地移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拉了拉身旁苏暖暖的袖子，手指向那个方向。
就在她手指抬起的瞬间！
一道黑影，快得如同离弦之箭，从她所指方向侧前方的另一处阴影中暴起！直扑站在最外侧、举着火光照明的林焰！
那东西的速度太快，甚至看不清具体形态，只觉一团模糊的黑影带着腥风扑面而来！
“小焰！”苏暖暖失声惊呼。
林焰反应极快，在黑影近身的刹那，双手火焰猛地合拢向前喷射！炽热的火浪暂时阻隔了黑影的扑击，但也让她自己暴露在攻击范围内！
黑影在空中诡异地一扭，竟避开了火焰最炽热的中心，一只如同镰刀般锋利、覆盖着黑色几丁质甲壳的前肢，划向林焰的脖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