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气氛沉默。凌霜靠坐着闭目养神，但身体依旧紧绷。
白露挨着她坐着，能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高热和细微颤抖，忍不住悄悄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身侧、依旧紧握成拳的手。
凌霜的手指动了一下，却没有抽开。掌心滚烫，带着薄茧和血迹。白露轻轻掰开她的手指，用自己的手握住，试图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凉意和安慰。
前座，林焰好奇地打量着车内精良的改装和仪器，苏暖暖小声安抚着紧张的陈默。沈静坐在副驾驶，通过车载电台低声与据点联系。
大约二十分钟后，越野车驶入一片看起来像是老旧教职工宿舍区的建筑群。
这里显然被精心改造过，围墙加固，设有瞭望哨和简易路障，内部道路清理得相对整洁，甚至能看到零星烛火从窗户透出。
车子在一栋六层板楼前停下。沈静率先下车：“医疗站在二楼。其他人安排临时休息室。跟我来。”
所谓的医疗站，是由几间打通了的宿舍改造而成，条件简陋但设备相对齐全，有无影灯、手术台、药品柜，甚至还有一台依靠柴油发电机维持运转的小型冷藏柜。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比李崇山实验室那种甜腻腐朽的气味让人舒服得多。
一名穿着洗得发白军装、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医生已经等在那里。他看了一眼凌霜的伤口和状态，眉头立刻皱紧：“毒素复合感染，高烧，失血。需要立刻清创、抗毒、抗感染、补液。小沈，准备手术。”
沈静点头，示意队员帮忙将凌霜移到手术台上。凌霜意识半昏半醒，但本能地抗拒陌生人的触碰，直到白露凑到她耳边，轻声说：“凌霜姐姐，让医生看看吧，求你了……”
凌霜涣散的目光聚焦在白露写满担忧的脸上，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些许，任由医生和护士操作。
白露、林焰、苏暖暖和陈默被安排在隔壁的休息室等待。房间里有简单的桌椅和几张行军床，桌上放着一些水和压缩食物。
林焰毫不客气地拿起来就吃，一边吃一边嘀咕：“这什么‘守护者’看起来还行，至少比李变态强。那个沈静，冷是冷了点儿，但感觉挺靠谱。”
苏暖暖则忧心忡忡地看着手术室方向：“凌霜的伤太重了……”
陈默缩在角落，抱着膝盖，小声说：“他们……他们会怎么处置我？我知道李教授很多事，但我也只是个小角色……”
白露坐在靠门的椅子上，心神不宁。她既担心凌霜的伤势，又对“学院守护者”心存疑虑，更对自己月光体质的秘密可能暴露而感到不安。胸口月光凝珠安安静静，体内的能量也蛰伏着。
【宿主，检测到新势力【学院守护者】据点。初步评估：秩序倾向，与李崇山势力敌对可能性高。可利用但需保持警惕。】
【凌霜正在接受专业治疗，生存几率提升。宿主当前应抓紧时间休息，恢复精神力，并尝试理解已解锁的【月光体基础控制法（残卷）】。】
系统适时提出建议。
白露点点头，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尝试凝神静气。
脑海中，那些由月光凝珠传递而来的、残缺不全的信息碎片开始浮现——关于能量回路的勾勒，关于精神力的收放，关于与月光（或同源能量）的共鸣引导……艰深晦涩，但仿佛又与她本能的一些感觉隐隐契合。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开了。
中年医生走出来，摘下手套，脸上带着疲惫但轻松了些的表情：“手术顺利。坏死组织清除，毒素血清已注射并产生效果，感染控制住了。她体质很强，意志力也惊人，应该能撑过来。现在需要静养和观察。”
众人松了口气。白露更是感觉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眼眶发热。
“她现在需要休息，你们可以轮流短时间探视，不要打扰。”医生说完，便离开了。
沈静走了过来，对白露几人道：“你们也累了，先休息。明天我们再详谈。关于李崇山实验室的情报，对我们很重要。”她的目光扫过陈默，“尤其是这位……陈先生掌握的信息。”
陈默脸色一白。
“放心，我们不是李崇山。我们需要的是情报和合作，不是实验品。”沈静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好好休息。”
她安排了一名队员带林焰、苏暖暖和陈默去其他房间休息，然后看向依旧站在手术室门口、目光紧锁门内的白露：“你不去休息？”
“我……我想等她醒来。”白露低声道。
沈静看了她几秒，没说什么，只是指了指旁边一张行军床：“你可以在这里休息。有事叫守卫。”说完，她也转身离开。
白露轻轻推开手术室的门。里面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柔和。
凌霜躺在简易病床上，身上盖着薄毯，肩头和后背重新包扎得整洁严实，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悠长了许多，眉头也不再紧蹙。各种监控仪器发出有规律的轻微滴答声。
白露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静静地看着凌霜沉睡的侧脸。褪去了平日的冷冽锋芒，此刻的凌霜看起来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脆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唇色很淡。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悬在凌霜脸颊上方，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拂开了几缕粘在她额角的汗湿黑发。
触手依旧有些温热，但已不像之前那样滚烫。
还好……你没事。
白露在心里默默说着，握住凌霜露在毯子外的手。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此刻安静地任由她握着。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白露将额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闭上眼睛。月光凝珠传来温润的凉意，缓缓滋养着她过度消耗的精神。
半梦半醒间，她仿佛又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冰冷的、带着硝烟气息的暖流，轻轻包裹着她，驱散了噩梦的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