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
无尽的灰烬如同黑色的雪，在死寂的空气中缓缓飘落。
曾经喧嚣了无数日夜的“熔炉之心”，此刻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巨大凹陷，如同大地被挖去了一块心脏。
残余的能量偶尔在废墟深处炸出一串电火花，照亮周围扭曲的金属骨架和融化又凝固的奇异玻璃质结晶。
在这片死寂的焦土中央，一个由纯粹月光能量构成的、淡得几乎透明的冰蓝色护罩，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地闪烁着。
护罩内，两具躯体紧紧交叠。
凌霜的后背已经彻底焦黑，作战服早已化为灰烬，露出下面触目惊心的烧伤和撕裂的肌肉。
但她撑在地上的手臂，依旧稳稳地支撑着身体，没有压到身下的人。血，一滴一滴，从她的额角滑落，滴在白露苍白的脸颊上。
白露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好疼……全身都疼……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胡乱拼凑起来……
但……有更重要的东西……凌霜……凌霜姐姐！
她猛地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瞬间倒映出凌霜近在咫尺的、满是血污和烟尘的脸。那双总是冷冽的凤眼此刻紧闭着，眉头紧蹙，嘴唇毫无血色。
“凌霜！凌霜姐姐！”白露慌了，想要挣扎起身，却被凌霜身体压住。她这才发现，凌霜用自己的身体，完完全全地护住了她，承受了爆炸绝大部分的冲击和灼烧。
“别动……”极其微弱的、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凌霜干裂的唇间溢出。她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里面布满血丝，却依旧有光。“……还没死……吵什么……”
白露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又哭又笑：“你……你这个傻子！谁让你挡的！你知不知道你……”
“闭嘴……”凌霜艰难地喘了口气，试图撑起身体，却牵动背后恐怖的伤口，闷哼一声，整个人脱力地压回白露身上。
两人身体再次紧密贴合，白露能清晰地感受到凌霜滚烫的体温和剧烈的心跳，还有后背传来的、粘腻湿润的触感——那是血。
“起来……我要看看你的伤……”白露焦急地推她。
“等会儿……”凌霜的头埋在她颈侧，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皮肤上，带着血腥味和一丝奇异的、属于凌霜的冷冽气息。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撒娇的赖皮，“……让我歇会儿……”
白露僵住了。
凌霜……在跟她撒娇？
这比能量核心爆炸还让她脑子空白。
【叮！检测到冰山崩塌级事件！凌霜姐姐解锁隐藏属性【战后撒娇】！稀有度：SSR！宿主当前心动值已溢出，系统正在重新校准计量单位……】
【系统点评：本系统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差点被炸死的人还有心情撒娇。爱情的力量，恐怖如斯！(๑•̀ㅂ•́)و✧】
系统一如既往的吐槽让白露回过神来，脸腾地红了。她推了推凌霜，声音小得像蚊子：“你……你先起来……让我看看伤……”
凌霜没动，只是箍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一点，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白露没办法，只能由着她。她侧过头，看着周围末日般的景象，又看看身上这个护住她的人，心中五味杂陈。劫后余生的庆幸，对凌霜伤势的心疼，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洋洋的安心感。
不管外面世界变成什么样，只要她在，好像一切都没那么可怕。
月光凝珠在白露胸口微微发烫，开始缓慢地向她体内输送温润的能量，修复着破碎的经脉和内脏。
同时，一部分能量似乎也顺着两人紧贴的身体，渗入了凌霜体内，带去一丝微弱的滋养。
过了许久，凌霜终于动了。她艰难地撑起身体，坐起来，动作僵硬迟缓得像个生锈的机器人。
白露连忙爬起来扶她，这才看清她后背的惨状——一片血肉模糊，几乎找不到完整的皮肤，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见隐约的白骨。
“你……”白露的眼泪又涌出来，手颤抖着不敢碰。
“死不了。”凌霜面色如常，仿佛后背被烧焦的不是自己。她环顾四周，眉头紧蹙，“沈静她们……”
话音未落，废墟另一侧，一堆扭曲的金属残骸被从内部推开，沈静灰头土脸地钻了出来，怀里抱着那个重伤的队员，两人都是一身狼狈，但至少还活着。
她看到凌霜和白露，明显松了口气，然后目光落在凌霜恐怖的后背上，瞳孔一缩。
“你的伤……”
“没事。”凌霜依旧只有两个字。
沈静沉默了一瞬，点点头，没再多问。末世里，能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其他都可以慢慢解决。
“李崇山呢？”白露问。
沈静指向废墟深处，那个曾经是主控台的位置。一个白色的、被巨大金属梁柱压住的身影，一动不动。他的金丝眼镜碎了一边，沾满血污的脸上，依旧残留着难以置信和不甘。
“他启动了自毁程序，想同归于尽。”沈静声音低沉，“但能量核心爆炸提前了，他没来得及撤离。那两个紫色护卫也被埋在了下面。”
结束了。
这个疯狂的、践踏了无数生命的“月光计划”，终于结束了。
白露看着那具尸体，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复杂的、空落落的感觉。月华姐……那些被当成实验品的无辜者……你们的仇，报了。
凌霜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微凉的触感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她侧头看向凌霜，后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却有着千言万语。
“走吧。”凌霜说。
白露点点头，扶着她，和沈静一起，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离开了这片燃烧过罪恶与希望的土地。
废墟边缘，几道熟悉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跑来——是林焰和苏暖暖！她们浑身是伤，狼狈不堪，但眼中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