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被改造得像个小型堡垒。
货架堆在门口当掩体，里面清理出一片空地，摆着几张桌椅和一张行军床。
角落里堆着各种搜集来的物资——食物、水、衣物、工具，乱中有序。
墙边甚至有个简易炉灶，上面的锅里正咕嘟咕嘟煮着什么，飘出诱人的香气。
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妇女从里间走出来，看到凌霜和白露，和善地笑了笑：“来客人了？正好，炖了锅野菜汤，一起喝点？”
络腮胡——老陈，放下猎枪，示意她们坐。“这是我婆娘，翠芳。那个不省心的是我闺女，小蝶。”他瞪了一眼还在打量凌霜的少女，“去，拿两个碗来！”
小蝶撇撇嘴，翻出两个磕了边的搪瓷碗，重重放在桌上。
白露被这意外的“家庭氛围”弄得有些恍惚。末世里，竟然还有这样……正常的一家人？
翠芳端来热腾腾的野菜汤，还从柜子里摸出两块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面包。“别嫌弃，就剩这些了。现在这世道，能填饱肚子就不错。”
白露连忙道谢，接过汤碗，小口喝着。野菜汤加了盐，还有一点点不知名的香草，暖洋洋的，驱散了连日赶路的疲惫。
她偷偷看了凌霜一眼，凌霜也端坐着喝汤，表情虽然依旧冷硬，但眉眼间的戒备似乎稍微松动了一点。
老陈点燃一支皱巴巴的香烟，深吸一口，问：“你们要去北边？那边可不太平。听说过了断崖，有个什么‘火炬区’，乱得很。几拨势力抢地盘，杀得比丧尸还凶。”
火炬区？白露和凌霜对视一眼。
“大叔，您知道火炬区的情况？”白露问。
“知道不多。”老陈弹了弹烟灰，“就听过往的商队（现在也有跑商的人，用物资换东西）说过。
那里以前是个什么科研基地，末世后幸存者聚集，慢慢发展成个大据点。
但人多了，是非就多。听说现在分成了好几个势力，天天明争暗斗。你们去那儿干嘛？亲戚？”
“嗯……找亲戚。”白露含糊应道。
老陈也不追问，只是摇了摇头：“要是能不去，最好别去。这破世道，活着就够累了，还掺和那些争权夺利的事干嘛。我们这一家子，守着这个破加油站，能活一天是一天，挺好的。”
翠芳在旁边叹了口气：“你啊，就知道缩着。小蝶还年轻，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儿。”
小蝶撇嘴：“我才不想走呢。外面多危险。”
气氛有些微妙。
白露喝着汤，默默观察着这一家人。他们就像末世**中的一叶孤舟，虽然简陋脆弱，却自有一方小小的安宁。这种安宁，在这末日里，弥足珍贵。
吃完饭，白露用那盒抗生素换了些水和食物。临别时，翠芳又塞给她两个煮熟的鸟蛋，说是自家养的鸡下的（白露很怀疑那种鸡的品种），让她路上吃。
“小姑娘，路上小心。”翠芳叮嘱，“有什么事，就回来。我们这儿虽然破，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白露鼻子有点酸，用力点头：“谢谢阿姨。”
离开加油站，继续北上。
走了很远，白露回头，还能看到那个破旧的顶棚，和顶棚上那个小小的、瞭望的人影。
“凌霜姐姐。”她轻声说，“他们……真好啊。”
凌霜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
白露脸一红，心里却暖洋洋的。
是啊，真好。
总有一天，她也要和凌霜姐姐，有这样一个小小的、安稳的家。
又走了两天。
风景从农田变成荒原，又变成低矮的丘陵。偶尔能看到废弃的村庄和小镇，大多空无一人，或者只有游荡的丧尸。他们尽量绕开，避免不必要的战斗。
这天傍晚，他们在一片稀疏的树林里找到一处废弃的猎人小屋，决定在此过夜。
小屋很破，屋顶漏了几个洞，但四面墙还算完整。林中有干柴，白露捡了些，凌霜用打火石生了火。火光照亮小屋，驱散了夜晚的寒意和恐惧。
白露从背包里拿出干粮和水分给凌霜，两人就着火光默默进食。外面风声呼啸，偶尔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但在温暖的火光旁，这些声音似乎也变得遥远。
吃完东西，凌霜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白露坐在她旁边，抱着膝盖，看着跳动的火焰发呆。
“想什么？”凌霜忽然开口。
“在想……”白露犹豫了一下，“火炬区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比大学城还危险？会不会又有像李崇山那样的疯子？”
凌霜沉默片刻，说：“可能会。”
白露愣了一下，转头看她。火光映照下，凌霜的侧脸忽明忽暗，眼神深邃。
“但不管它是什么样子，我们都要去。”凌霜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你的体质问题，需要答案。我的……”她顿了顿，“我的过去，也需要答案。”
白露心中一紧。过去？凌霜姐姐从来没提过她的过去。她只知道凌霜曾经是特种部队成员，后来小队全灭。但更多细节，她一无所知。
“凌霜姐姐的过去……是什么样的？”她小声问。
凌霜沉默了很久，久到白露以为她不会回答。
然后，她听到凌霜低沉的、几乎没有起伏的声音：
“我有一个妹妹。”
白露瞳孔微缩。
“末世前，她还在上大学。学医的。”凌霜的眼睛依旧看着火光，但焦距似乎穿透了火焰，看向很远的地方，“末世爆发那天，我联系不上她。
后来去找，她的学校已经沦陷了。我没找到尸体，也没找到……活着的她。”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白露能听出那平静下压抑的、深沉得如同深渊的痛苦。
“后来，我接到一个任务。”凌霜继续道，“来自一个叫‘老板’的神秘人物。任务内容是寻找并确认‘月光体’的存在，评估其价值和可控性。报酬是……我妹妹下落的线索。”
白露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这就是那通通讯的内容。凌霜接近她，保护她，果然是因为“任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