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如果她还活着,现在也应该……
她没有想下去,只是转过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凌霜姐姐。”白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担忧。
“嗯。”
“我们会保护好她的,对不对?”
凌霜没有回头,但声音平静而坚定:
“对。”
夜色更深。
暗巷里的那场冲突,只是一个开始。
而那个被救回来的银发女孩,将如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们未来的命运中,激起无法预料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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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寻在第三天夜里开始发烧。
白露被急促的喘息声惊醒时,窗外还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她翻身下床,赤脚踩过冰凉的水泥地,推开隔壁虚掩的门——微光从走廊透入,照亮窄床上蜷缩成小小一团的身影。
女孩的银发被汗水浸透,凌乱地贴在额角和颈侧,衬得那张小脸越发苍白如纸。她紧紧咬着嘴唇,喉咙里溢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阿寻!”白露扑到床边,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滚烫得惊人。
凌霜不知何时也醒了,无声地出现在门口。她快步走近,单膝跪在床边,翻开阿寻的眼皮查看。
那双浅灰色的眼眸此刻瞳孔涣散,眼白布满血丝,眼底深处隐约有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光丝一闪而过。
“是能量反噬。”凌霜沉声道,“她的体质在觉醒,但体内能量太弱、太杂,承受不住。”
白露心头一紧,想起自己最初觉醒时的痛苦。如果没有凌霜在身边,她可能早就……而阿寻还这么小,独自一人流落在外,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我帮她!”白露没有犹豫,伸手握住阿寻冰凉汗湿的手。
“白露——”凌霜想阻止,但看到那双冰蓝色眼眸里不容动摇的坚定,终究没有说下去。她只是站起身,走到门边,将门关紧,然后回到床边,守在她们身旁,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白露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体内,沉入胸口的月光凝珠。
温润的能量从凝珠中涌出,顺着她的意念,流向右臂,流向掌心,再通过相握的手,小心翼翼地探入阿寻体内。
那一瞬间,她“看”到了阿寻体内的景象——
如同一间废弃已久的旧屋。
能量脉络纤细而脆弱,多处堵塞,几近干涸。
但在那些脉络的最深处,却蛰伏着一团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固的冰蓝色光点——那是最原始的月光能量,与白露同源,却更加黯淡、更加驳杂,如同被尘埃覆盖的残月。
而此刻,这团微弱的能量正在躁动,如同被困在笼中的困兽,疯狂冲击着脆弱的脉络,想要挣脱,想要宣泄,却找不到出口。
每一次冲击,都在阿寻体内留下细微的裂痕,带来灼烧般的痛苦。
白露心中涌起一股酸涩。这就是阿寻这些年承受的——体质觉醒了一半,却被强行压制、被污染、被遗忘,在黑暗中独自挣扎,无人知晓,无人帮助。
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自己的月光能量,如同最轻柔的月光,缓缓渗入那些破碎的脉络。
不是强行注入,而是温养、是抚慰、是引导那些躁动的残存能量,找到平息的路径。
“别怕……”她在心中默念,“跟着我……慢慢来……”
那团躁动的光点似乎感应到了同源的温暖,挣扎的幅度逐渐减弱。
它开始试探性地跟随白露能量的引导,沿着脉络缓慢流动,每一次流动,都会留下极其微弱的、冰蓝色的光痕。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白露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逐渐苍白。引导别人体内的能量,比自己控制能量消耗更大,更何况阿寻的能量被污染太久,如同锈蚀的齿轮,每转动一下都艰难无比。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上她的肩膀。
凌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平稳:“别急,慢慢来。”
那股熟悉的冷冽气息如同一道无形的支撑,让白露几近枯竭的精神力微微一振。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引导。
终于,那团躁动的光点彻底平息下来,沿着白露为它开辟的路径,缓缓汇入阿寻体内那几条相对完整的能量脉络,蛰伏下来,如同倦鸟归巢。
阿寻的颤抖停止了,滚烫的体温也开始缓慢下降,呼吸逐渐平稳。
白露睁开眼,脱力地向后倒去,却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凌霜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后,稳稳地接住了她。
“好了……”白露虚弱地笑了笑,“她没事了……”
凌霜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额角的汗珠。动作轻柔得像擦拭最珍贵的瓷器,让白露的心跳又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床上,阿寻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浅灰色的眼眸,此刻似乎比之前清澈了一些,瞳孔深处,隐约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幽蓝色的光。她看着白露,看着凌霜,嘴唇翕动,发出沙哑的声音:
“姐姐……你们……”
“别说话,好好休息。”白露连忙凑过去,握住她的手,“你发烧了,现在刚退,要多睡会儿。”
阿寻看着她,看着那双与自己相似的冰蓝色眼眸,看着那同样银白的发丝,眼眶里忽然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紧紧握住白露的手,指尖用力到发白。
白露心中一酸,俯身轻轻抱住她:“没事了,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阿寻在她怀里剧烈颤抖,哭得像只受伤的小兽。
凌霜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逐渐泛白的天际。
身后,两个银发的身影紧紧相拥,如同一轮圆月与其残缺的倒影。
阿寻在第三天终于能下床走动了。
她瘦小的身体裹在白露宽大的外套里,像只误入人群的幼鹿,怯生生地跟在白露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陌生人。
但只要白露回头看她,那双浅灰色的眼眸就会瞬间亮起来,漾开依赖的光。
苏暖暖端着熬好的粥过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小白,你现在可多了个小跟班。”
“什么小跟班,是我妹妹!”白露义正言辞,然后蹲下身,对阿寻温柔地说,“阿寻,这是暖暖姐,以后肚子疼、哪里不舒服就找她。”
阿寻看了看苏暖暖,轻轻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暖暖姐好。”
苏暖暖心都化了,蹲下来摸摸她的头:“乖,以后有谁欺负你,告诉暖暖姐,让林焰姐姐烧他!”
“谁要给她当打手了?”林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抱臂靠在门框上,一脸傲娇,但眼神在阿寻身上停留片刻,又别别扭扭地加了一句,“……不过如果是欺负小屁孩的,烧一下也不是不行。”
阿寻看着这群奇奇怪怪的大人,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