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之夜的狂澜平息后,密室残留着风暴过后的死寂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余温。
特隆在石台上蜷缩着,昏睡了一天一夜。当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时,身体深处传来一种奇异的感受——并非月圆之夜那撕心裂肺的灼痛,而是一种暖洋洋的、如同浸泡在温泉水中的舒适感,细细地流淌在四肢百骸,驱散了长久以来的冰冷与虚弱。他茫然地感受着这份陌生的暖意,下意识地摸了**口。
那里,曾经剧烈闪烁的银纹沉寂下去,只留下皮肤下极其微弱的光感脉动。他隐约知道,这份“暖意”来自谁。那个将他从崩溃边缘强行拽回、用冰冷怀抱禁锢他生命的银发女王。她的气息似乎还残留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不再是纯粹的、令人窒息的威压,而是混杂了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后怕情绪。
洛丝薇瑟的日子并不比特隆好过。长老议会的代表虽然被暂时震退,但克罗诺斯那双浑浊金瞳中沉淀的怀疑,像一根无形的刺,深深扎进她的神经。
她端坐于寒冰王座之上,声音如同极地冰川碰撞,冰冷的竖瞳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议员们,最终落在克罗诺斯身上,“克罗诺斯长老,圣殿核心防御的全面核查,就劳烦你了。务必……详实。”
克罗诺斯深深躬身,皱纹密布的脸上看不出情绪:“谨遵陛下旨意。”他领命而去,但那缓慢而稳重的步伐,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女王权威的边界。
回到寝宫深处,洛丝薇瑟屏退左右,只剩下绝对心腹艾拉。她卸下象征王权的秘银冠冕和臂环,疲惫地揉着眉心。维系着覆盖整个寝宫的、强度前所未有的多重幻象与隔绝结界,如同背负着一座无形的山岳,每时每刻都在消耗着她庞大的魔力。更让她心力交瘁的是胸口的契约纹身。满月之夜的强行压制与疏导,如同在她体内引爆了一场微型风暴,虽然风暴平息后,契约链接似乎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定,但强行容纳特隆体内狂暴能量冲击所造成的“内伤”,却需要时间来抚平。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魔力核心深处传来的隐痛。
“艾拉,”女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密室……那孩子的情况?”
“回禀陛下,”艾拉垂手侍立,声音平稳无波,如同她永远一丝不苟的银灰色发髻,“特隆已经苏醒,气息平稳,身体无碍。只是……他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体内多了一丝……温和的魔力波动,像是……您的力量残留。”
洛丝薇瑟冰蓝色的眼眸微微一凝,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那是她的力量残留。为了压制那股暴走的能量,她几乎是粗暴地将自己的本源魔力灌入特隆脆弱的身体。这并非她的本意,只是契约链接在生死关头最本能的反应——如同一条血管破裂时,身体会本能地输送血液去修补。她挥了挥手,艾拉无声地退下。
寝宫内只剩下她一人。她走到巨大的落地水晶窗前,窗外是圣殿永恒的清冷月光和连绵的银色尖塔。她抬手,指尖隔着冰丝质地的吊带睡裙,轻轻按在胸口契约纹身处。那里依旧传来阵阵隐痛,但在这疼痛之下,似乎还流淌着一种全新的、陌生的……平稳感?她烦躁地甩开这个念头,睡裙柔软的肩带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些许,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冷白如玉的肌肤,以及肌肤之上若隐若现的银色鳞状纹路。
密室的空气似乎不再像过去那般凝滞得令人窒息。恐惧的坚冰被那晚生死与共的经历融化了一角。当厚重秘银门滑开,那道高挑的银色身影再次出现时,特隆虽然依旧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没有像过去那样恨不得把自己埋进石台里。他偷偷抬起眼,乌溜溜的大眼睛飞快地瞥了一眼门口。
洛丝薇瑟正走进来,身上并非白日里那身华丽威严的长袍,而是一件银霜色的真丝吊带睡裙。睡裙质地柔软顺滑,贴合着她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身体曲线,领口开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暴露,又隐隐勾勒出饱满酥胸的傲人轮廓。裙摆一侧高开衩,方便那条覆盖着细密银鳞的龙尾自由活动。 她赤着双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足踝纤细,脚趾圆润如珠贝。及腰的银发并未像往常那样一丝不苟地盘起,而是随意地用一根细长的秘银链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颈侧,为她冷硬的轮廓平添了几分罕见的慵懒气息。月光透过高窗,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流动的银辉。
她似乎刚从沐浴中出来,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水汽和清冷的幽香。特隆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在她线条优美的颈项和微露的肩窝处,那原本若隐若现的银色飞龙纹身在湿润的肌肤上显得更加清晰生动,仿佛随时会破肤而出。
特隆的目光被那奇异的纹身吸引了一瞬,随即又飞快地低下头,心脏怦怦直跳。他敏锐地感觉到,今天的女王……好像没那么可怕了?至少,她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杀气淡了很多。
洛丝薇瑟并未在意角落里的视线。她径直走到密室中央,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矮几。艾拉早已将晚餐送来。不再是过去冰冷的浆果和干硬肉块,而是一碗冒着热气的、浓稠的蔬菜肉汤,一小块烤得金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松软面包,甚至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清甜多汁的月光果。
“吃掉。”女王的声音依旧简洁冰冷,但似乎少了点过去那种刻骨的寒意。她甚至没有像过去那样用风魔法把食物“丢”过来,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矮几。
特隆犹豫了一下,慢慢挪过去。食物的香气钻进鼻子,让他空荡荡的胃袋一阵痉挛。他小心翼翼地端起温热的汤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来。温暖的食物顺着食道滑下,带来一种久违的满足感,仿佛连身体里那份不属于自己的“暖意”都更活跃了一些。
洛丝薇瑟并未离开,她走到密室另一端——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现在却多了一张宽大的、铺着厚厚银灰色兽皮的躺椅。这是艾拉按照她的吩咐新布置的。她似乎是来处理一些紧急政务,几卷闪烁着魔纹的秘银卷轴悬浮在她面前。
女王斜倚在躺椅上,银色的龙尾自然垂落在地面,尾尖无意识地轻轻点着地面。她专注地批阅着卷轴,冰蓝色的竖瞳在魔法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锐利。密室内只剩下卷轴翻动的细微声响和特隆喝汤时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啜饮声。
不知过了多久,洛丝薇瑟批阅完最后一卷,揉了揉眉心,长舒一口气。体内的隐痛似乎因为持续的专注而暂时被忽略,此刻稍有松懈,便又清晰地浮现出来,尤其是胸口契约纹身处,传来一阵阵针扎似的刺痛。她蹙起精致的眉头,下意识地抬手,隔着柔软的丝质睡裙面料,轻轻按揉着胸口那片灼热的地方。
这个动作让本就有些宽松的吊带睡裙领口微微偏移,露出了更多细腻的肌肤。月光下,那片肌肤因为不适而微微泛红,中央那道繁复的银色契约纹身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散发出极其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光芒。她按揉的指尖微微用力,睡裙柔软的布料被压出凹陷的褶皱,隐约勾勒出下方饱满圆润的弧度边缘。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带着点犹豫的吸气声。
洛丝薇瑟的动作猛地顿住!她倏然转头,冰蓝色的竖瞳如同两道利箭,精准地锁定了声音的来源——特隆正端着小半碗汤,眼睛瞪得圆圆的,目光正好落在她按着胸口的手和那片微露的肌肤上!显然,这孩子是被她突然的动作和那片异常的光芒吸引了注意力。
一股混合着羞恼、被冒犯的愤怒和秘密被窥探的惊慌瞬间冲上洛丝薇瑟的脑海!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上掠过一丝极其不自然的燥热!“转过去!” 一声蕴含龙威的低喝如同惊雷在密室内炸响!强大的压迫感瞬间让特隆浑身一僵,手中的汤碗差点脱手,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转过身,背对着女王,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卑贱的……”洛丝薇瑟习惯性的怒斥到了嘴边,却在对上特隆那单薄颤抖的背影时,硬生生卡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迅速整理好滑落的肩带,将被按揉得有些凌乱的睡裙领口恢复原状,遮住那片泄露秘密的肌肤和纹身。密室内陷入一片死寂的尴尬,只剩下特隆努力压抑的、细微的抽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