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银龙圣殿议会厅,穹顶高悬,仿佛冻结了亘古的星光。秘银与寒冰雕琢的廊柱支撑着这片肃杀的空间,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龙族古老的威严。空气里弥漫着霜雪与金属的气息,沉重得足以压垮任何凡俗的呼吸。
高踞于寒冰王座之上的,是银龙女王洛丝薇瑟。银河般的银发垂落,几乎铺满了王座冰冷的台阶,发梢无风自动,闪烁着细微的月华。冰蓝色的竖瞳,如同两枚凝固在极地深处的寒星,缓缓扫视着下方。她身上繁复的银丝刺绣长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饱满的酥胸在秘银胸甲下起伏,腰肢纤细如刀锋收束,又在臀部骤然绽放出浑圆的弧度。秘银头冠与臂环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拒人千里的寒光,仅仅是端坐的姿态,便已让整个大厅的气温骤降,压抑得如同暴风雪前的死寂。
下方,几位化作人形的龙族长老垂手肃立,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主战派的维拉尔长老,身形魁梧如铁塔,古铜色的脸上肌肉虬结,此刻正紧握双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如同闷雷在胸腔里滚动:“陛下!人类的‘破龙晶炮’绝非虚言!探子回报,其核心熔炉已能稳定激发足以洞穿成年龙鳞的湮灭光束!坐视其成,便是将龙族的咽喉送到他们的炮口之下!必须即刻碾碎!以雷霆之怒,焚尽他们的狂妄!”
“维拉尔,你的怒火只会烧毁我们仅存的理智!”主和派的洛克斯长老立刻反驳。他身形清癯,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刻着深深的忧虑纹路,声音虽不高,却带着磐石般的沉稳。“那晶炮工坊深藏于人类王国腹地,重兵环伺,更有层层叠叠的反魔法屏障!强攻?我们有多少龙族战士的鲜血,要泼洒在那冰冷的炮管上?更遑论此举必将彻底撕毁那纸脆弱的停战协议,将我们拖入全面战争的泥潭!龙族虽强,但人类的繁衍与狡诈,耗得起!”
“耗?等他们的炮口对准圣殿大门时,我们还如何耗?”维拉尔须发戟张,猛地踏前一步,地面微震,“畏首畏尾,只会让蝼蚁觉得巨龙可欺!必须用血与火,让他们刻骨铭心地记住,何为龙威!”
“血与火换来的,只会是更深的仇恨和更疯狂的武器!”洛克斯寸步不让,眼中忧虑更深,“陛下,请三思!或许……或许可以派遣使者,以威慑为主,寻求谈判的可能……”
“谈判?”
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冰锥刺破喧嚣的帷幕,瞬间冻结了所有的争论。
洛丝薇瑟的冰蓝竖瞳微微眯起,目光落在洛克斯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只有足以冻结灵魂的审视。她修长有力的龙尾,覆盖着细密如镜的银鳞,原本只是慵懒地垂在王座旁,此刻却不易察觉地轻轻抬起,尾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无声地敲击了一下冰冷的王座基座。
“与一群窃取龙族遗骸、亵渎龙族荣光、妄图以卑劣造物挑战天空主宰的蝼蚁……谈判?”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每一个音节都像冰珠砸落玉盘,“洛克斯长老,你的仁慈,用错了地方。”
她缓缓站起身。那动作并不快,却带着山岳倾轧般的沉重感。银发如月华流淌,秘银饰品在动作间折射出冷冽的光晕。饱满的胸脯在银丝长袍下起伏,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腰肢纤细,却在长袍下摆的开衩处,隐约可见那覆盖着细密银鳞、充满力量感的龙尾根部。她居高临下,冰蓝的竖瞳扫过噤若寒蝉的众长老,最终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穿透了圣殿厚重的石壁,看到了那遥远的人类王国。
“破龙晶炮?”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如同冰原上裂开的一道缝隙,“不过是蝼蚁在巨龙脚下堆砌的沙堡。一阵风,便足以让它化为乌有。”
“吾将以银龙族最古老的月华之力,”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如同冰风暴的呼啸,“让那亵渎之物,连同它诞生的污秽之地,彻底化为尘埃!让人类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重温刻入骨髓的恐惧!”
无形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寒潮,轰然扩散。维拉尔激动得浑身颤抖,几乎要跪伏下去。洛克斯脸色瞬间苍白,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却在那双冰蓝竖瞳的逼视下,将所有劝谏的话语死死咽了回去,只剩下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沉甸甸的忧虑。其他长老更是深深低下头颅,连呼吸都凝滞了。
女王之怒,便是天威。
“维拉尔,”洛丝薇瑟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约束你的部属,没有我的命令,任何龙族不得靠近人类王国边境。”
“遵命,陛下!”维拉尔声音洪亮,带着狂热的战栗。
“洛克斯,”她的目光再次转向那位忧心忡忡的长老,“你的担忧,吾已知晓。但龙族的威严,不容挑衅。退下吧。”
“是……陛下。”洛克斯艰难地躬身,退入阴影之中,那忧虑的目光,如同烙印,留在了冰冷的空气里。
圣殿的大门在长老们身后沉重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洛丝薇瑟独自立于空旷冰冷的王座前,银发在幽暗中流淌着微光。她微微抬起手,指尖掠过秘银臂环冰冷的表面,冰蓝的竖瞳深处,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掠过。
深夜,人类王国边境,黑石山脉深处。
巨大的山体被粗暴地掏空,一座钢铁堡垒如同狰狞的巨兽蛰伏其中。高耸的烟囱喷吐着浓烟,将本就稀薄的星光彻底遮蔽。堡垒周围,灯火通明,探照灯的光柱如同利剑般刺破夜空,来回扫视着每一寸可疑的阴影。厚重的金属闸门紧闭,其上铭刻着繁复的反魔法符文,闪烁着不祥的暗红色光芒。堡垒内部,核心区域,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造物正在沉睡——破龙晶炮。粗壮的炮管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炮口深邃,仿佛连接着深渊。炮身下方,巨大的魔力熔炉发出低沉的嗡鸣,澎湃的能量在管道中奔涌,散发出灼热的气息,连空气都为之扭曲。人类士兵身着厚重的附魔铠甲,手持闪烁着奥术光辉的武器,在堡垒的每一个要害节点巡逻,眼神警惕而狂热。这里是人类王国的希望,也是刺向龙族心脏的毒匕。
堡垒最高的瞭望塔上,两名哨兵裹紧了御寒的斗篷,警惕地扫视着墨汁般浓稠的夜空。
“妈的,这地方,风跟刀子似的。”一个哨兵啐了一口,搓着冻僵的手,“听说里面那大家伙,真能一炮把天上的大蜥蜴轰下来?”
“废话!不然上头能派这么多兄弟守着?”另一个哨兵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目光扫过下方堡垒核心区域那隐约可见的庞大轮廓,“等这宝贝彻底完工,看那些长翅膀的畜生还敢不敢……”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厚重的御寒衣物,瞬间刺入骨髓。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绝对的死寂与空无。
“怎…怎么回事?”第一个哨兵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白霜,飘散在骤然变得如同冰窟般的空气中。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
原本被浓烟遮蔽的夜空,不知何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浓云如同畏惧般向四周退散,露出其后深邃的、点缀着寒星的墨蓝天幕。
就在那裂口中央,一轮巨大的、冰冷的、仿佛触手可及的圆月,静静地悬浮着。月华从未如此刻般明亮、纯粹,带着一种冻结万物的森然。
而在那轮巨大的冰月之下,一个庞大到令人灵魂颤栗的阴影,遮蔽了月光。
银色的鳞片覆盖着流线型的身躯,每一片都如同最纯净的水银打造,在月光下流淌着冰冷而神圣的光泽。巨大的双翼缓缓舒展,翼展之广,仿佛将整个天空都纳入其阴影之下,边缘锋锐如刀,切割着凝固的空气。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脖颈优雅地昂起,冰蓝色的竖瞳,如同两颗从极寒深渊中升起的星辰,漠然地俯瞰着下方渺小如蝼蚁的钢铁堡垒。那目光,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对尘埃的漠视。
银龙女王,洛丝薇瑟,以她最原始、最威严的姿态,降临于此。
堡垒内瞬间炸开了锅!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死寂,无数探照灯的光柱疯狂地汇聚、摇摆,徒劳地试图锁定那高悬于天穹之上的巨大龙影。人类士兵惊恐的呼喊、指挥官嘶哑的命令、金属摩擦碰撞的噪音……汇成一片绝望的喧嚣。堡垒深处,魔力熔炉的嗡鸣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狂暴,炮管开始笨拙而急促地调整角度,试图指向那带来毁灭的源头。
太迟了。
洛丝薇瑟巨大的龙首微微昂起,冰蓝的竖瞳锁定下方堡垒最核心的区域——那散发着狂暴魔力波动的熔炉与晶炮的结合体。她体内,源自古老月华的磅礴魔力开始奔涌、汇聚。并非狂暴的火焰,而是极致的冰寒,是冻结时间、凝固空间的绝对零度。
“月魄源流……”一个古老而威严的龙语词汇,如同冰河解冻的低吟,在她意识深处回荡。
高悬的冰月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并非炽热,而是冰冷到极致的蓝白色光辉。一道纯粹由月华精粹凝聚而成的光柱,如同神罚之矛,从月心迸射而出!它无声无息,却带着湮灭一切的意志,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堡垒厚重的反魔法屏障,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冻结。
光柱命中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坚固的合金堡垒墙壁,巨大的破龙晶炮炮体,狂暴运转的魔力熔炉核心,连同里面那些穿着厚重铠甲、脸上还凝固着惊骇与绝望表情的人类士兵……所有的一切,在接触到那冰蓝色光柱的刹那,都如同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熔炉。
无声无息地,它们开始分解。
不是碎裂,不是融化,而是从最基础的粒子层面,被那至寒至纯的月魄之力彻底冻结、崩解,化为无数闪烁着凄美冰蓝光芒的晶莹尘埃。这些尘埃在月光下升腾、飘散,如同无数细碎的星辰,短暂地照亮了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废墟,勾勒出堡垒瞬间消失的轮廓,凄美得令人心碎。
整个过程,快得超越了人类神经反应的极限。堡垒内外的喧嚣,在光柱落下的瞬间,便彻底归于永恒的沉寂。只有那冰蓝色的尘埃之雾,在夜风中缓缓飘散,证明着这里曾经存在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