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
洛丝薇瑟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冰蓝色的竖瞳在昏暗中如同两簇幽幽的鬼火,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尚未完全褪去的、刻骨铭心的屈辱。意识如同破碎的冰晶,艰难地重新拼凑。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下方传来的、温热的、属于人类的触感。她僵硬地低下头。
特隆正躺在她身下,小小的身体蜷缩着,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但呼吸均匀,似乎陷入了深沉的睡眠。而她……正以一个极其亲密、极其屈辱的姿势,压在他身上!她的手臂甚至还环抱着他瘦小的肩膀!
“!!!”
如同被最毒的蛇咬了一口,洛丝薇瑟猛地弹坐起来!动作之大,几乎带起一阵风!
她低头,看向自己。一丝不挂!完美的、冷白的躯体在昏暗中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但上面布满了激烈的痕迹——几道被自己失控的龙尾划出的浅浅红痕,以及……腿间那一片粘腻的冰凉,还有身下雪熊皮毛上,那几滴刺目的、在昏暗中依旧泛着微弱银光的暗红色血迹!
龙血!
刹那间,所有的记忆碎片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她的脑海!那狂暴的本能,那疯狂的占有,那无法抗拒的结合……
“啊——!”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充满了无边痛苦与屈辱的低吼从她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她猛地抬起手,用冰冷的手背狠狠地、反复地擦拭着自己的嘴唇!那力度之大,仿佛要将沾染上的、属于特隆的卑微气息连同自己的皮肉一起擦掉!薄薄的唇瓣瞬间被擦得通红,甚至渗出了血丝,但那份屈辱感却如同烙印,深深刻入了灵魂。
冰蓝色的竖瞳中,燃烧起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那火焰深处,是冰冷的杀意!
“卑贱的……”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嘶哑变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虫子!”
覆盖着银鳞的龙尾如同被激怒的巨蟒,瞬间绷得笔直,尾尖高高扬起,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如同随时准备劈下的铁鞭,悬停在特隆脆弱的颈项上方!只要落下,这个带来无尽耻辱的根源,就会立刻消失!
“不准说出去!”她死死地盯着特隆沉睡中毫无防备的脸,声音因体内尚未完全平息的、源自契约的奇异悸动而微微颤抖,那悸动像是对她杀意的嘲笑。“否则……吾必将你……碎尸万段!”威胁的话语,在空旷的密室里显得空洞而无力。精致的锁骨因为剧烈的呼吸而起伏,下方那饱满的、失去了衣物束缚的酥胸弧线,在昏暗的光线下随着她的喘息而剧烈地颤动着,冷白的肌肤上还残留着情潮未退的淡淡粉晕。
龙尾的尖端,距离特隆颈部的皮肤只有毫厘之遥。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柔和却无比坚韧的力量,如同月光编织的罗网,瞬间从她血脉的最深处弥漫开来,温柔而坚定地包裹住了她沸腾的杀意和暴虐的怒火。
是契约的力量?还是……那被强行结合后,更加牢固的血脉链接?
洛丝薇瑟眼中的狂暴杀意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铁,迅速冷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绷紧如铁鞭的龙尾,也如同失去了支撑,缓缓地、无力地垂落下来。
她依旧睁着那双冰蓝的眼眸,在密室的昏暗中闪烁着幽光。里面翻涌着屈辱的岩浆、对自身软弱的极致厌恶、对沉睡爱人的遥远思念……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对身下这个脆弱生命形态的……茫然?
她失败了。她没能杀掉他。甚至,连再次伤害他的念头,都被那股新生的、更强大的契约力量死死压制。
就在这时,仿佛某种平衡终于达成,又或者契约的力量完成了更深层次的融合,洛丝薇瑟身体猛地一颤。她眼中最后一丝属于女王的冰冷和暴戾如同潮水般退去,被一种截然不同的、温柔似水的光芒所取代。
那是一种……纯粹的、母性的、甚至带着点懵懂依恋的光芒。
她低下头,看着特隆沉睡的小脸。那目光,不再有丝毫的厌恶和杀意,只剩下无尽的温柔和一种奇异的、失而复得般的珍惜。她伸出手——不再是带着杀意和屈辱,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轻轻拂开散落在特隆脸颊上的、乱糟糟的棕色头发。
她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指尖拂过特隆脸上未干的泪痕,带着一丝心疼的怜惜。
然后,她用一种特隆从未听过的、如同月光般柔和、带着点软糯的嗓音,轻轻地、温柔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和依赖:
“你……叫什么名字呀?”
特隆在深沉的昏睡中,似乎被这温柔的声音所触动,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小嘴无意识地嚅动,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特…隆……”
“特隆……”洛丝薇瑟重复着这个名字,冰蓝的眼眸弯成了温柔的月牙,里面盛满了纯粹的笑意。她俯下身,将脸颊轻轻贴在特隆温热的小脸上,像一只寻求安慰和温暖的大猫,满足地蹭了蹭,银色的长发如同柔软的缎子,铺满了特隆的颈侧和胸膛。
“真好听……”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和满足,“我叫……洛丝薇瑟哦……记住了……特隆……”
她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不再有丝毫的抗拒和紧绷。她伸出双臂,如同抱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将熟睡的特隆小心翼翼地、温柔地抱了起来,让他整个小小的身体都依偎在自己赤裸而温热的怀抱里。那饱满的酥胸成了特隆最柔软的枕头,浑圆的臀部自然地承托着他小小的身体。
她就这样赤身裸体地抱着特隆,如同抱着失散多年的幼崽,步伐轻盈地走出了这间充满屈辱记忆的密室,走向了寝宫深处,那张属于银龙女王的、铺着最柔软雪狐皮毛的巨大床榻。
她将特隆轻轻地放在床榻中央,然后自己也侧身躺下,依旧将他紧紧搂在怀里。龙尾无意识地从身后探出,温柔而占有性地卷住了特隆的一只脚踝,如同一条守护的银链。
她低下头,在特隆散发着淡淡奶香味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如羽毛的晚安吻。
“睡吧……我的特隆……”她用那温柔得令人心颤的声音呢喃着,冰蓝的眼眸缓缓阖上,长长的银色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安静的阴影,“洛丝薇瑟……会保护你的……”
很快,均匀而平缓的呼吸声响起。银龙女王,或者说,此刻被龙族妻子本能主宰的“洛丝薇瑟”,就这样紧紧抱着怀中的人类,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寝宫内一片寂静,只有月光透过巨大的水晶窗棂,洒落一地清辉。
沉睡中的特隆,身体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原本小麦色的皮肤,在月华的照耀下,似乎流转着一层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银光。而他身上那股属于人类的、温暖的气息,此刻也如同被调和,开始与一丝清冷纯净、如同月光般的龙族气息,奇异地交织、切换。仿佛他小小的身体,成为了两种截然不同血脉短暂交汇的容器。
而在特隆沉睡的小脸旁,洛丝薇瑟那张在睡梦中褪去了所有冰冷与威严、只剩下纯粹温柔与满足的绝美容颜,在月光下,美得惊心动魄,也……诡异得令人心寒。地上残留的龙血,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银光,如同一个无声的、巨大的问号,烙印在冰冷的寝宫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