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的人来了吗?”
叶秋房间内,琴阿离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攥着儿子的手,声音虽有所控制,却掩不住那份焦灼,而她的目光则锁在门口的老管家身上。
“夫人,我已经派人去请了。”
老管家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进来,声音很轻似怕惊扰到什么。
琴阿离接过毛巾,将水拧干,然后小心翼翼地敷在叶秋额头,他的额头烫的惊人,细密的汗珠不断从他鬓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我还是不明白,他身子这么虚弱,胡来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琴阿离擦拭着儿子白发,动作轻柔,语气却如寒风般冷冽:“你到底想干什么?”
罚跪在房间角落的图鲁没有回答。
事实上,自从把叶秋扛回床上,简单通知了其他女仆后,她就一直跪在那里,就算被提到也没有丝毫反应,耷拉着耳朵,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琴阿离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收回目光,继续为儿子擦拭身体。
但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轻微却清晰。
琴阿离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抬眼看向老管家。
老管家扶了扶鼻梁上的单片眼镜,快步走到门口,看到门口那个穿着破烂斗篷身影的人,面色一变,随即快步走回到琴阿离身边。
“夫人,神殿的人到了。”
琴阿离眉头瞬间皱紧:“这么快?”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对图鲁道:“看好秋生,我去去就回。”
…………
迷迷糊糊间,叶秋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他不像现实这般孱弱,而是个身披铠甲、手握巨剑的战士,他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如鹰,永远都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像是所有王道系的主角一般,直接或间接拯救了很多人,并将他们收为同伴,与他一同踏上冒险的征程。
他们穿越魔物横行的森林、跨过岩浆翻涌的峡谷、踏遍危机四伏的迷宫,并在最后迎战那巨大的恶龙。
他们的冒险事迹应该被编成歌谣,他的名字也应该被所有吟游诗人所歌唱。
可他失败了。
不知何时,他的头顶被巨大的阴影所笼罩。
起初他不以为意,还是执着于自己的目标,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身边的人逐渐开始离他远去。
一个个,慢慢的,他都没反应过来。
等他回头,他身后已经空无一人了。
这时他才发现,笼罩在他头上的才不是什么阴影,那是一张网,是一张由赤红和墨黑交织出的网,将其紧紧包裹。
在这张网的包裹下,他的世界暗了起来,一股无形的虚无开始遮蔽他的感官,他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到,同时什么也不知道,宛如一个瞎子、聋子、哑巴的聚合体。
自身成为了不能称之为“自我”的存在。
但就算是这样,自己的世界依然有光。
每当他绝望、茫然无措的时候,那道光总会不偏不倚地穿破黑暗与赤红,打在他的脸上,那是支撑着“自我”的唯一希望。
他也曾努力透过那光,去窥视背后的真相。
在他不断努力下,也确实窥探到些许。
那光明之后的,是神圣的、让人看不清面容的金发少女。
……………
再睁开眼时,已经是夜晚。
叶秋醒来的第一感觉,是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
他微微侧过头,只见琴阿离正趴在床边,手臂撑着脑袋小憩着,她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不久,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黑。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头顶的白发似乎又多了几根,原本还能看出几分倔强的年轻气,此时却被疲惫和憔悴压得几乎看不见了。
如果说之前她给人的印象,是个不服老的三十岁女强人,那现在说她四十,恐怕也没人会反对。
“喵………”
一声有气无力的猫叫,从房间角落处响起。
叶秋怔了怔,下意识想回应,却怕惊醒身边的人,只能小心翼翼地抽回手,慢慢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却并不疼,反而带着一种久违的轻松感。
说实话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有劲多了。
如果说之前,伸懒腰对他而言还算是负担,是在拉扯他疲惫的肌肉,那现在做这种简单动作就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
他本以为剧烈运动,必然会让他浑身肌肉酸痛、骨头像散架一样,可现在他不仅不觉得难受,反倒是身体有种从漫长的疲惫中暂时挣脱出来,彻底休息够了的爽快感。
目光流转,他注意到了床头柜上一盘洗的干干净净的紫色果子,顺手拿起一个,擦了擦上面的水珠,随即看向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图鲁此时正背靠墙跪在地上,身上不合身的女仆裙垂在地上,她却没有丝毫打理的意思,任凭它和自己的尾巴缠在一起,耳朵也微微耷拉着,看上去一副“随时就不行了”的架势。
叶秋笑了,他朝对方招了招手,随即手垂在床边,像变戏法一样将果子藏在手心,并示意对方过来查看他的手。
猫猫人本一副病恹恹的样子,看到他的举动顿时就精神起来,她四驱找地爬了过来,扒开了叶秋的手。
叶秋轻笑一声,将果子轻轻扔了过去,猫猫人立马接过开始啃食。
她的吃相不太雅观,就只是抱着随意啃,东一口西一口的,不断发出满足的“咔嚓”声。
叶秋坐床上笑着看她吃东西,想起自己家那只笨猫有次不小心被关厕所,放出来后飞一般跑着去吃猫粮,那吃相和眼前这只比还算是文雅的。
想着他下意识伸出手,就要抚上了猫猫人的脑袋。
图鲁啃果子的动作停住了,没有人知道她面对这熟悉的动作身子有多僵硬,但最终她还是不爽地抬起头,拍开了叶秋的爪子,叶秋也不禁失笑道:“天地可鉴,我这是养猫人的通病,我要说我是下意识就摸上去了,你信吗?”
不过图鲁就算再怎么“用心交流”,也没法理解“养猫人”这个词吧。
心中这样想着,身旁却传来“秋生?”的呼唤声。
还没等他转过头,他就直接被抱住了,琴阿离一边哭一边念着他的名字,嘴中还不断说着他听不懂的话:“秋生、秋生……蜗狄饵,离忠魏心聊!”
听着这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叶秋手臂浮在半空中,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抱住琴阿离,许是被她的情绪影响,也许是夜深人静勾起的他的思绪,一向大大咧咧的他也想起自己父母来。
他大概率是回不去了,那边的父母一定会很伤心的吧?
虽然他妈总是很严厉,他爸也总是凭着自己那过时的人生经验对他颐指气使,但如果自己再也醒不来了,他们也该会像这样般痛哭流涕吧。
这样的负面情绪充斥着他的脑海,让他鼻子略有些发酸,于是他看向窗外,想要转换一下心情。
天空中却挂着不似故乡的红色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