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琴阿离久违地失眠了。
奢华的吊灯熄灭后,只剩下月光从薄纱窗帘间流淌进来,把房间照得清冷而空旷,此时她穿着深紫色吊带睡衣,躺在宽敞柔软的大床上,感受着房间内过份的安静。
孤独感,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
她盯着床单上的精致花边,看看它们一圈圈蔓延,仿佛绕出一个无形的牢笼,越收越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琴阿离坐起身,端起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她心里的那份莫名的焦躁。
脑海里,突然想起白天最后那句话:
“母亲不想……算了”
想到这里,她感觉很没意思。
随手扔开水杯后,她咬着指头躺回床上,整个人像被扔入了滚烫的油锅,翻来覆去,怎么都无法平静。
儿子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在笑。
但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毕竟是在下人面前,没有直接翻脸,大概是在顾及她这个母亲的面子吧。
多么懂事的孩子!
如果是过去的他,肯定早就摔门而出,然后几天不见人影。
接下来任凭她怎么祷告,他都不会出现,直到她拉下脸,拜托那个他从外面捡回来的野丫头,才能在哪个犄角旮旯把他揪出来。
可如今,儿子长大了,成熟了,自己却犯下和过去一样的错误,仍在原地踏步。
想着这里,琴阿离猛地坐起身来。
她准备去向儿子道歉。
……………
琴阿离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从橱柜里随意挑选了件浅白色连衣裙,简单洗漱,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长发。
她来到儿子的房门前,轻轻按了下门把手。
门没有锁。
她忍不住略微恍惚了一下。
她记得那是几天前,儿子不知为何把门锁上了,她在外面敲不开,一时心急便大声呼喊,后来图鲁赶来打开了门,儿子一脸尴尬地想解释什么,可她当时情绪激动,直接训斥他“不要锁门”。
然后他一直都记得。
想到这里,琴阿离叹了口气。
她推开门,房间内没有图鲁的身影,那个野性难驯的丫头,大概又抛下了侍卫的职责,跑出去撒欢了吧。
不过今晚,她不在正好。
琴阿离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隔着轻薄的蚊帐,她能看到儿子正背对着她躺着。
她沉默了许久,这才开口道:“秋生,你起来,我有事跟你说。”
没有回应。
琴阿离深吸一口气,伸手拉开蚊帐,坐在床边,她的手轻轻探向叶秋的脑袋,语气轻柔道:“关于今天的事,我想了很多,其实很大程度是因为过去……”
只是话还没说完,她便感到了不对,脸色变化之际,她抓住被子,猛地一掀。
被子里没有人,包裹着的是两个枕头。
琴阿离脸瞬间就白了。
她明白,最坏的结果已经酿成了。
……………
“召集所有人寻找秋生!宅邸内没有就去外面找!”
琴阿离的叫喊声回响在整个宅邸。
短短几分钟,所有的仆人都被动员了起来,他们提着油灯,浩浩荡荡地冲出宅邸,对附近开始了地毯式搜索。
站在琴阿离角度来看,一定是自己白天拒绝了儿子的出门请求,导致他一气之下选择自己跑出了宅邸。
明明这种事只要几个仆人跟着,就没什么问题的,她却因为过去的经验,而全盘否定了儿子的想法。
真是太失败了!
琴阿离开始咬着指甲,努力思考起儿子可能会前往的地方。
这附近有个小镇,是旅客落脚、商贩聚集的地方,有不少冒险者。
儿子如果真的离家出走,很可能会去那里。
但如果不是……
那他会不会误入那片原始丛林?
那里魔物横行,危机四伏,以他那虚弱的身体,如果进去了,恐怕………
琴阿离的后背一阵发凉。
她猛然站起身,却被老管家拦住。
“夫人,冷静一点,这可不像你平时的风格,说不定少爷只是出去散散心呢。”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琴阿离的声音冷的像冰:“那个野丫头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我是看中她的忠诚,才安排他当秋生的贴身女仆,早知道她如此靠不住,我就……”
然后窗口处响起细微的声响,她瞳孔一缩,赶紧朝窗户下面望去,只见图鲁正坐在床沿边敲着窗户,而在她目所能及处,叶秋正蹲在一楼的小花坛处,尴尬地对着她笑。
………………
“不是啦!你们动动脑子好不好!我怎么可能大晚上不睡觉,出去拉野史啊!家里就有厕所,我脑子有病啊!出去拉!”
叶秋发誓,这是他这辈子受到的最大羞辱,这次的事件饶是他一个大男人,都被羞的脸色涨红。
出去寻找的随从已经被叫了回来。
这次的事还真是灯下黑,所有人都出去找了,根本没人想到叶秋就在宅邸后院。
实际上,叶秋还真没有自己出去的意思。
虽然有点想向那个医生道谢,但老妈都说不行了,那他倒是也没那个道德强迫症,况且自己身体也不好,真要自己出去找,恐怕得累死在半路上。
他偷偷溜到后院里,也不是为了跟琴阿离赌气,他不至于做那么幼稚的事情
其实,他晚上偷偷溜出去,也不是一两天了,每次都是图鲁给自己抱出去,稍微忙活一会,再给自己搬回来,一般是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谁能想到琴阿离今天居然突然查房,而且反应还那般过激,他被逮了个正着,然后几乎所有人都来围观他。
“我都说了只是种花而已啊!”叶秋欲哭无泪。
其实事情的起因是,他在架子上发现一本魔法书,里面详细记录了各种魔法。
他在选择了一页后,开始详细研究了起来,最终决定自己尝试尝试。
他选择的魔法,名为「幻想生成」,可以将现实的物体转化成自己想象的物体,他试了将近两三天,好不容易才成功一次。
他将一根木棍幻想成了玫瑰花,但接下来他发现玫瑰有枯萎的迹象,他便想看看,玫瑰种了下来,会不会再枯萎。
但谁能想到,自己坐在地上照料的样子好像被误会,越传越乱的同时,宅邸里的大家都觉得他有某种特殊癖好,喜欢半夜露出拉野史………
此时叶秋正躲在被窝里,蒙住头,他已经社会性死亡了,他现在巨想再穿越回地球去。
而那个玫瑰,已经被仆人清理干净种在了盆栽里面。
琴阿离捧着花盆,怔怔地看着这束奇怪的花:茎细长而坚固,表面布满了刺,给人的感觉却并不像食人花那般危险,究其原因还是顶部的那花朵吧,花瓣层层叠叠,紧紧围绕着花蕊,整体给人坚强、饱满极具生命力的感觉。
那个讨厌学习任何东西的儿子,居然靠自己钻研那些晦涩难懂的书,便创造出这么美丽的花朵。
自己这个儿子已经变了,他远比自己想象的那个成熟儿子,要更成熟。
这件她早已发现的事情,此刻再次被琴阿离清楚地意识到。
这样想着,琴阿离将花盆放在桌上,伸手拉起叶秋的左手道:“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让图鲁陪你出去。”
然后在叶秋视角下,他莫名其妙的就得到了出门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