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了令她憎恨的声音。
即使只有一墙之隔,那爽朗的课堂声都如同沥青一样堵住她的耳朵。
她沉重的脚步完全不融入这片环境之中,在衣兜里的手指甲狠狠陷入了手掌之中,传来片刻的疼痛。这片疼是她自己的,不像那声音,是所有人的,所有令她厌恶的人的。
当她并非身临其中,而是以孤独的旁观者的视角会看,这感觉令她更加疼痛。那些令她厌恶的人,装模作样的人,在课堂上朗读课文的声音。杂乱的节奏说明了一切,装作认真,听话的乖乖学生的样子,虚伪的嬉笑声。仿佛这里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玩笑而已。
办公室的门缓缓打开了,因为目前还在上课期间的缘故,这里并没有多少老师,安静的环境,与她的沉默相呼应,唯一能听到的只有圆珠笔划过作业本的声音,以及窗外那淅淅沥沥的雨声。
“二位坐吧”
“那么我就有话直说了,请别在意。学校方面是建议夜婉荧同学休学的,毕竟这件事在学校的影响很大,昨天副校长把她拉下来的时候手还不小心扭到了,对于学生之间还有一些别的影响...”
夜婉荧什么都没听,她只是在这里一边发呆,一边顺便应付地嗯嗯几声。窗外的雨声,似乎更能激起她的兴趣。
不知为何,她好像对此充满敌意,沉默在这里贯彻始终,只剩下了那面无表情的脸色。
面对老师亲切的问候,她也只是简单的应付,气氛逐渐僵硬了起来,还是母亲的解围才打破了对话的冰点。
“总得来说,在目前看来,休学的确是最好的选择了,二位觉得呢?”
......
“呃,也不是强迫的,只是学校方面的建议,最终选择还是交给学生。”
......
空气凝结成透明的胶质,他们的目光相遇,却又像两根通电的电线触碰般,“啪”的弹开,又在某种无形的惯性下,不得不缓慢的移回。
“我去个卫生间”
“哦,好”
凝重的气氛随着夜婉荧简单的话语总算有所缓和,仅仅是推开椅子站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在现在看来都那么紧张。
但不知为何,在她站起来往外走的时候,似乎剩下二人都默默的,缓缓的,松了一口气,似乎压在心头的铁砧被慢慢抬起。
重新路过走廊,还是那股令她无比厌恶的声音。她并不是很着急去上厕所,只是想暂时离开这个压抑的环境,获得片刻的喘息而已。
与此同时,突然想起的下课铃打破了她内心的屏障。高速思考的大脑在此只剩下了一个想法:赶快离开这个令人厌恶的地方。
只不过,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陆陆续续有学生从喧嚣的教室中跑了出来。她压下了头,加快了脚步,为的只是尽量避免关注而已,但是即便如此,她还是在不断感受到了许许多多的注视。疑惑,好奇,与欲望的眼光,令她感到无比的不安与不适。
黑色的外套没有任反光,只留下了内饰中点点的紫色作点缀,将她本就瘦弱的身材收敛成了一道剪影。黑色过膝袜搭配着厚底短靴,沉重的脚步声似乎宣告着“生人勿近”。
黑色即是宣言,也是屏障,警示着那些人,即使他们的目光触及,这片浓重的暗也会将其偏移,仿佛撞上黑洞一般,形成无形的低温区。
即便如此,细微的讨论与交流声也传入了她的耳朵。不仅仅有无穷无尽的欲望,似乎这“生人勿近”的牌匾反而成了提起他们兴趣的理由;更深层的,还有对她本身,对她存在本身的探求。
纸终究包不住火,更何况还有人不断在此添柴。
即使老师们已经在尽力隐藏这件事,终究有无比好奇的学生,闯开层层阻碍,只为对比一探究竟。
就算事情在当晚已经被镇压下来,无穷无尽的遐想也已经诞生。在第一时间之后,学生们之间的讨论也逐渐沸沸扬扬。现实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除结果以外,他们关注的只是他们想要看到的...
“哎那个人是不是昨天的那个女生啊...”
“我昨天偷拍到了,我看看...”
“好像是她啊...”
“你别说好像还挺好看的...”
她的脚步愈发加快,只为赶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但是她不知道的是,自从下课铃响起的这一刻起,她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即使她回到了办公室,原本沉默冷峻的环境在此也变得燥热了起来。不断有新的学生与老师回到这里,也不乏有些人已经注意到了她。
她把脸扭了过去,试图遮挡自己的面容,但是在这个环境下,反而越想隐藏自己,就越容易引起注意。
有些学生比较腼腆,还只是假装来回散步,用余光偷偷瞄一眼,有些则比较大胆,大步走到她面前,伸出个脑袋来看,还跟身边同学一起议论纷纷。
即使受到别的老师提示与批评,有些人仍然不管不顾,我行我素。
为此夜婉荧只能选择眼不见心不烦,戴上耳机假装没有看见,至于交流什么的,让老师和母亲自己去应该就行了。
“哎真的是她啊”
“她居然还回来了”
绝对,她绝对不会忘记这个声音的。下意识的转头一看,几个男生正藏在办公室门的后面,露出个脑袋在那交谈着什么。
夜婉荧的眼睛瞬间泛起血丝,手也不自觉的颤抖起来,就是他们,他们毁掉了自己的人生,无论如何,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她怎么还没死啊,真没意思。”
......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时间被抽成了真空。上一秒,她还凝固在这吱吱作响的椅子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中。下一秒,椅子与地板突然发出尖锐刺耳的刮擦声。那是爆炸的序曲,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弹射起来,不仅是身旁的母亲和老师,就连远处观摩的学生也被吓了一跳。
她的动作快出了残影,带出的气流似乎把旁边打开的书本都掀飞了起来。
她的手,那苍白的手,已经攥住了衣服内兜隐藏的某件东西。
“咔嚓”。
一股清脆的声音传来,冰冷的金属触感传到了她的手上,推刀钮滑到尽头的声响,即便在这嘈杂的办公室中,也像子弹上膛般清脆。
她的手臂抬起,划出一道短促,决绝的弧线。一把锋利的美工刀,就这样举在了那个男生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