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齐修端着两杯热茶从厨房出来,小心翼翼放在茶几上。
凌枫拿出那个皱巴巴的文件夹,拔开钢笔笔帽,视线扫过手腕上形似手表的测谎仪。
学社特制测谎仪,即便是三阶术师,也无法做到在这件仪器面前说谎而不被发现。
“那么,我们开始吧。这只是例行询问,不必紧张。”
凌枫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职业化的冷淡。
苏萤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这副姿态不像是被调查的对象,反倒像是一位正在接见臣下的女王。
“第一个问题。”
凌枫手中的钢笔在纸上点了点,“档案上显示您的种族是‘幻界友善智慧生物’,这是一个很宽泛的概念。为了建立更准确的风险评估档案,能否请您具体说明——您的生物学分类是什么?”
齐修站在沙发旁边,脸色稍显不自然。
来了,送命题第一弹。
如果苏萤这时候来一句“吾乃贪欲之主,巨龙之王”,那最多五分钟,决议会就能通过“幻界君王侵入现界预案”,然后天墟武器启动,整个失乐园被轰成齑粉。
苏萤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梗。
“龙裔亚种。”
她轻描淡写地吐出四个字。
齐修心里默默给老婆点了个赞。
虽然这就好比一只霸王龙自称是壁虎的远房亲戚,但在生物学图谱上……倒也不能说完全没关系。
凌枫手中的笔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龙裔?这可是稀有血统。”他多看了苏萤一眼,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残疾少女的危险等级,“难怪……虽然没有感受到明显的魔力波动,但那种隐约的压迫感确实符合龙裔的特征。”
他在纸上刷刷地记录着,接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么,关于二位的相识。据齐修所说,你们是在他游历幻界期间认识的。能具体描述一下当时的情景吗?是什么样的契机,让一位人类术师和一位龙裔走到了一起?”
齐修脸上的肌肉僵硬了一下,露出了某种仿佛吞了苍蝇般的复杂表情。
契机?
那个画面至今还是他的噩梦素材:崩塌的龙巢,漫天的火雨,他浑身浴血,斩断那头遮天蔽日的黑龙双腿,将那位高高在上的君王从云端拽入尘埃。
问题是这特么能说吗?!
苏萤放下了茶杯。她那双漆黑的眸子微微眯起,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他很大胆。”
苏萤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在一个夜晚,他闯了我家……然后,夺走了我最重要的东西。”
“噗——咳咳咳!”
正在假装喝水的齐修直接一口茶喷了出来,剧烈地咳嗽着,脸涨得通红。
凌枫的手抖了一下,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抬起头,看着齐修的眼神瞬间变得古怪起来,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鄙视?
他抬起头,看向齐修的眼神瞬间变得古怪至极——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鄙夷、不可思议以及“你小子看着眉清目秀没想到玩这么花”的复杂情绪。
“夺走了……最重要的东西?”
凌枫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干涩,“齐修,虽然学社不干涉员工的私生活,但这种行为……”
“不是!听我解释!”
齐修擦去嘴角的水渍,试图挽回自己岌岌可危的风评,“我当时其实只是为了……”
“他砍掉了我的双腿。”
苏萤冷不丁地又补了一刀。
齐修的话语卡在一半,片刻后,就像是放弃了治疗般,默默将嘴闭上。
“腿?”
凌枫的目光下移,落在苏萤那空荡荡的裙摆下,眼神逐渐变得凝重,“你是说,你的残疾是……”
“是他造成的。”苏萤平静点头,“所以,他必须负责。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他都只能属于我。”
“……”
凌枫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眼前这对奇怪的夫妻,脑海里快速脑补出了一套完整的狗血故事:
人类冒险者误伤高贵龙女致残,龙女因恨生爱,将仇人束缚在身边,进行长达一生的精神折磨……
这是什么扭曲的展开?
“我……明白了。”
片刻后,凌枫深吸了一口气,合上文件夹。
这一次,他看向齐修的眼神里少了几分鄙视,多了一分同情——敢娶一个被自己致残的病娇龙裔回家,这小子至少在心理素质方面绝对符合学社的要求。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既然二位已经结为合法夫妻,且女方作为受害者对此并无异议,反而表现出了……嗯,强烈的结合意愿,那么学社自然也会尊重这份关系。”
他顿了顿,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语气比之前温和了许多。
“最后,关于齐修加入学社这件事。这份工作充满了危险,随时可能丧命。作为妻子,您支持他的决定吗?”
苏萤转过头,看着还在旁边擦冷汗的齐修。
那双黑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支持。”
她轻声说道,声音不大。
“让他去吧。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有任何东西能取走他的性命。”
“很有……气势的回答。”
已经接受了苏萤的病娇设定,凌枫对于这个看似夸张的回复倒并不感到意外。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件破破烂烂的西装,仿佛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那么,今天的访问就到此结束。感谢二位的配合。”
“我送送您!”
齐修长舒口气,几乎是用跑的速度冲到门口打开了房门,“慢走啊凌考官!路上小心!注意鳄鱼!”
听到“鳄鱼”两字的凌枫明显踉跄了一下,不过也未过多停留,很快便消失在了楼道当中。
“嘭——”
齐修重重关上门,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呼……活过来了。”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转头看向客厅里那个若无其事的罪魁祸首。
“下次能不能别说得那么惊悚?”
苏萤重新拿起那本《人类婆媳关系指南》,头也不抬地翻了一页。
“我说的是实话。”
“是是是,实话。”齐修无奈地走过去,蹲在轮椅旁,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但有时候实话比谎言更吓人啊,我的女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