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凌枫，齐修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瘫在沙发上十分钟没动弹。
直到苏萤用轮椅撞了撞他的小腿，指着墙上的挂钟提醒他该准备晚饭了，他这才认命地爬起来，系上那条印着卡通小熊的围裙，钻进厨房。
下午的时光在切菜声和炖汤的咕嘟声中流逝得缓慢而安宁。
窗外的失乐园依旧喧嚣，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和某种巨兽的嘶吼，但在加装了特级隔音结界的公寓里，只有抽油烟机的嗡嗡声。
苏萤操控着轮椅滑到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颗从果盘里顺来的红提，一边慢条斯理地剥皮，一边盯着齐修忙碌的背影。
“齐修。”
“嗯？怎么了？饿了先吃点饼干垫垫。”齐修头也不回地切着土豆丝，刀工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刚才眼镜男问问题的时候，你的灵感波动了一下”苏萤将剥好的提子送进嘴里，声音含糊不清，“关于我们要在一起多久这件事，这也是你想问的吧？”
齐修手中的菜刀顿了一下。
“算是吧。”
他把切好的土豆丝扫进盆里，转身靠在流理台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她，“毕竟你是幻界的君王，那个满是岩浆和黄金的地方才是你的家。就算是为了报复我砍断你的腿……这都快半年了，你也该腻了吧？”
距离苏萤找上他，已经过去了快半年的时间。
虽然他们对外宣称是夫妻，但那更多是为了让这位幻界君王不至于暴露的身份证明，两人之间并无实质性的关系。
齐修也曾想过，这位幻界君王应该只是抱着玩闹的心态找上他，等到新鲜感过去自然就会离开。
但就目前的情况看来，至少现在的苏萤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
“所以，你到底打算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多久？三年？五年？还是等我老死了你就回去？”
苏萤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齐修，像是在看一个问出了愚蠢问题的孩子。
“我记得我刚才已经回答过那个眼镜男了。”
她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理所当然，“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一直到时间的尽头，永远。”
齐修嘴角抽搐了一下：“那是在演戏给凌枫看的吧？你来真的？”
“君无戏言。”苏萤微微扬起下巴，“齐修，你是不是对‘贪欲’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哈？”
“我是贪欲王。”苏萤操控轮椅逼近了一步，直到她的膝盖几乎碰到齐修的腿，“对于巨龙来说，看上的东西就是我的。一旦打上了我的标记，那就永远别想逃掉。不管是你的肉体，还是你的灵魂，哪怕你化成灰，那也是属于我的灰烬。”
齐修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身后的流理台挡住了去路。
“不是……我就不明白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试图用逻辑来说服这条固执的龙，“你在幻界有黄金国，那里面堆满了你几万年来收集的财宝，还有成千上万的龙裔眷属把你当神一样供着。你放着好好的女王不当，非要窝在这个只有六十平米的出租屋里，跟我抢电视遥控器……图什么？”
“黄金国跑不掉。”
苏萤的回答简洁明了，“那些财宝也好，眷属也好，它们就在那里，永远属于我，没有任何东西能从我手中夺走它们。”
“但你不一样。”
苏萤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某种令人心悸的执着光芒，“你很宝贵，比那些黄金都要耀眼。最重要的是……你会跑。只要我一眨眼，你可能就会溜到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去。”
“就像真正的稀世珍宝，必须时刻带在身边，哪怕是用锁链锁着，也要每分每秒都能感受到它的温度，确认它还在我的掌心里。”
她看着齐修，嘴角勾起一抹病态而满足的微笑：“所以，这就是理由。”
齐修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绝美脸庞，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逻辑？合着我在你眼里就是个长了腿的限量版手办？
他很想反驳说自己不是东西，但考虑到这么说出来有点像是在骂自己，最终，他只能挫败地叹了口气，转身拧开水龙头。
“……懂了。今晚吃红烧排骨，多放糖。”
“嗯，还要可乐。”
……
晚餐过后，夜色渐深。
失乐园的夜晚从不安宁，窗外偶尔划过几道刺目的探照灯光柱，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卧室里，齐修刚刚帮苏萤做完腿部的灵感按摩。他有些疲惫地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漫无目的地翻着。苏萤则躺在他身边，端详着齐修的侧颜。
“齐修。”
苏萤忽然开口。
“嗯？”
“以你的实力，去现界的任何一个安全城市都能过得更好。”苏萤侧过头看着他，“为什么要待在失乐园？你明明最讨厌麻烦，为什么不走？”
齐修翻书的手指僵住。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冷了几度。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苏萤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这里不会被找到。”
齐修合上书，随手扔在床头柜上。
他的目光透过窗帘缝隙，望向窗外那座高耸入云的、连接两个世界的巨大漩涡。
“不被谁找到？”苏萤眯起眼睛，“仇家？我不介意帮你解决掉他们。”
“不，不是仇家。”
齐修摇了摇头，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深深的疲惫。
“是一个女人。”
“女人？”苏萤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空气中隐约有了火星的味道，“前女友？”
“别瞎想。”
齐修苦笑了一声，他想要抱住自己的膝盖，不过最终还是放弃，“从生物学角度来说，我有一半基因来自于她。”
苏萤身上的杀气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疑惑：“我记得人类对这种存在的称呼是……母亲？”
“我不确定能不能用这么温馨的词来称呼她……”
齐修的声音很轻。
随即，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他摇了摇头，试图甩掉那些阴霾。
“真是的，大晚上的说这些干什么，怪扫兴的。不如聊聊明天早上想吃什么？小笼包怎么样？楼下那家刚换了师傅，听说味道不错……”
话还没说完，一双冰凉的手臂突然环住了他的腰。
是苏萤坐了起来，紧紧抱住了他。
“苏……萤？”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齐修一时愣住。
“你在害怕。”苏萤的脑袋贴在齐修胸口，就像是在倾听他的内心。
“……哈？”齐修试图装傻。
“你在害怕那个女人。”苏萤再次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嘲笑，只有陈述事实，“你的心跳变快了，体温变低了。你在恐惧。”
齐修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我没有……”
“我会保护你。”苏萤打断了他。
“你是我的，我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你。”苏萤的眼神充斥着认真：“无论那个人是谁。”
沉默。
卧室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齐修低头看着怀中这个柔弱却又强势的少女，眼中闪过错愕、无奈，最后化作了一抹认输般的温柔笑意。
那份关于过去的阴冷迷雾，似乎真被这对方驱散了一些。
“好啊。”
齐修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怀中少女柔顺的长发，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那就拜托你了，我的女王大人。”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轻快起来，“不过现在，还是先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去买小笼包。”
“……我要吃两笼。”
“你是猪吗？”
“我是龙。龙的胃口本来就大。”
“好吧，两笼就两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