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54年,上午7点14分54秒。
生物钟精准地敲碎了残梦,时海盐迷迷糊糊睁开眼,指尖蹭过枕边的手机屏幕,微光映出他眼底尚未褪去的倦意。
“已经这么晚了……得赶紧起来了。”
他拖着沉滞的身体起身,趿着拖鞋走向洗漱间。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擦去水雾后,镜中人的头发乱得像一头炸毛的狮子,顶在脑袋上格外惹眼。
“还是老样子,乱得没边。”
时海盐失笑,拧开热水龙头,冰凉的水流瞬间漫过发丝。他挤了一捧洗发露在掌心,揉搓出绵密的泡沫,仔细地清洗着每一缕头发,再用吹风机烘干,最后拿起梳子慢条斯理地梳理整齐。镜中的青年眉眼清隽,蓝瞳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他对着镜子挑眉,低声调侃
“果然,高端的发型,只需要最朴素的打理方式。”
洗漱完毕,他下楼走向客厅,一眼便看见蜷缩在沙发上的清水绘绘。少女捧着一本漫画看得入神,粉色的发梢垂落在肩头,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柔软的金边。听见脚步声,清水绘绘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来,又迅速转回头去,继续盯着漫画书,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
时海盐脚步一顿,空气中瞬间弥漫开尴尬的气息。
(这妮子……还在生闷气呢。)
他挠了挠头,心里天人交战——直接道歉未免太没面子,可不道歉的话,这低气压怕是要笼罩整个屋子好几天。思忖片刻,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正好待会要出去晨练,不如顺路带份礼物回来赔罪?她喜欢什么……问奶奶肯定没错,这丫头再怎么别扭,也不可能瞒着奶奶。)
打定主意,时海盐转身走向奶奶的卧室。
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书页翻动的轻响。推开门,便看见奶奶坐在摇椅上,老花镜架在鼻尖,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线装古籍,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银白的发丝上,暖得像一层薄纱。听见动静,奶奶抬起头,慈爱的目光落在时海盐身上,笑意爬满了眼角的皱纹。
“哟,是小海啊。这么早就醒了?早餐在厨房的铁锅里温着呢,还热乎。绘绘那丫头起得最早,也不知道有没有给你留。”
奶奶放下古籍,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
“昨天瞅着她脸色不太好,我问她怎么了,她只瘪着嘴说,是你欺负她了。”
时海盐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干笑道
“哈……哈哈,昨天那就是个小玩笑,谁知道她反应这么大,我真不是故意的。”
奶奶望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轻笑,眼神却渐渐温柔下来
“没事,奶奶晓得你的性子,你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欺负人的孩子。不过啊,小海,你怕是还不怎么了解绘绘这孩子吧?”
时海盐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确实不太了解。当年我进研究所的时候一门心思扑在研究上,几乎没和她打过交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有过什么经历,我一概不知。奶奶,您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奶奶缓缓摘下老花镜,放在手边的书桌一角。她抬起头,目光望向窗外,那温柔的眼眸里,渐渐漫上了悲伤、惋惜,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
“说起绘绘这孩子的过往……我心里头,不只是同情,更多的是恨啊!”
奶奶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岁月沉淀的沉重,将那段尘封了数十年的往事,缓缓道来。
四十多年前,清水家族还只是个小有名气的富庶之家。虽比不上那些顶尖豪门,却也家境殷实,安稳度日。那一年,各大顶尖家族为了争夺世界第一的宝座,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的经济贸易战。无数小家族在这场战争里倾家荡产,濒临破产,而清水家族却凭着稳健的经营,成了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也正因这份“幸存者”的光环,清水家族渐渐声名鹊起,一路高歌猛进,不仅招揽了无数合作厂商,年收入更是突破了百亿大关。
可树大招风。当时稳居第一的家族,眼看清水家族的势头越来越猛,竟动了歪心思——他们不愿看到一个新兴家族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决心在清水家族彻底崛起之前,将其扼杀在摇篮里。
为了让计划万无一失,他们雇佣了一批顶尖刺客,将动手的时间,定在了绘绘的十岁生日宴。
他们太了解清水家族的规矩了——为了庆祝绘绘的出生,每年生日,家族都会举办盛大的宴会,所有族人都会到场庆贺。那一天,无疑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那一年,四岁的绘绘,还在父母和哥哥的宠爱里,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她不知道,一场灭顶之灾,正在五年后,悄然等待着她。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绘绘的十岁生日。
那一天的清水庄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专属乐队在草坪上演奏着欢快的乐曲,各国的名贵鲜花装点着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精致的糕点和香槟摆满了长桌。绘绘穿着一身粉色的公主裙,扎着可爱的双马尾,像个小太阳一样穿梭在宾客之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晃眼。那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天,却也是最黑暗的一天。
这份快乐,在一盏水晶吊灯轰然坠落的瞬间,被碾得粉碎。
“哐当——!”
吊灯坠地的巨响,让喧闹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宾客们还没反应过来,天花板的夹层里,突然跃出十几个身着黑色紧身衣、头戴狰狞面具的人。他们手里握着寒光凛冽的拔刀剑,眼神冰冷,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虎视眈眈地盯着底下惊慌失措的众人。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疑惑与恐惧。唯有绘绘,瞪大了那双澄澈的粉色瞳孔,伸出粉嫩的小手指着天花板上的黑衣人,扯了扯身旁哥哥的衣袖,好奇地问道
“哥哥,他们是谁呀?难道也是来表演的吗?他们拿着刀的样子,好帅呀!”
天真的话语,像一根细针,刺破了紧绷的空气。她还不知道,那些人眼中闪烁的,不是表演的热情,而是淬了毒的杀机。
就在这时,一道窈窕的身影,从天花板上轻盈地跃下。
女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洛丽塔长裙,裙摆缀着精致的紫色花边,白皙的双腿裹在薄如蝉翼的白色丝袜里,黑色高跟鞋敲击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发间别着一朵艳红的玫瑰,花瓣边缘微微蜷曲,与她脸上覆着的红色面具相映成趣。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浸着冷光的眼眸。眼波流转间,神秘与妩媚交织,像一张无形的网,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她缓步走到绘绘面前,蹲下身,用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绘绘白皙的脸颊。声音妩媚悦耳,像情人间的低语
“啊啦啊啦~好可爱的小姑娘。这么盛大的宴会,能不能请大姐姐也参加一下呀?嗯?”
小绘绘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仰着小脸,笑得天真烂漫
“好呀好呀!大姐姐快和我们一起吃蛋糕吧!”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刹那,女人的眼底骤然闪过一丝狠戾。她的手迅速下移,从大腿内侧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快如闪电般刺向绘绘的胸膛!
“小心!”
一声嘶吼划破空气。站在绘绘身旁的哥哥,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将绘绘推了出去。
“噗嗤——!”
匕首精准地刺入了哥哥的心脏。
温热的鲜血,如同绽放的彼岸花,瞬间染红了绘绘的公主裙。女人缓缓拔出匕首,鲜血顺着刀刃滴落,在白色的地毯上晕开一朵朵妖冶的花。她对着身后的黑衣人,轻启朱唇,声音冷得像冰
“动手。”
话音未落,天花板上的黑衣人尽数跃下,冰冷的刀刃,开始无情地收割生命。
恐慌彻底爆发了。宾客们尖叫着四处逃窜,宴会厅里乱作一团。黑衣人所到之处,鲜血飞溅,惨叫声、哭喊声、刀刃刺入肉体的闷响,交织成一曲来自地狱的狂想曲。白色的地毯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鲜红色,像是铺了一层厚厚的血绸。
那个穿暗红色洛丽塔的女人,站在一片血泊之中,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抬手,变态般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喉咙里溢出优雅却疯狂的笑声
“啊~斯巴拉西……斯巴拉西……”
她睁开眼,眼底闪烁着病态的兴奋,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
“我杀了那么多人,执行了那么多任务,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爽快!我终于记起来了……第一次杀人的快感!所有人的灵魂,都在缠绕着我,让我好兴奋啊!多么美妙的夜晚……让我们,杀个痛快吧!”
女人话音未落,便提着长刀,冲向了慌乱的人群。刀锋划过,一道血柱直冲天花板,溅落在水晶灯上,折射出诡异的光芒。
而绘绘,正呆滞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的粉色瞳孔里,没有了丝毫光彩,只剩下一片死寂。她望着躺在地上的哥哥,望着那渐渐冰冷的身体,眼泪终于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滚落。她娇小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伸出颤抖的小手,推着哥哥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声音破碎而绝望
“哥哥……哥哥……你快起来呀……别睡了……你说好的,今天要给我最重要的礼物……你说好的,要带我去游乐园玩……这些承诺,你还没有实现啊……你怎么能……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
她抱着哥哥冰冷的尸体,放声大哭。鲜血染红了她的裙摆,沾湿了她的发梢,可她毫不在意。她唯一的愿望,就是让哥哥醒过来。可无论她怎么哭喊,怎么推搡,哥哥都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朝着她的面门,疾射而来。
绘绘惊恐地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一秒,两秒,三秒……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只有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耳边炸开。
绘绘缓缓睁开眼。
一个女人,正站在她的身前,手握一把水果刀,堪堪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刀。
女人有着一头柔顺的粉色长发,发间弥漫着春日桃花般的清甜香气。一身粉色的花边长裙,沾染了零星的血渍,却依旧衬得她身姿苗条挺拔。腰间的白色蝴蝶结,在凝重的空气里微微颤动,与周遭的血腥格格不入。她的皮肤白皙华润,此刻却因极致的紧绷,染上了一层薄红。那双平日里温柔似水的眼眸,此刻却凝着如冰的锋芒,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女杀手。
女杀手的长刀带着凛冽的杀气,劈向女人的面门。女人毫不犹豫地握紧水果刀,刀刃精准地抵住了长刀的锋芒。
“当——!”
一声脆响划破死寂,金属碰撞的火花,在昏暗的光线下转瞬即逝。女人的手臂因反震微微发颤,却始终稳稳地撑着,未曾退让半分。她的另一只手,死死地护在身后,将绘绘紧紧揽在怀中,掌心用力抵住孩子的后背,将所有的危险,都隔绝在外。
她就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立在这片尸山血海之中,一边是与杀手对峙的决绝,一边是护佑孩童的温柔。
戴着红色面具的女杀手,缓缓收起长刀。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声音里满是戏谑
“哟~这不是我们樱恋组织的叛徒,清水绘织吗?或者说……我该叫你,‘001’号?”
她一步步逼近,语气里的嘲讽愈发浓重
“三十年前,你偷偷和暗杀目标产生了感情,背叛了组织,和我们作对。上级教过我们,作为杀手,最大的弱点就是‘感情’。可你呢?偏偏被一个普通到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男人偷走了心,还生下了这么一个小贱种……你可真是堕落啊。”
女杀手的声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嫉妒
“你本该以‘史上最年轻杀人机器’的名号,站在我们遥不可及的巅峰。可你,却亲手放弃了这一切……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苗子。”
清水绘织——绘绘的母亲,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娇好的面容骤然扭曲。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女杀手,眼中的震惊,迅速被愤怒和刻骨的憎恨取代。她咬着牙,牙齿咯吱作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是你……娇!晓!缓!”
这个名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她的心脏。那是她午夜梦回时,最恐惧的梦魇。
“樱恋组织的嗜血皇后……我的杀父仇人!”
绘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的恨意
“你为什么要对清水家赶尽杀绝?我和你之间,明明只是个人恩怨!为什么要牵扯到整个家族?!你夺走了我的父亲,烧毁了我的家园!现在,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归宿,好不容易有了绘绘……你为什么又要来毁掉这一切?!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手?!”
娇晓缓闻言,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她摘下脸上的红色面具,露出一张美艳却狰狞的脸。她故意嘟起嘴,学着小女孩的模样,拿手蹭了蹭自己的脸颊,声音甜腻得发腻
“这么久没见,一上来就叫我‘杀父仇人’,真是没礼貌呢。怎么能这么称呼一位淑女呀?被别人听到了,多不好。”
她歪着头,眼底闪烁着病态的光芒,语气轻描淡写得可怕
“至于杀你父亲,放火烧了你家,还有今天来这里……其实,只是因为我觉得好玩而已呀。没有恶意的~”
她眨了眨眼,笑得天真烂漫
“我是不是很单纯,很可爱呀?”
绘织看着她这副嘴脸,只觉得一阵恶心。她的胃里翻江倒海,握着水果刀的手,因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可她却浑然不觉。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盯着娇晓缓,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护着女儿的柔弱女人,曾经是樱恋组织排名第一的杀手。她是“史上最年轻的杀人机器”,指尖曾沾染过无数人的鲜血,精通世间所有的杀人技巧。为了心爱的男人,为了刚出生的绘绘,她卸下了一身戾气,褪去了杀手的锋芒,隐姓埋名,只想做一个普通的母亲,守着一份平凡的幸福。
可命运,终究还是没有放过她。
娇晓缓,同样是樱恋组织的狠角色。她一直觊觎着绘织的排名,嫉妒着绘织的天赋。当年的杀手排名赛上,绘织以绝对的优势战胜了她,成了组织最看好的新星,而她,却只能沦为绘织的助手。从那时起,她便怀恨在心。她不仅残忍地杀害了绘织的家人,毁掉了她的一切,如今,又带着满腔的恶意,出现在绘绘的生日宴上。
宴会厅里,还残留着蛋糕的甜腻香气。彩色的纸屑和丝带散落在血泊之中,本该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此刻却被浓重的戾气笼罩。娇晓缓舔了舔嘴唇,眼底的恶意毫不掩饰,她缓缓举起长刀,指向绘织,声音里带着疯狂的笑意
“好久没和你交手了,我的‘001’号。今天,就让我们好好玩玩吧……”
绘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恨意与恐惧。她将绘绘轻轻推到角落的储物间,用尽全力,将门锁死。她蹲下身,看着绘绘惊恐的眼睛,声音温柔却坚定
“绘绘,乖乖待在这里,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妈妈……很快就来接你。”
话音未落,绘织猛地站起身。
她转过身,粉色的裙摆划过地面,带起一片彩色的纸屑。她握紧手中的水果刀,刀刃在暖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锋芒。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娇晓缓的身上,脚步缓缓踏出。
这一次,她不是为了复仇。
她是为了守护。
守护她的女儿,守护她仅剩的,最后一丝希望。
绘织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冲向了娇晓缓。水果刀直指她的颈动脉——那是她当年最擅长的致命一击,快、准、狠,即便体力早已不如当年,却依旧带着不容小觑的威慑力。
娇晓缓的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侧身避开。腰间的长刀瞬间出鞘,与绘织的水果刀狠狠相撞。
“当——!”
火花四溅,金属的锐鸣,刺破了死寂的宴会厅。
“果然没让我失望啊……”
娇晓缓的笑声愈发疯狂,长刀如同毒蛇吐信,招招致命
“即便退隐多年,你的身手,依旧这么利落!”
绘织的脚步灵活地躲闪着,借着宴会厅里的餐桌和餐椅作为掩护,身形辗转腾挪。她清楚自己的短板——多年未曾经历过高强度的厮杀,体力早已大不如前,这场战斗,必须速战速决。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娇晓缓的每一个动作,寻找着反击的破绽。
趁着娇晓缓挥刀的间隙,绘织猛地矮下身,避开长刀的同时,膝盖狠狠顶向对方的膝盖弯!
娇晓缓的重心,瞬间一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绘织手腕翻转,水果刀划出一道冷冽的弧光,精准地划在娇晓缓握刀的手腕上。
“嗤——”
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暗红色洛丽塔的蕾丝花边。娇晓缓手中的长刀险些脱手,她疼得惨叫一声,眼中的疯狂更甚,竟不顾伤口的剧痛,猛地扑上前,将绘织狠狠撞向身后的甜点桌。
“砰——!”
奶油、蛋糕、碎裂的餐盘混作一团,与地上的血迹交织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绘织的后背狠狠撞在坚硬的墙壁上,胸腔一阵闷痛,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蕾丝裙摆,视线竟隐隐发黑——这是退隐后从未有过的窘境,当年的她,何曾因这点撞击而失神。
娇晓缓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短刃寒光暴涨,直刺绘织的小腹。
绘织瞳孔骤缩,凭着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本能,侧身堪堪避开要害。可短刃还是深深刺入了她的腰侧,刀刃穿透皮肉的剧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涌出,染红了裙摆。
“看来,第一杀手的光环,早就该摘了!”
娇晓缓笑得得意忘形,正要拔刀再刺,却没料到绘织竟是以伤换机——她强忍剧痛,左手死死扣住娇晓缓的手腕,指尖精准发力,狠狠捏住她的腕骨。
“啊——!”
骨头碎裂的脆响伴随着惨叫响起,娇晓缓的手腕一软,短刃哐当落地。
绘织没有丝毫迟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娇晓缓狠狠按在冰冷的墙壁上。她右手紧握水果刀,眼神决绝如冰,顺着娇晓缓的心口,狠狠刺入——这是她当年绝杀的杀招,角度刁钻狠戾,直捣命脉。
娇晓缓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的得意被惊恐吞噬。她的身体剧烈抽搐着,握着长刀的手缓缓松开,兵器重重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绘织缓缓抽出水果刀,鲜血顺着刀刃滴落,在粉色裙摆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腰侧与后背的伤口同时溢血,体力几乎耗尽,视线渐渐模糊。可她脑海里第一个念头,便是角落里的绘绘。
她扶着墙壁,一步一踉跄地走向储物间,每走一步,都有血珠从裙摆滴落,在地上拖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血痕。
“咔哒。”
门锁被轻轻拧开。
储物间里,绘绘蜷缩在角落,小脸惨白,满眼恐惧地望着她。
绘织瞬间卸下所有防备,踉跄着蹲下身,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绘绘不怕……妈妈赢了,妈妈带你走。”
她抱着绘绘,艰难地穿过满是狼藉的宴会厅。水晶灯的光芒在身后渐渐黯淡,地上的尸体与碎玻璃被裙摆扫过,留下一片死寂。腰侧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体力一点点流逝,绘织的脚步越来越沉重,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可她始终将绘绘护在怀里,指尖下意识捂住女儿的眼睛,不让她看到这片人间炼狱。
凭着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她抱着绘绘穿过偏僻的小巷,避开所有可能有人经过的地方,最终停在一处无人问津的小仓库前。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仓库门,将绘绘轻轻放在干燥的角落,从自己的裙摆上撕下一块布料,盖在女儿身上。她抬手,轻轻抚摸着绘绘的头发,指尖带着血的温度,声音微弱却坚定
“绘绘……乖乖待在这里,等有人来救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忘了妈妈的过去,做个普通人……”
绘绘含着泪水,死死抓着她的衣角,哽咽着哀求
“妈妈,你不要走,我要和妈妈一起……”
绘织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在女儿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她最后看了一眼绘绘,眼神里藏着无尽的眷恋与不舍,随后缓缓站起身,踉跄着走出仓库,轻轻关上大门。
她将所有的危险与过往,都彻底挡在了门外。
走出仓库不远,绘织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粉色花边长裙早已被鲜血浸透,伤口还在不断流血,意识渐渐涣散。她望着仓库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微弱的笑容——她终究,用昔日沾满鲜血的双手,护住了自己最想守护的人,也了结了所有恩怨。
最后一口气咽下,她的身体彻底失去了温度。
昔日第一杀手的传奇,终究落幕在这场猩红盛宴里。
小仓库里,绘绘抱着那块残留着妈妈体温与桃花香气的布料,小声啜泣着,却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她不知道,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
而此刻的宴会厅里,水晶灯依旧闪烁着冰冷的光芒,照亮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
本该气绝身亡的娇晓缓,手指却微微动了动。
一丝诡异的笑意,悄然爬上了她苍白的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