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巨剑砸下的瞬间,整个动力核心室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坚硬的金属地板像是一张薄纸般被撕裂,黑色的机油混合着金色的圣水从裂缝中喷涌而出。薇莉安狼狈地向侧面翻滚,虽然避开了剑锋,但那股狂暴的气浪依然将她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布满管线的墙壁上。
“咳……!”
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这具女性身体太脆弱了。仅仅是余波,就让她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
而那个名为加拉哈德的怪物,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吼……”
干尸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损的嘶吼。他拖着那把甚至比薇莉安整个人还要巨大的“圣裁”巨剑,迈着沉重而僵硬的步伐,再次逼近。
每一步,都伴随着那些插在他背后的黑色管线的蠕动。那些管子像是一群贪婪的蚂蟥,一边泵动着发光的液体,一边强行驱动这具早已死去的躯壳做出超越极限的动作。
这就是永动的代价。 死不能死,活不能活。
“老师……住手……”
薇莉安咬着牙,泪水混合着灰尘糊住了眼睛。
她不想打。那是她最敬爱的人,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铮!
巨剑再次横扫而来。
这一次,薇莉安避无可避。她本能地举起左手格挡。
当——!!
巨大的金铁交鸣声几乎震碎了耳膜。
薇莉安的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沟。她虽然挡住了,但那种恐怖的重量直接压弯了她的膝盖。
“咯吱……”
左手的银色流体在巨剑的压迫下疯狂变形、沸腾,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别用‘人’的逻辑去思考。”
格蕾丝冷漠的声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清晰地钻进薇莉安的耳朵。
她站在高处的栏杆上,手里依然端着那把蕾丝阳伞,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斗兽表演。
“那个东西已经不是你的老师了。那只是一块会杀人的电池。薇莉安,如果你还想留着那只手给他扫墓,就立刻——拆了他。”
拆了他。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切断了薇莉安最后一丝幻想。
面前的干尸没有任何犹豫,他加大了力量。巨大的压迫感让薇莉安听到了自己小臂骨骼裂开的声音。
痛。
但比痛更清晰的,是那具干尸空洞眼眶里燃烧的鬼火。那里没有认出爱徒的温情,只有对生者的憎恶,以及……一种深藏在灵魂底层的、渴望解脱的哀求。
杀了我…… 让我睡吧……
薇莉安似乎听到了那个灵魂无声的哭喊。
那是加拉哈德最后的意志。
“……我知道了。”
薇莉安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红色的瞳孔里,最后一点属于人类的软弱彻底消失了。
“如果这是您的愿望……”
她的左手突然液化。
银色的流体不再试图硬抗巨剑的重量,而是像水一样瞬间散开,顺着巨剑的剑身疯狂向上蔓延!
加拉哈德失去了着力点,身体猛地前倾。
就在这一瞬间。
薇莉安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她像是一道银色的闪电,直接撞进了那具巨大干尸的怀里。
这里是死角。 也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对不起。”
薇莉安低声呢喃。
她那只已经完全异化的左手,化作了五根锋利的、带着倒刺的银色长矛,狠狠地刺入了加拉哈德那干瘪的胸膛。
噗嗤。
没有鲜血。干尸的体内只有黑色的防腐油和金色的圣光能量。
但这还不够。那颗核心被肋骨和无数金属支架保护着。
“给我……出来!!”
薇莉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不再顾及任何尊严,像个疯子一样,整个人挂在导师的尸体上。她的右手——那只属于人类的、脆弱的右手,也在这时抓住了加拉哈德握剑的手指。
那只手曾经抚摸过她的头,教她如何握剑。
现在,它僵硬如铁。
咔嚓!
薇莉安硬生生地掰断了导师的一根手指。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这是一种极度残忍的、没有任何美感的暴力拆解。指骨碎裂的声音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加拉哈德发狂了。他试图甩开身上的“寄生虫”,那些插在背后的管子疯狂挥舞,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薇莉安的背上。
啪!啪!
风衣破碎,皮肉开绽。
薇莉安一声不吭。她感觉不到痛了。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拔出来。让他死。
左手的银色触须终于触碰到了那个滚烫的东西。
那是动力源。一颗还在剧烈搏动的、金色的结晶心脏。它连接着加拉哈德残存的脊椎,是他痛苦的根源。
“安息吧……加拉哈德!!”
薇莉安双脚蹬住干尸的腹部,全身肌肉紧绷到极限,左手猛地向外一扯!
崩——!! 崩——!!
那是血管、神经、以及连接着灵魂的管线被强行扯断的声音。
这声音不像是在杀人,更像是在撕裂一块陈旧的破布。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能量爆鸣,加拉哈德的动作戛然而止。
那颗散发着刺眼金光的心脏,被连着半截脊椎骨一起,硬生生地从他的胸腔里扯了出来。
金色的光辉瞬间照亮了整个大厅,那是圣骑士灵魂最后的燃烧。
干尸眼中的鬼火熄灭了。
那具高大的躯体像是一座崩塌的塔楼,缓缓地、无声地向后倒去。
轰。
尘埃落定。
薇莉安跪在地上,手里捧着那颗还在微微抽搐的、沾满黑色机油的心脏。
她浑身都在发抖。
那是她的老师。她刚刚亲手把他开膛破肚,把你拆成了一堆废铁。
“啊……”
薇莉安张开嘴,想要哭。
但是,发不出声音。
她的喉咙像是被水泥封住了一样。
这具被魔女改造过的身体,在承受这种极端的精神冲击时,出现了一种诡异的“故障”。
滴答。 滴答。
红色的液体顺着她的眼角流了下来。
不是眼泪。 是血。
因为情绪波动过大,颅内压力激增,鲜血直接冲破了泪腺和鼻腔的毛细血管。
薇莉安跪在那里,张着嘴,做着哭泣的表情,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有两行血泪,顺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不停地滚落,滴在那颗金色的心脏上。
“精彩。”
高跟鞋的声音响起。
格蕾丝走到了她的面前。
魔女没有安慰她,甚至没有递给她一块手帕。她只是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薇莉安脸上的血泪,放在嘴里尝了尝。
“这就是洗礼。”
格蕾丝看着那个已经坏掉的、只会流血泪的人偶,眼神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哭不出来就对了。”
“在这个废土上,眼泪是最廉价的水分。只有血,才是你成长的证明。”
她伸出手,从薇莉安那双已经僵硬的手中,拿走了那颗动力源。
“该走了,薇莉安。”
“再不走,这艘船的尸体就要带着我们一起坠毁了。”
薇莉安没有动。
她依然保持着那个捧心的姿势,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倒下的干尸。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牵挂。 也是她亲手埋葬的过去。
许久之后。
那只银色的左手先动了。它像是拥有独立意识一般,强行拽着薇莉安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薇莉安像是一具提线木偶,摇摇晃晃地站稳。
她最后看了一眼加拉哈德的尸体。
然后,她转过身,拖着那具流着血泪的躯壳,跟上了魔女的步伐。